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438章

作者:携剑远行

“龍雀所言極是,我亦是這樣想的。不能帶兵,豈可繼承我的衣恪!�

高歡看了看高澄蒙着的那一隻眼睛,抓起桌案上放着的那一支箭,若有所思。

“沒想到射你眼睛的竟然是斛律金之子,此事還沒有完結,爲父定然會爲你討還公道。”

高歡沉聲說道。

把人射死,可以說是刀劍無眼,戰陣之上各爲其主。可是射瞎眼睛,傷害很大,侮辱性更強,這一點高歡不能忍。

“謝過父親!”

高澄激動的說道。

“去歇着吧,你還要好好養病。”

高歡對着高澄點了點頭,後者十分聽話的退出了書房。

等他走後,高歡看着孫騰問道:“你以爲如何?”

高歡沒有明說是什麼事情,但是孫騰跟高歡一二十年的交情了,顯然知道高歡問的是什麼。

“現在還不好說。這世上有些人遭遇挫折就會一蹶不振,有些人反而是愈挫愈勇。不過說到底,此事對世子來說極爲不利。將來世子上位,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前秦苻生。”

想說的話,被孫騰一口氣說完,搞得高歡也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了,最後化爲一聲長嘆。

剛纔安慰高澄的那些話,都是違心之言。高歡比誰都明白,這是個看臉的時代!

前有婁昭君看上守城門的賀六渾,後有俊朗不凡的劉益守廣開後宮。倘若這兩人都瞎了一隻眼,妹子還會貼上來麼?

想都不要想。

那些說外表不重要的人,不是佔着茅坑不拉屎,就是喫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

高澄的眼睛瞎了一隻,那麼他在高歡手下小弟心中的分量,就會輕一大截!別人怎麼想不知道,起碼高歡就是這麼認爲的。

一表人才這四個字,可不是瞎掰啊!

“依龍雀之見,要如何處理纔好啊。”

高歡不動聲色問道。

“高王如今春秋鼎盛,尚且不需要考慮那麼多。不過嘛……”

孫騰說了一半又停了下來。

“不過怎樣?”

高歡饒有興致的問道。

“二公子高洋,深沉有智略。主公當年小試一番,他便有快刀斬亂麻之言。在從前,二公子或許還輪不到高王去考慮他。可如今的情況,將來不妨多給二公子一些機會,有備無患。”

“嗯……”

高歡沉思片刻,沒說話。

事實上,他對高洋也高看一眼,認爲這個兒子的心智不在自己之下。

然而婁昭君卻非常不喜歡這個兒子!原因也跟現在的高澄一樣,高洋有嚴重的皮膚病,看起來遠遠比不上玉樹臨風的高歡。

孫騰說得很有道理。如果將來需要兒子接班了,高澄因爲獨眼龍的問題,麾下將士都不能擁戴他。而那時候又沒有其他靠譜的接班人,這偌大基業,豈不是會分崩離析?

一想到這裏,高歡就覺得全身發冷。

“龍雀言之有理,自今日起,二公子就由你來教導吧。”

高歡嘆了口氣,將來如何且不去說。至少讓孫騰指點一下高洋,培養一下自己的次子,這個是沒有一點壞處的。

這次回鄴城,看到高澄眼睛瞎了一隻,高歡這心裏就已經是拔涼拔涼的了。

“對了,如今青徐戰局焦灼,你覺得應該如何應對爲好呢?”

高歡一邊在書房內踱步,一邊很是隨意的問道。其實這纔是今日叫孫騰到書房議事的最主要目的。高澄那檔事,不過是隨口一問罷了。

“高王,您有沒有想過,那劉益守得了南陽,可南陽今年是錯過春耕的,有幾個郡的災民,要如何養活呢?”

孫騰壓低聲音問道。

高歡頓時明悟,如同醍醐灌頂。

“我倒是想差了。”

“龍雀是說,如今出兵青徐的機會來了,對麼?”

