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466章

作者:携剑远行

這種強硬姿態,不僅是給周弘正看的,更是給建康城內大大小小的世家們看的!

崔士謙很機敏的領悟了劉益守內心的真實意圖。對方根本就沒打算跟那些腐朽的世家豪強們講什麼道理。

願意陪着你玩“鬥法”,不過是爲了面子上好看點罷了。《佔山格》無論如何,劉益守也是要強力推行下去的。

目的就是爲了讓現在的梁國政權,能夠得到社會基層的支持,也讓底層的百姓從戰亂中恢復些許元氣。

“張石蛋,幾年前你曾殺人爲盜,後隱姓埋名給人當看家護院的,可有此事?”

崔士謙怒視堂下的犯人大聲呵斥詢問道。

“不……不知道官爺問的殺人是哪一次?”

張石蛋戰戰兢兢的,居然把心中所想的話說出來了。

大堂外一陣嘈雜,不少人都在交頭接耳。

“殺人償命,看來你手中人命不少,自己都不記得了。來人啊,帶下去,秋後問斬。”

崔士謙冷臉說道。

如今的季節就是秋後,所以此人明日午時便會殺頭,但是聽上去好像還有很長時間可以活。在場只有很少人明白崔士謙的狠辣。

對方不是在審案,只是在判刑而已。

“帶下一個上堂,李善行。”

崔士謙一臉古怪的唸到一個“奇怪”的名字。

“周公,此人名善行,身上卻背了好幾條人命,證人證據確鑿。足以見其辜負了父母之望,乃是大不孝之人。

此等人渣,不如直接斬了吧?”

崔士謙詢問周弘正道。

這個理由非常荒謬,但又不影響對於事實的判斷。崔士謙爲什麼要這麼耍無賴呢,因爲他就是要作出某些姿態,給建康城內某些冥頑不靈的人來看啊!

“崔縣令言之有理,請自便吧,本官並無異議。”

周弘正一臉麻木的說道。

有什麼意思呢,不過是走過場而已,難道還想他拍手叫好麼?

這一刻,周弘正內心感受異常複雜。

“帶下一個。”

崔士謙依葫蘆畫瓢的審案,根據劉益守之前的暗示,一炷香之內解決一個世家家奴,有的甚至只要一分鐘。

三言兩語之下,就判決了嫌犯,總之都是秋後問斬,根本不想跟那些捕奴隊的打手們辯論對方是不是無辜的。

楊忠帶回來的一百多世家捕奴隊成員,無一例外的因爲陳年舊案而被判斬首,一條漏網之魚都沒有!

把前戲都做完了,崔士謙這才感慨的對周弘正說道:“句容縣民亂的兩方,有一方的成員全是作奸犯科之輩,手上血債累累。此事誰是誰非已經一目瞭然。

民間困苦,生活不易,周大人應該也是感同身受的。

如今這些罪人已經伏法,所以那些鄉民們的訴求,我們應該予以維護,是不是這樣呢?”

崔士謙皮笑肉不笑的問道。

“崔縣令言之有理,鄙人亦是感同身受。此案本是句容縣一地之案,崔縣令自行處斷便好,不必事事過問本官。”

周弘正一板一眼的說道,雙目無神,只想快點回家睡個覺,要是能把兒子打一頓出氣,那就更舒坦了。

“哎呀哎呀,崔公周公秉持正義,還了鄉民一個公道,真是可喜可賀,梁國這朗朗乾坤,果然還是有公義在的嘛。

天子繼位後,掃除前弊,國家振奮,萬民拜服,天子萬歲!”

一直沒作聲的劉益守如同剛剛睡醒了一樣,振臂高呼道。

大理寺大堂外也有人跟着一起起簦D時“天子萬歲”之聲此起彼伏,看得周弘正眉頭緊皺。

尼瑪的,真是安排得明明白白!太過分了!

“吳王在建康也過得很悠閒啊。”

周弘正忍不住諷刺道。

“家裏母老虎太兇,身體喫不消,出來避避風頭。”

劉益守在周弘正耳邊低聲說道。

“陶仙師說吳王身體很好啊,何以夫綱不振?”

