都督請留步 第465章

作者:携剑远行

段韶其實心裏有主意,但以目前的情況看,高歡已經魔怔了,聽不進任何勸告。只能等所有的路都被堵死,所有的辦法都沒有起作用的時候,自己再提出那個辦法,高歡纔會接受。

贏了是意外之喜,輸了亦是無傷大雅。

這一次攻玉壁之戰,段韶深刻領悟了父親段榮常說的“人性爲王”是什麼意思。有時候要把事情做成,不是一腔熱血就能辦到的。

具體到高歡這種主公來說,就是要順着毛摸,不要忤逆對方硬擡槓。

然而幾天之後,段韶一臉頹喪的稟告高歡:西面那邊挖掘地道,試了好幾條路都出水了,就算是沒出水的地道,泥土也很是溼潤,很容易塌方。

高歡這才偃旗息鼓,不再對着李業興叫囂了。

……

建康東府城外的青溪邊上,依舊是人來人往,異常繁榮。當年藩王作亂的影響,早就消弭不見,來自各地的商賈隨處可見。

這些人都是在青溪的店鋪談生意,然後在位於其他地方的庫房取貨,把貨物從北面的馳道咻數骄┛冢钺嵫b船出海。

此時建康離海岸線的距離非常近,京口就是海邊,因此稱建康的海貿極爲發達,似乎並不算是一種誇張的說法。

青溪邊上的某個涼亭內,劉益守正悠閒的坐着跟某個中年男人閒聊,語氣甚爲輕鬆。

“今日妹夫將在下找來,可是有什麼要事呢?”

問話的這人正是從南陽遷徙到建康,被投閒置散後無所事事的崔士謙。要說這段時間他的主要工作,大概就是看護剛剛生了個兒子的妹妹崔瑤蘭吧。

現狀變了,連稱呼也跟着一起變。劉益守派源士康去找他來這裏見面,簡直把崔士謙激動壞了!

沒有失去就不懂得珍惜,失去權力的崔士謙,如今才明白權力的重要。沒有南陽那邊的一言九鼎,他現在在建康什麼都不是。

雖然有劉益守關照,無人來打擾他們,但是日子也過得相當寡淡,簡直要閒出鳥來了。

“其實呢,是有一件比較爲難的事情,想崔兄出馬。只要能辦好的話,在建康官場立足不成問題,甚至還能更進一步。但是……就是比較難辦吧。”

劉益守嘆了口氣,好像一副不願意提的樣子,看上去非常矯情。

所謂的“比較爲難”,其實就是“一點也不難”!如果真的很難,劉益守何苦把崔士謙找來閒聊呢?

崔士謙賦閒在家沒什麼事,劉益守可是大忙人,每天陪妾室們玩耍時間都不夠呢!

“妹夫這話可就見外了呢,有妹夫做後盾,這建康城內外,還有什麼事情是搞不定的呢,哈哈哈哈!”

崔士謙爽朗笑道,已經聽懂了劉益守口中的言外之意。

來都來了,有什麼招就直接上吧!

“是這樣的,不知道崔兄有沒有聽說佔山格的事情。”

劉益守收起笑容,正色問道。

崔士謙雖然沒有當官,但卻時刻準備着當官,又怎麼會不關注梁國的政局和建康的朝局呢。更別提此策是劉益守親自提出,親自推動,親自督辦的。

可以說近期梁國國內沒有比推行《佔山格》更重要的內政了。

作爲北方世家出身,並長期管理塢堡的領頭人物,崔士謙自然是知道佔山格的要害到底在哪裏,劉益守這是在爲全面推行均田與授田做準備打基礎呢!

佔山格不與兵制掛鉤,是個很好的試驗田。如果推行效果好,下一步就是和兵制掛鉤的均田與授田,劉益守想辦的事情就是想方設法的掏空原有梁國世家豪強們的根基!

這件事對於崔士謙來說,當然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好事。他們從北方到南陽,再從南陽到建康,在此地沒有一寸田地!每奪得一畝都是賺的!

如果舊有的世家豪強不把嘴裏的肥肉吐出來,他們這些從北方而來的新人,又從哪裏通過軍功政績攝取利益呢?

換句話說,王謝爲首的大族死得越慘,對於崔士謙這樣北方來的世家子弟就越有利,畢竟,任何資源都是有限的,開荒的難度又太大,收益太慢。

崔士謙不僅從人際關係上有動力跟南朝的世家豪強作對,本身的立場也與對方勢不兩立!

在推廣《佔山格》之法這件事上,沒有比崔士謙更好的刀了。有文化有想法,還有多年的從政從軍經驗,不得不說,劉益守看人選人的眼光很毒辣。

“《佔山格》所涉及的範圍甚廣,不知道妹夫說的是哪件事?”

