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韋粲和韋載,韋黯並沒有救援的義務,從政治上說,這兩位已經是死人了!韋氏犯不着用大量的資源,千方百計的營救,將其洗白。所以他們現在還被關在建康宮內的監牢裏。
但是,如果有“恰逢其會”的好機會,可以將這兩人撈出來,韋氏一族還是很希望幹一票的。這跟很多人逛街買東西一樣。
看到有合適的就會下手,專門去跑一趟那是不可能的。
營救韋粲和韋載,對於凝聚家族人心,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作爲韋氏的領頭人,韋黯不可能不考慮這一點。
之前藩王叛亂,韋氏深度介入而且站錯隊,只在最後一刻上岸,鞋子褲子都是溼的,也就那張臉還能看看。那一次,韋氏並沒有得到多少政治利益。
與之相反的是,劉益守賺得盆滿銤M,麾下親信都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事關重大,在下要回去跟族人商議一番。”
韋黯一句話也沒說要聽劉益守的命令,帶着私軍部曲去河南之地堵漏。但他相信以對方的政治智慧,絕對會明白所有的意思。
“如此,那便勞煩務直兄了。”
劉益守雙手攏袖,對着韋黯深深一拜說道。
“於公於私,韋氏一族都應該好好想想此戰的意義。傾覆之下安有完卵,合肥離淮河太近了,若是淮北不保,合肥亦是危在旦夕。”
劉益守懇切說道。
“這是自然,天色不早了,在下還要急着回去與族中子弟商議,告辭。”
韋黯客氣的對劉益守行禮,隨即獨自離開了王府。
等他走後,劉益守站起身,在書房內踱步,自言自語道:“所有的拼圖都齊了,但是總感覺好像少了什麼,到底是少了什麼呢?”
他總覺得似乎有什麼遺漏的地方,一時間卻又是想不起來了。
“罷了,工作時間結束,現在開始娛樂吧。”
劉益守伸了個懶腰,自言自語道。
……
深夜,吳王府的書房內漆黑一片只有桌案上的一點亮光。
劉益守在點燃的蠟燭前擺了一塊薄木板,上面挖了一個小洞。然後離這塊薄木板不遠處,有一塊同款的木板,上面有兩條隔得很近的縫隙,每條縫隙都是細長型,同樣的長寬。
這塊木板的後面,又是一塊同款的薄木板,上面沒有開孔。
此時此刻,這塊木板上出現了紅色的明暗光斑,長條形的,中間一道最寬,邊緣的最窄。
劉益守像個鬼魅一般,抱起雙臂看着眼前的一切,若有所思。
“阿郎,你在做什麼呢?”
蕭玉姈躡手躡腳的進來,看到眼前詭異的一幕,不由得心裏發毛。
“你看,光穿過兩條縫隙,後面那個木板上面,應該是兩條光斑。可是爲什麼會出現很多條粗細不同的光斑呢?”
劉益守看着蕭玉姈,幽幽問道。
“呃……這個妾身不知道啊!”
蕭玉姈傻眼了,這個問題看似簡單,但她完全沒辦法回答,涉及到了知識的盲區。而且她也感覺劉益守問這個問題,簡直是不知所謂。
“這是用光子在做實驗。如果是用電子的話,開觀察口測量到的就是兩條斑紋,不開觀察口,測量到的就是很多條斑紋。同樣一個東西,我們看和不看,竟然是兩種結果。
我們感知的世界,真的是存在的麼?”
劉益守一邊將蕭玉姈的肩膀攬住,一邊喃喃自語的說道。
這些話,拆成單個字蕭玉姈都知道,但是連在一起,聽上去就跟無字天書一般莫名其妙。
“阿郎,伱沒事吧阿郎?”
蕭玉姈抱着劉益守的胳膊,急得眼淚都出來了,這年頭,像劉益守這樣的極品好男人那是打着燈灰舱也坏剑悄д丝稍觞N辦?
“我沒事,只是心有所感罷了。”
劉益守長嘆一聲,帶着無盡的蕭索。
人前風光,人後寂寞,他有很多無法開口的痛,無人理解,無人傾訴,無人共鳴。
人與人的快樂不盡相同,人世間最滐@又最無奈的道理。
“阿郎,妾身看這吳王府我們也不是經常住,難免有什麼邪祟,不如讓同泰寺的高僧來這裏做做法事如何?”
看劉益守魂不守舍,蕭玉姈忽然想了個“妙招”。
劉益守一愣,隨即猛拍自己的腦袋說道:“你看我這記性,怎麼把這幫人給忘了呢。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連匹夫都有責,那些寺廟裏的僧人怎麼能沒有責呢!”