周弘正冷笑着揶揄道。

“畢竟母老虎有十個啊,雙拳難敵四手,好漢也要流淚。”

劉益守輕嘆道。

那你確實比較厲害,十個啊,我連想都不敢想。

周弘正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似乎理解了劉益守的難處。

“以後類似的案子,都照此辦理吧。《佔山格》當然要不斷完善,不過一定要推行下去纔行。估計周公到後面還有得忙。”

劉益守忽然正色說道。

周弘正默默點頭,一言不發,看上去很抑鬱。他很明白,自己根本就沒從這個大坑裏爬出來,還得跟着劉益守一條道走到黑。

……

段韶想的辦法很簡單,也很複雜。

簡單是說它的原理是很簡單的,但複雜就複雜在工程量很大,而且還不能保證一定可以奏效。

挖地道派兵潛入狹小的玉壁城內,確實是一個餿主意。但挖地道是不是思路不對呢,其實恰恰相反,挖地道進行“穴攻”,對守軍的威脅反而是最大的,而且韋孝寬其實可以用的破解辦法並不多。

地道入口處,李業興將一張地道的草圖放在地上,跟段韶商議如何打破目前的僵持局面。

“每挖一段,都要用柱子支撐住,然後把地道挖成地穴。這樣地穴上方的城池地基就空了,這時候我們只要將對應的支撐柱點燃,然後那裏就會塌陷下去。

如果上方正好是城牆所在,那麼城牆失去地基,自然會垮塌。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地道里點火併不容易,點燃後很快就會熄滅,爲之奈何?”

段韶疑惑問道。

經過幾天相處,他還是很佩服李業興的爲人。這個人就是個喜歡辦事又不爭功的老實人,遇到高歡這樣喜歡聽好話的可謂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每隔一段就做標記,將土打穿後在地面上插旗,而且我們還可以先試試地陷的效果如何。至於火焰熄滅,那是因爲裏頭沒有氣,派人在洞口鼓風即可。”

古人不知道氧氣,但是陰陽之氣還是知道,更是知道陽氣可以助燃。要不然,沙土覆蓋滅火的辦法根本不可能推廣應用開來。

他們認爲,洞穴裏面點火容易熄滅,是因爲“陽氣”耗盡了,必須讓外界的陽氣進來,才能繼續燃燒。

李業興學富五車,自然不會不懂這些道理。

很快,段韶命人迅速挖了一條玉壁城反方向的地道,在裏頭用柱子支撐。最後點燃地道里的柱子,用洞口鼓風的方法往裏頭送氣,讓柱子保持燃燒。

然而,柱子燃燒的速度不一樣,地坑塌陷的速度也不一樣。最後全部柱子都燒完了,地面確實塌陷了,卻不是一起塌陷,而是逐步塌陷。

如果對着玉壁城的城牆用這一招,那麼韋孝寬有足夠的時間組織人員堵住缺口!

“好像不太行啊。”

段韶皺眉看着李業興說道,現在他已經把對方當做可以商議計劃的合作者看待,早已改變了當初不屑一顧的看法。

因爲柱子離洞口的距離不一樣,所以燃燒的速度也不一樣,離洞口越遠,燃燒的速度就越慢。管你灌進去多少猛火油都好,只要是沒有新鮮空氣,火就是燒不起來!

二人都陷入困頓之中想不出更好的辦法。正當一籌莫展之際。高歡又在催促挖掘地道,似乎把段韶最後提出的“穴攻”方案當做救命稻草一般。

無奈之下,段韶和李業興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他們打算先挖洞,然後用木料支撐,最後放火焚燒木料。至於燃燒的速度不一樣導致地面只能緩慢局部塌陷這樣的細節,他們實在是無能爲力了。

正當段韶帶着人在玉壁城東北面四處挖地道的時候,城內親自督戰的韋孝寬,也察覺到了事情有些不對勁。

因爲高歡軍已經放棄派人從地道潛入玉壁城的行動,而城外又一點動靜都看不出來。高歡軍圍而不打,顯然是跟之前心急火燎,病急亂投醫完全不同,判若兩軍。

“韋將軍,高歡的人會不會是想穴攻呢?”

副將蔡佑指了指不遠處那道孤零零的城牆說道。這道斜坡上的城牆,可謂是東北面高臺唯一的缺口了,東面北面兩個方向可以夾擊,攻城的一方若是從地面進攻,遭遇的阻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穴攻啊,確實有可能。”

韋孝寬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說道。

在北方,挖地道穴攻也不是什麼大祕密了,知道原理的將領不少,雖然不是人人實操過,但歷朝歷代都有戰例擺在那裏,喫這碗飯的人,誰會不當回事呢?

“韋將軍,若是高歡的人在城牆下面穴攻,我們一來無法提前破壞,二來防禦起來也會捉襟見肘啊。”

蔡佑有些擔憂的說道。但韋孝寬臉上卻沒有一點驚慌的神色,似乎心中頗有算計。

“此事,我已經提前準備好了,現在是時候耍耍了。”

韋孝寬微微點頭說道。

這話聽得蔡佑一頭霧水的。

見他迷惑不解,韋孝寬將其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道:“此番我去南陽,得見梁軍作戰,皆以木柵爲屏,隨取隨用,將其連接擺設,變化無窮。

我已經提前命人製作好了許多這樣的木柵欄,一旦城牆塌陷,便以木柵爲屏,堵住高歡軍進兵之路。待敵軍退卻後,以木柵爲骨壘土砌牆,修復城牆缺口。

高歡的人來多少次穴攻,我們就堵多少次缺口。看是他們累還是我們累。”