崔士謙揣着明白裝糊塗問道。

“自然是近期句容縣民亂的事情。”

劉益守不動聲色的壓低聲音說道。

崔士謙微微點頭,這件事不是什麼祕密,句容縣離建康城咫尺之遙,現在鬧得沸沸揚揚。所謂亂民還在句容山與世家派出的捕奴隊對峙。

而捕奴隊又不是私軍,只能算是世家外圍幹髒活的狗腿子,因此劉益守現在其實也很被動,讓楊忠出馬抓人已經落人話柄。

這時候,一個拉偏架的句容縣令,在格局中就顯得異常重要了。

“妹夫是想讓在下去句容縣當縣令,處斷此事麼?”

崔士謙低聲問道,以他的聰明才智,很容易琢磨透徹其中的關節。

“沒錯,就算崔兄不去,世家豪強們也會發力讓他們的人去。與其到時候局面被動,不如先下手爲強。”

劉益守雖然不屑於跟建康城內外那些“臭棋簍子”們下權術大棋,但是總讓這些蒼蠅們干擾施政也不是辦法。

這些人居然都不給他劉某人送女,簡直是不把自己放在眼裏。

劉益守覺得自己還是手軟了,沒有像侯景那樣在建康大開殺戒,所以某些賤人就認爲他的刀不夠快,殺不死人。

“嗯,我瞭解了。只是妹夫啊,你打算怎麼去做呢?”

既然是替人辦事,那絕不能把事情辦砸了。崔士謙總要知道,劉益守到底想把事情辦到何種地步。

“世家豪強手裏的捕奴隊,沒有一個是身家清白的,但凡有點想法的人都不會去幹這個活計。

我會派人把這次所有鬧事的人都抓進大牢,在建康辦案。崔兄就負責在句容縣本地收集那些人的黑材料。相信根本不需要花費什麼功夫,就能把黑材料都搞到手的。

到時候,你把這些材料都送到建康來,然後在建康審理這些陳年舊案,不要去提佔山格的事情。捕奴隊的人查到一個就斬一個,等這些人都死光了,那些鬧事的百姓自然就站在了道理這邊。

那些人背後的世家想借着佔山格挑事的圖忠簿筒还プ云屏恕�

等這件事平息後,因爲治理句容縣有功,我自然也可以將崔兄提拔到建康中樞,如何?”

劉益守目光灼灼的看着崔士謙問道。

還能如何,話都說這個份上了,崔士謙能拒絕麼?

劉益守都已經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如此,那便謝謝妹夫提攜了。什麼時候可以上任呢?”

崔士謙輕嘆一聲問道。

“明日赴任吧,楊忠現在已經帶兵去抓人了,你們各做各的事情,互不干涉。”

劉益守本來想提出去看看崔瑤蘭的,又擔心在建康王府裏閒來無事的那些妹子們想太多,最終還是放棄了。

這些妹子們已經一起開過銀趴,見過對方最私密與醜陋的姿態,她們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粗看這麼多女人結盟好像有點不可思議,但把歷朝歷代皇帝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什麼的拿出來比比,其實也很好理解了。

將來劉益守身邊無論再多多少女人,都不會是這個圈子裏面的人。包括她們的子女,也會按某種程度劃分圈子。

男人的生存之道,就在於多做少說,甚至多做不說。

現在這個時刻有點敏感,還是過段時間再說,不要去撩撥自家妹子們的敏感神經。劉益守已經決定暫時不把崔瑤蘭接到自己府中,把她和孩子直接養在外面算了。

將來這樣的女人,說不定還有,男人可真是太難了。劣質的男人被女人嫌棄,身心皆累;優質的男人又被女人們追捧,身心依然都累。

一流男人,家外有家。

劉益守覺得雖然這只是一小步,但卻是人生的一大步,邁出這一步真是太難了。

一時間他也忍不住有些唏噓感慨,男人嘛,當真是啥破事都跑不掉。

看到他一臉惆悵的樣子,崔士謙疑惑問道:“妹夫可是覺得還有什麼不妥麼?”

“沒有沒有,並無不妥,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有點感慨罷了,哈哈哈哈哈哈!”

劉益守略帶尷尬的隨口打哈哈說道,告別了崔士謙朝自家府邸而去。

昨晚是純玩樂,妹子們也太多了點,不可能做太出格的事情。

但最近一段時間,少不得晚上要辛苦一下了。

劉益守無聲嘆息,還是陳元康日子過得瀟灑,婚姻法果然是保護男人的神器。

……

“怎麼就是不行呢?到底是哪裏出問題了?”

