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464章

作者:携剑远行

黨同伐異這招,陳元康用得相當順暢,而且周法暠並不是唯一的例子。劉益守是什麼身份地位,現在是明擺着的,金大腿。

“這個人,會對世家大族們下狠手麼?比如打死幾個世家子弟之類的。”

劉益守若有所思的問道。

陳元康微微皺眉不說話,答案當然是否定的。總不能指望剛剛投靠過來的人就捨得一身剮,願意爲你去池塘裏捉喫人的鱷魚。

顯然,周法暠這個人,並不會如劉益守所想的那樣,以實際行動,跟世家大族徹底決裂。

不給世家大族幫忙,顯然不等同於死心塌地跟他們作對。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太大了。

“嗯,我明白了,先不換他上任,我有更合適的人選。”

劉益守微微點頭,站起身對楊忠說道:“帶兵去句容山,將所有參與衝突的人全部抓回來,有多少抓多少。無論是自耕農還是佃戶,又或者是世家的捕奴隊,統統抓捕。

讓新任的句容縣令,來建康辦案!”

這樣也行麼?

楊忠和陳元康等人都一臉呆滯,不知道劉益守這是在玩什麼。

“主公的命令,只要執行就可以了。”

一直不說話的沙雕王斛律羨插了一句嘴,倒是讓楊忠等人都回過神來了。

“喏!屬下這便去辦!”

楊忠拱手行禮之後告退,生怕劉益守又搞出什麼幺蛾子來了。

斛律羨也跟着楊忠出了大堂。

陳元康有些疑惑的問劉益守道:“主公,這句容縣令可是個關鍵人物,要負責穿針引線,才能把事情辦下來。誰赴任比較好呢?”

他看明白了劉益守的操作,就是要把這件事變成“樣板工程”,跟商鞅的城門立木是一個道理。但陳元康卻不知道誰可以當此大任。

一般人去了不行,世家大族的壓力很大,恐怕會頂不住。

可是有身份的人去了,卻又容易跟那些世家大族們沆瀣一氣,就如現在的句容縣令一般,扮作睜眼瞎,對眼皮底下的民變不聞不問,着實可惡!

“我自有妙計,長猷(陳元康表字)先回尚書府,派人將現在的句容縣令捉拿歸案,就說他瀆職貪墨。這種人,查一查總能查出問題來的。”

劉益守不以爲意的說道。

等陳元康離開後,劉益守這才疲倦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南梁這個國家,已經爛到根子裏了,哪怕你想做一點點改變,恢復些許元氣,都會遭遇極大的阻力。

可是你不趁着北方抽不開時間打你的機會進行部分改革,到時候想北伐到洛陽,就跟做夢一般。

劉益守站起身,走到院子裏,對源士康低聲吩咐了幾句。

聽到他的話,源士康微微皺眉,迷惑不解的問道:“主公何不將人請到府邸書房議事,非得再約個地方呢?”

“哈哈,這個照辦便是,天機不可泄露!哈哈哈哈哈哈!”

劉益守摸了摸頭,乾笑說道。讓源士康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直覺上認爲劉益守似乎有些心虛,卻又找不到什麼證據。

“快去吧,早辦早好。”

劉益守拍了拍源士康的肩膀說道,催促他快去辦事。

……

三日之後,玉壁城外東北側舌臺處的土丘終於堆好了,準備開始佯攻城樓。

但負責指揮挖地道的人,卻不是段韶,而是一個江湖術士:李業興。

或者叫此人爲著名學者也可以。

李業興原本在北魏當校書郎,他學識淵博,通覽古今羣書,擅長作文造句。對於諸子百家、圖緯、風角,天文、占候無不精通,尤其擅長天文歷算。

這次爲了攻克玉壁城,高歡居然連這尊大神都請來了,想李業興用孤虛法破玉壁城。

古時雙軍對壘,軍師或者將帥總會留下一小部分兵力爲預備隊。當對方露出破綻時,便派出這一支隊伍,殺其一個措手不及,從而擒敵制勝。

這一招可謂是屢試不爽。

而這被留下的一小部分兵力便相當於“孤”,趁着敵軍露出破綻,即“虛”出現,以“孤”對“虛”,從而獲勝。

孤虛法就是關於尋找戰陣之中破綻的辦法,有事關天文地理這樣有跡可循的東西,也有關乎那些氣呶逍兄愄摕o縹緲的東西,可以說異常駁雜。

有沒有用,好不好使,那當真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稟高王,段將軍的辦法很好,不過挖掘地道,也要在城東北來挖掘,不能換到西面。”