韋孝寬不以爲意的說道。他是個很善於總結學習的人。南方缺馬,所以打仗的時候,使用木柵欄阻攔騎兵。與刀盾兵和步槊兵配合,搭建臨時的陣線,已經成爲軍隊標配,使用非常普遍。

這是經歷無數血與火考驗下凝結出來的寶貴經驗,韋孝寬覺得自己可以活學活用。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蔡將軍,你選拔出一隊最精銳的士卒,到時候堵住城牆的缺口。”

韋孝寬交給了蔡佑一個光榮而艱鉅的任務。

第487章 梁王雅望非常,然身後捉刀人乃真英

段韶和李業興爲“穴攻”之術,準備了相當長的時間,對於到時候城牆塌陷後如何攻城,也想了很多預案。

但是很多時候,质略谌顺墒略谔臁R饬现庥质乔槔碇械氖虑椋钺徇�是發生了。

爾朱榮所佔據的晉陽與北秀容川等地,今年因爲蝗災,幾乎顆粒無收。秋收之後,爾朱榮命慕容紹宗帶兵南下,從祁縣出兵西進,攻西河郡。

慕容紹宗率領兩萬精兵,趁着高歡軍從平陽南下河東的空檔期,奪取了西河郡的陽城、虞城、介休等地,大破高歡軍麾下莫多婁貸文部、薛孤延部,斬斷了晉州其他城池到平陽郡之間的糧道!

也就是說,如果高歡再不回師北上奪回西河郡,那麼他們極有可能困守平陽,南北兩面都是敵人,東西兩面全是大山,可謂是死於絕地。

爾朱榮今年再度缺糧,派兵搶糧不過是底層邏輯,與野獸無異,實在是再正常不過。胡人那邊搶不到什麼糧食,而無論是河東還是晉州,都有不少屯糧,動手是情有可原,不動手纔是不可思議。

慕容紹宗帶兵南下看似突兀,實則情理之中。無論高歡攻不攻玉壁城,他都是要來的。只不過高歡攻玉壁,將背後暴露在爾朱榮刀鋒之下。慕容紹宗這一刀可謂是又準又狠。

慕容紹宗屢次帶兵壞了高歡的好事,高歡對他的恨意,還在爾朱榮之上。當西河郡大部失陷的消息傳到高歡軍大營的時候,這位統帥在憤恨之餘,反而是鬆了口氣。

玉壁之戰如此不順,損兵折將倒是其次,動搖了他在軍中的威信,纔是最讓高歡擔憂的事情。如今慕容紹宗來勢洶洶,高歡也找到了一個絕佳的臺階。

不是我攻不下玉壁,而是有更大的敵人要抄我們後路!

於是高歡下令段韶帶本部人馬墊後,屯兵高王城,在此駐守監視玉壁城守軍動靜。其他人率部北上平陽,等入平陽後,稍作休整再與爾朱榮大軍決戰。

開局猛如虎的玉壁之戰就這樣狼狽的落下帷幕,最後的穴攻之術也沒有發揮任何作用,高歡醞釀蓄力很久的最後一擊,連出拳的機會都沒有,就帶着遺憾匆匆離去,因爲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雖然帶着遺憾離開了玉壁城,但高歡在心中暗暗發誓,總有一天,他會傾盡舉國之力攻克玉壁,拿韋孝寬的人頭祭旗。

嗯,如果那時候韋孝寬還在鎮守玉壁城的話。

……

建康,臺城,御書房裏,天子蕭歡正在請劉益守飲茶。他心裏醞釀了很多話,不知道要怎麼去開口才好。

這次推行《佔山格》的法令,遭遇的阻力之大,就連不管事的蕭歡也感受到了。很多世家豪強發力,通過他身邊那些不管事的文人向他進饞言,說劉益守這是在挖斷梁國的根基,所圖甚大。

蕭歡雖然不相信劉益守此舉是爲了“址础保莻�耳根子很軟的人,只想自己好好清靜,所以想讓風波快點平息。

“姑父的新政令,似乎坊間流言頗多啊。”

蕭歡意有所指的說道,語氣甚爲軟弱,甚至都不敢直接說明白。

“陛下肯定是聽了很多人在鼓譟說在下想址窗桑俊�

劉益守輕嘆一聲說道。

“沒有沒有,朕沒有聽過那樣的話。”

蕭歡着急得否認道,他是真害怕。劉益守雖然明目張膽要改朝換代的可能性很小,但廢了他蕭歡,換上別的蕭氏宗室,可能性卻是極大的。

甚至可以說易如反掌!

蕭歡怎麼可能不害怕呢!剛纔的連忙否認,反而坐實了身邊有人進讒言的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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