他高興的手舞足蹈,一把將蕭玉姈攔腰抱起,親着對方的耳朵說道:“走,去臥房,讓爲夫好好疼愛一下你。”
“不要嘛,你太兇了,每次妾身都沒力氣了……”
蕭玉姈欲拒還迎般的嬌嗔道,雙手卻不老實的在劉益守臉上撫摸着。
“嘴上說不要,身體還是很諏嵉穆铩!�
“阿郎太壞了。”
……
世家的尿性,就是不把刀架在脖子上,就絕對不會妥協。
果不其然,王規和謝嘏再次來訪,帶來王謝等大族內部商議的結果。
他們一致認爲劉益守要得太多,今年南陽那邊糧食需求極大,又有青徐戰事,糧價驚人。如今要他們出錢出糧,還是要大手筆的放血,實在是不能忍受。
當然,話說得很委婉,王規和謝嘏說各大世家可以出一部分糧草,但是要等秋收後。原因無他,現在的糧價太高,他們都在斂財呢。等秋收後糧價降下來了,到時候再上繳糧草。
總之,總量打折扣,時間能拖就拖,就是他們的對策。
搞得王規和謝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這些世家就是賭劉益守此刻不敢公開翻臉!要是翻臉的話,建康和三吳地區南面會再次陷入動盪之中。
“吳王殿下,如今的情況就是如此。秋收以前籌集糧草,恐怕力有不逮。”
謝嘏低着頭說道,這件差事辦得極差,讓他仕途堪憂。
可是着急也沒辦法,南朝的世家大族,哪怕是同族,在地方上又是另外一批人,都是自負盈虧,並非全部都聽他們的。
“是本王太心急了,不怪你們。”
劉益守嘆了口氣說道:“那就這樣,你們回去跟那些人說下,上繳糧草可以暫緩,但是呢,他們所在的地方,還是必須要交齊糧草的。而且官府不得擾民,搜刮自耕農和佃戶。
如果他們拿不出,我就問地方官府要。地方官府拿不出,那我自然要想辦法,用些非常手段不是麼?”
要交糧草,但是不能搜刮,那麼去哪裏弄呢?
謝嘏認爲劉益守就是在無理取鬧,一時間無言以對。主要是現在這個節骨眼,胡鬧也沒用啊。
“萬一,在下是說萬一有些人陽奉陰違,搜刮當地自耕農和佃戶的存糧怎麼辦?”
王規腦子更靈活,他更在意劉益守的言外之意。
很多人身居高位,而且還能從“外來者”,一躍成爲掌控梁國核心大權的巨人,開條件的時候怎麼會不給別人留一條路呢?
“如果有人犯了事,本王麾下大軍可不是喫素的。”
劉益守冷笑道。
“還請吳王指一條明路。”
謝嘏雙手攏袖,行禮拜謝道。
當地官府在世家那邊拿不到糧草,必然要搜刮普通百姓。
但是搜刮普通百姓,又會被建康這邊派去監督的人問責,到頭來還是官帽不保,甚至全家連坐。
這時候,地方官員和世家就形成了你死我活的對立關係,世家也必然會小幅度讓步,讓本地官府對建康中樞有所交代。不然,我死之前先搞死你,這種事情必定會發生。
然而,這種操作顯然是遠遠不夠的。王規一眼便看出劉益守話裏有話。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
劉益守嘆息了一聲說道。
王規和謝嘏都是聰明人,見劉益守這麼說,心中也有了定論。
“吳王是說,讓本地寺廟出糧食麼?”
謝嘏眼珠一轉,似乎明白了劉益守到底想做什麼了。
“注意措辭,本王並沒有說過這樣的話。只不過,本地世家和百姓都心向北伐,而佛門猩疅o動於衷,這有些說不過去吧?”
劉益守慢悠悠的說道。
有些人不想交出糧食,卻必須要交出糧食,劉益守給了各大世家幾個選項。
第一個選項是盤剝百姓,一個勁往死裏壓榨。後果是劉益守會藉此機會收拾這些世家和本地官府,換上自己的親信。
換上了親信,本地世家還能好過麼?那顯然是不可能的。
第二個選項是世家出糧草,隨了劉益守的意,類似破財免災。可是誰家的糧草也不是浪水打來的,本地世家之人若是願意,還讓王規等人來跟劉益守商議什麼呢?
顯然就是事情沒得商量,所以纔派人來商量啊!