帥帳內,當着袑⒌拿妫邭g暴跳如雷。各種辦法都試過了,就是玉壁城巋然不動。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傷亡積少成多,士氣也肉眼可見的低落下來了。

地道不是漏水就是挖通後那頭有埋伏,怎麼玩都不行!直接攀登城牆吧,守軍防守嚴密,交換比太恐怖高歡也玩不起。

用箭矢壓制也不好使,敵軍全部帶具裝騎兵用的鐵頭盔,看起來雖然很滑稽,但防護也很到位,兩邊對射磨時間不知道要磨到猴年馬月!

如今高歡的樣子,用“無能狂怒”四個字來形容,再貼切不過了。

“高王,末將有一策,或許有用。”

袑⒍疾徽f話的時候,段韶果斷站出來獻策。

“嗯?有用?”

高歡冷靜了下來,眯着眼睛問道:“如何個有用法?”

“東北面的舌臺之所以會成爲主攻方向,是因爲這裏坡度較緩,雖然樹立了一道城牆,卻是東面高臺唯一的缺口。保護嚴密,也是最大的破綻。

所以只要這裏的城牆塌陷下去的話,玉壁城守軍所依仗的東西便不復存在了。末將知道一種穴攻之法,只要李先生勘測出要害位置,便可用穴攻的辦法將城牆弄坍塌。

既然目前沒什麼好辦法,此法也不妨試試,以觀後效。”

段韶其實根本就不需要李業興搞什麼幺蛾子,但拉個墊背的進來,失敗後自己承擔的責任總會少些。還可以展現自己不願意獨佔功勞的姿態,簡直一舉兩得。

果然,學者思維,沒有心機的李業興站出來對高歡說道:“高王,段將軍說得極是。現在既然沒有好辦法,何不試試呢?說不定就打開局面了呢。”

段韶看了李業興一眼,心中給對方打上了“老好人”的標籤,隨即低下頭不說話。

“那你二人便試試再說吧。”

高歡已經有些心灰意冷了。

第486章 安排得明明白白

此時的建康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外城郭”,但建康的核心臺城反而是守備異常森嚴,遠超歷朝歷代內城,用“濃縮就是精華”來形容也不爲過。

不過今日的臺城,卻是南門大開,允許建康百姓按照指定的路線,前往新設立的衙門“大理寺”去聽審。

按照某些官員的說法,便是“理不辨不明”。所謂的道理,不是哪一個人的道理,而是天下人的道理。所以無論是世家子弟亦或者平民百姓,今日都可以有序前往旁聽。

今日審理的案子,便是因新推行的《佔山格》法令而導致句容縣民亂的那點破事。

因爲參與人數卸啵忠驙懘罄硭驴臻g有限,旁聽者卸啵匀朔付际且粋�一個的從後堂被帶到大理寺大堂上進行審理。

雖然這裏到處都擠滿了人,但因爲事先準備充分,調度有序,倒是沒有顯得很雜亂。

“開始吧,這麼多人等着呢。”

劉益守打了個哈欠說道。

擔任大理寺卿的是梁國大儒周弘正,吳明徹的老師。這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大叔無奈的看了劉益守一眼,有句不好聽的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某個人在這裏“拉偏架”,顯得非常礙眼。

“哎呀,本王今日來就是湊熱鬧的,周公要審問請隨意,不用在意我的看法。本王是不會對案情發表任何意見的。”

劉益守往後面退了幾步,站到了周弘正身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

“嗯,崔縣令,你可以審案了。”

周弘正眼神疲憊的看了崔士謙一眼,似乎是在說:請開始你的表演。

不,是請開始你們的表演!

他又瞥了一眼在旁邊角落裏老神在在的劉益守。

這一切都是劉益守佈下的局,案子的結局也早已註定,所謂審案不過是走過場而已。

偏偏自己被牽扯其中不能脫身,周弘正心中大罵劉益守卑鄙無恥,卻又一點辦法也沒有。

畢竟,以王謝爲首的世家大戶,還有各地土豪在朝中的代言人,都在對自己施加壓力。他唯有依靠劉益守,在形式上把這個案子審完,才能對彼此都有個交代。

否則兩面不討好,死期不遠也!

“帶張石蛋上堂。”

崔士謙面無表情的對一位小吏說道,大堂外旁聽的人一陣粜Α5讓影傩章铮惺颤N名字的都有,石蛋,狗剩之流的不可勝數。

不一會,一個被刮掉鬍鬚,剃掉頭髮的犯人被帶到。劉益守不動聲色的微微點頭,崔士謙從政多年,又是崔氏一脈的掌門人,辦事果然老道得很。

剃頭刮鬚,乃是極大的羞辱,也是暗示此人永無翻身之日!也就是說,無論此人有罪沒罪,在外人看來,他都是有罪的,樣子看着就像是壞人!

上一篇:智人

下一篇:差异点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