李業興摸了摸長鬚對高歡說道。

這個時候你才說?幹什麼喫的!

高歡一臉不悅的瞪了對方一眼,倒是段韶對此人的印象頗有改觀。

“李先生,之前我們不是已經說好了,段將軍佯攻,你指揮其他人挖掘西面那座城的地道麼?”

高歡很難相信,此人到段韶所在的東北面城牆跟前觀察了一番,居然就臨時改變主意,要從這裏挖掘地道攻城了!

“高王,老朽仔細查看了一下,之前的規劃有誤,西面只怕會挖到水脈,不方便攻城。”

李業興訕訕說,但還是堅持看法道。

觀察風水,不能只看局部一地的。如今他來東面才發覺之前的規劃異常不妥。

“李先生,軍中無戲言啊。你雖然並非在軍中任職,但指揮挖掘地道,可是軍令。”

高歡虎着臉說道,差點被這個李業興氣死了。

“若是以孤虛法看,攻玉壁只有從這裏挖地道合適。”

他還有句話沒說,也不敢說。

自己這邊挖地道過去,也要看敵人有沒有防備。如果敵軍有防備,那麼孤虛法也沒什麼大用,畢竟打仗從來都不是一家的事情!

“罷了,那便退後兩百步,開始挖掘地道吧。”

高歡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其實李業興是說得有道理的,玉壁城選址靠近河道,地下水源豐富。韋孝寬等人在城中打井成功,而且還不止一口水井,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可是高歡想聽的並不是這些“過程”,而是最終的結局。

誰有“奇計”,誰能攻下玉壁城,那麼誰就是對的。高歡只關心能不能攻下城池而已!

“高王,李先生說得有道理。我軍可在土丘附近列陣,掩護士卒們挖掘地道。”

“如此也好吧。”

高歡無奈嘆了口氣,他真是快被玉壁城給搞得煩死了。

自己這邊壘土,韋孝寬就在兩座城樓上架起木樓,以神射手屯紮其中,保持對攻城一方的壓力。而玉壁城兩邊凸臺異常高聳陡峭,尋常的攻城手段並不好使。

“開始攻城吧!”

高歡猛的一揮手,土丘上的士卒便將雲梯往前推,搭到玉壁城的土牆上,開始從梯子上爬過去。

韋孝寬在城頭指揮,早就備好了刀斧與火油等物。

高歡軍使用的幾十個雲梯很快都被砍斷或者燒燬,正在上面攀爬的士卒不幸掉入土壘下的深溝,瞬間就是哀嚎遍地,死傷無數。

一連兩個時辰,雙方就在焦灼的攻城與防守之間拉鋸。守軍防禦綽綽有餘,死亡率遠低於攻城的一方。土丘上觀戰的高歡看得心急火燎,卻又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高王,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屬下有一計策,或許能建功。”

段韶不動聲色的說道。

李興業也湊過來,饒有興致的看着段韶,似乎在等對方的答案。

“說吧,什麼辦法。”

高歡不悅問道。

“高王,把全軍都發動起來挖掘地道,不僅東北面這邊開始挖掘,而且在西面那座城也一起挖,能動多少就動多少。

就算守軍知道我們的想法,也無法……”

段韶還沒說完,高歡卻擺了擺手道:“這些陳詞濫調之前已經有人說過了。如果士卒們都去挖地道去了,誰來攻城呢?沒力氣了能打得過守軍麼?廢話!”