於是劉益守便給出了第三個選項:如果世家中人覺得糧草交得太多了,他們可以對周邊的寺廟下手嘛。
那邊糧食絕對多,你看這些和尚們一個個油光滿面的。現在梁國的天子可不是蕭衍,可不會慣着那些寺廟。
等把寺廟搜刮乾淨了,自己這邊再補齊差數,這盤棋不就活絡了麼?
王規和謝嘏二人對視一眼,都覺得此策甚妙,簡直是爲這些喫人不吐骨頭的世家子弟量身定做的。
“如此,在下這就回去將吳王的意思傳達到,想來是問題不大的。”
王規恭敬的對劉益守行了一禮,這不是對吳王這個權貴的尊敬,而是對劉益守本人的尊敬。此人智力高絕,愛惜百姓,未來能有怎樣的高度,簡直不敢去想。
他決心回去好好規勸一下家族各支各房,千萬不要跟這位劉都督作對,要不然,絕對會死得很慘的。
等王規二人離開後,劉益守伸出一隻手,眯着一隻眼睛瞄準,作出一個打槍的動作。
“以正義之名……制裁你們!”
第463章 老母豬戴胸罩
這年初夏,在建康公幹的劉益守向朝廷上書,建議將現在沿用蕭衍幾年前定下來的年號“中大通”改爲新年號“建文”,寓意爲“建立文治”。
這個年號很明顯符合蕭歡的胃口,也跟建康中樞內許多朝臣的喜好契合,再加上是劉益守親自提出來的,所以朝中幾乎是暢通無阻的通過了。
蕭歡也很希望展示一下自己登基以來的“新風尚”。那些剛剛上位的各路人馬,無論是不是劉益守這邊的,不管是嫡系還是外圍甚至是對頭,都希望自己有別於蕭衍時代的格局。
建文這個年號,幾乎是如今梁國政壇的最大公約數。改年號是一件小事,有時候卻又是一件不能忽視,帶有極強象徵意義的大事!
建文這個年號在朝堂中樞通過後,劉益守已經用這個不經意的小玩意試出瞭如今梁國政壇的水溫了。
很快,劉益守又再次上書,說自梁國開國以來,各地滄海桑田變化頗大,很多土地上原本的居民流離失所,新來的人手續不全,還有各種鳩佔鵲巢之事發生。
所以希望在建康和周邊地區,以及三吳地方,進行詳細而妥當的檢地土斷。
耕者有其田的,更新文書地契。鳩佔鵲巢的,重新安置,該分田的分田,該處罰的處罰。無地爲生的,酌情分地餬口。
還有少數巧取豪奪,所佔田畝大大超過分田政策的,國家要將多餘的土地收回。
林林總總的各種檢地細則,都寫得非常詳細,其中甚至還不厭其煩的將如何勘測土地面積,如何計算各戶丁口的方法一五一十的寫了出來。
不僅如此,劉益守建言在臺城內新設一個衙門,名爲“土斷司”,專門處理各地土地糾紛,上至宗室皇親,下到財主土豪,就沒有不能治的。
簡而言之,可以概括爲:專治各種不服!
如果是幾個月前也就罷了,土地分了也就分了,畢竟很多都是閒置的。
而在秋收來臨之前分地,這一招不可謂不毒辣。分的不僅僅是地,還有今年一年的收成。這回不想跳出來的人,也不得不站出來反對了。
果不其然,此策一出,一石激起千層浪,建康城內外,都徹底炸鍋了。站出來反對檢地土斷的官員一茬一茬,都被陳元康派人記錄在冊,引而不發,並不回應任何批評,也不站出來解釋。
一時間,腥硕疾幻靼讋⒁媸氐降资窍肴プ鍪颤N。畢竟,沒有國家機器的全力咦鳎耸乱獔绦邢氯ルy如登天!
沒錯,劉益守確實手握重兵,入主中樞,而且一言九鼎,在建康幾乎是說一不二的存在。
但是,作爲擁有龐大官僚機構的建康中樞,劉益守的影響力,也是間接的而不是直接的。很多時候,他也要“順應人心”來辦事,要不然,只能學董卓和爾朱榮,用刀讓人閉嘴。
退一萬步來說,劉益守現在並不是皇帝,也沒辦法把梁國那龐大的中樞機構,裏裏外外全部換成自己人,他也沒有那麼多的“自己人”。
然而,此事劉益守已經下定決心,根本不給某些人迴轉的餘地。
之前劉益守和陳元康只是建言土斷,放出風聲,並無實際細則。所以建康和三吳之地的世家豪強們還以爲這次只不過是某人在乾打雷不下雨,也沒怎麼當回事。
現在他已經出臺細則,連新的專門機構也建設起來了,可以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