高歡氣鼓鼓的走了,今日攻城的不利,讓他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等他走後,李業興倒是很熱情的把段韶拉到一邊,頗有興致的問道:“然後呢,段將軍何不把剛纔的辦法說完?”

被高歡弄得心灰意冷的段韶擺了擺手,不想跟李業興多說,於是他意興闌珊的敷衍說道:“都是些陳詞濫調罷了,李先生還是安排人挖地道吧,高王現在已經沒有耐心了。”

李業興是負責指揮挖地道的人,成了是他立功得好處。

段韶雖然不會妨礙李業興去辦事,但有什麼理由要幫助這個跟自己毫無交情的人呢?

他決定還是暫時保留自己的想法再說。

……

“韋將軍,高歡的人馬在挖掘地道,數量不少!”

副將對韋孝寬稟告道。

“呵呵,還是來了啊!”

他自信的微微一笑,這種辦法,早就在意料之中了。玉壁城上方的凸臺,可不是平整一片,裏頭挖掘了一道很深的壕溝。

無論地道怎麼挖,最後都會通過那些壕溝。

“準備在溝中備好引火之物,哪裏有動靜,就在哪裏點火!”

韋孝寬從容下令道。

第485章 再見就是再也不見

“叮!叮!”

“叮!叮!”

哪怕是在白天,挖掘地道的聲音也不斷從土臺下方傳來,伴隨着微微可感的震動。站在事先就挖掘好的壕溝上方,韋孝寬失笑搖頭,不知道應該是嘲笑高歡聰明還是愚蠢。

古往今來的攻城戰中,挖掘地道,派兵攻入城內作爲一種最常見的辦法,其實成功率低到可怕!低到著名戰例都找不到幾個。

反而是在城外挖掘壕溝,使其能夠掩藏兵馬,從而縮短攻城距離的辦法屢試不爽,成功案例亦是不少。

三國時候袁紹、公孫瓚、曹操、諸葛亮等人都用過這些招數。

很顯然,高歡現在是被逼迫得病急亂投醫了。

正在這時,壕溝中有個地方被開了個小洞,一名高歡軍的士卒剛剛鑽出來,就被守軍一劍穿心!緊接着,喪心病狂的守軍,將半乾的樹枝淋上猛火油,在洞口處焚燒,還派人扇扇子鼓風!

地道里頭瞬間傳來劇烈的咳嗽聲。

“真是造孽……”

韋孝寬搖了搖頭,轉身離開坑道,懶得再去看這種毫無營養的一邊倒殺戮了,實在是沒有什麼意思。

城內的守軍感覺異常輕鬆,與之相對的是,坐鎮城對面土山上督戰的高歡,已經氣得面孔扭曲!

“李業興!你能不能跟本王解釋一下,爲什麼每一條地道挖通了以後,城內的守軍都有防備?”

高歡瞪着手足無措的李業興怒吼道!

段韶瞥了一眼被遷怒的李業興,偷偷嘆了口氣。玉壁城本身就不大,再加上分成了東西兩半,每個部分就更小了。

如果有人在你家院子裏挖土,而你家裏又到處都是四處遊蕩的人,你能不知道動靜麼?

守軍的警覺是顯而易見的!

這件事確實不是李業興的鍋。換個角度看,挖地道挖了十幾條,雖然每一條出路都有那邊的守軍伺候着,可中途也沒挖到水脈啊!

李業興確實還是有點本事的,這一點段韶也是服氣。

“孝先,你帶着人,去西面的那座副城挖地道吧。”

正當段韶愣神的時候,高歡冷不丁的來了一句。

之前李業興說西面有水脈,挖地道很容易挖出地下水來,也不知道真假。高歡現在已經不信任李業興,甚至有點懷疑對方是關中那幫人的內應,所以反其道而行之。

既然在東邊挖地道沒成功,索性讓段韶去西邊挖。

高歡這種邏輯,段韶也只能無力吐槽,他想了半天,這才無奈拱手道:“謹遵高王號令!”

老大說要挖地道,那就挖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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