“主公所言極是!如今劉益守派重兵屯紮南陽。青徐又牽制了部分兵馬,梁國雖然兵多,可也不是所有的部曲他都能夠隨意調動。

可以想象,劉益守現在肯定是既缺兵,又缺糧。我們不如從河南之地進攻,南可下壽陽,東可攻青徐。若是劉益守派南陽之兵救援,我們正好攻南陽,收復失地。”

孫騰雖然沒有具體說怎麼打,高歡腦子裏倒是有了大概的印象。從潁川郡入手,攻河南之地,先將兩淮與荊襄阻斷開來。

“此前折了竇泰,大軍士氣低迷,貿然出征,恐有不測。”

高歡嘆了口氣,還是沒有下定決心。

“主公,若是現在就攻河南,夏季漲水,一條河就把我們擋住了。主公麾下精騎根本無從發揮。不如等到秋收再動手。不動則已,動則雷霆。”

孫騰雖然坐鎮鄴城,卻是一直在嚴密關注戰局。他說的這些都不是無的放矢,而是針對目前梁國的情況來定的。

到了冬天,河道結冰,北方的騎兵可以毫無顧忌的在河網交錯的地段迂迴。而梁國比較強勁的水軍,則根本沒有發揮的餘地。

“其實,我是想現在就帶兵去突襲梁國邊鎮的。”

高歡悻悻說道。

他只是覺得時機不錯,倒是不像孫騰那樣考慮得如此周全。

“主公,欲速則不達。可以派出一支小規模的精兵,在河南之地劫掠梁國村鎮,讓他們疲於應付。”

孫騰又上了一條毒計。

“不錯,龍雀之策深得我心。”

高歡微笑點頭,先派小部隊騷擾,讓梁軍調動起來,疲於奔命。等秋收之後,大軍壓上,步軍正面突破,騎軍迂迴,在冰面上過河如入無人之境!

想想都美得很。

“封隆之與李元忠目前就在南潁川郡,不如讓他們行動。”

知道高歡回來肯定會各種問詢,孫騰早就想好了要如何應對。

“那就依計行事吧。”

高歡微微點頭,又想起了高澄的眼睛。

這個仇雖然是斛律家的人犯下的,但終究還是要算在劉益守頭上。此時高歡也意識到,新格局已經到來,劉益守作爲主要玩家之一,已經入場了。

將來,必定是一番你死我活的惡鬥。

……

玄武湖邊的宅院臥房內,劉益守正在給蕭玉姈洗腳。

這位長城公主目光如水的看着自己的男人,眼波流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阿郎每次來建康,好像都會帶着妾身呢。”

“那是自然啊,近鄉情怯嘛。你生在建康長在建康,我來這裏,肯定要帶你一起來啊。”

劉益守很是隨意的說道。

“今天白天的時候,安吉公主來替駙馬王實前來求官,我沒有答覆。”

蕭玉姈幽幽說道。

安吉公主蕭玉娡,才情在蕭衍的公主裏面排第一,從不輕易出面。如今她來找蕭玉姈求官,可見這梁國的世道滄海桑田,權力已然是悄悄轉移了。

“阿郎覺得怎樣回覆纔好呢?”

“這王實是琅琊王氏出身麼?”

劉益守問了一個很突兀的問題。

蕭玉姈一愣,隨即點點頭道:“正是如此。”

“派人通知一下他,讓他近期來見我便是。”

給蕭玉姈洗完腳,劉益守摟着她的肩膀說道:“你的面子,我肯定還是要給的。”說完他便吹滅了油燈。

很快牀上便傳來歡快的聲音。

第461章 英雄造時勢

安吉公主蕭玉娡只是比蕭玉姈大了幾歲,但現在看起來,就好像侄女跟姑媽的區別。蕭玉姈婚後生活幸福,又不用操心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臉上還帶着一股天真爛漫。

然而安吉公主蕭玉娡則不同,不僅眉頭上已經出現魚尾紋,整個人看起來,精氣神都有些衰敗,顯然日子過得不怎麼樣。

很多時候,駙馬和駙馬,那真是雲泥之別。

如劉益守這樣的駙馬,不僅俊朗不凡,而且麾下精兵無數,猛將如雲。乃是咳嗽一下樑國就要抖一抖的大人物。

而琅琊王氏出身的王實,舉止輕浮,浪蕩無形,而且喜好奇裝異服。如今被圈禁在家多年,連大門都不讓出,他的狀態要是能好,那才真是奇怪。

“不知道安吉公主來訪,所爲何事呢?”

劉益守看着一臉緊張的蕭玉娡問道。蕭玉姈在一旁,像是剛進門的小媳婦一般,也是大氣也不敢出。

“駙馬王實,當年得罪南康王,被圈禁在家。後南康王因病去世,先帝爲懷念他,並沒有撤銷禁錮令。如今先帝也不在了,希望吳王可以網開一面,撤銷禁錮令,並能給王實一官半職稚!�

蕭玉娡雙手合十,對着劉益守深深一拜。

“有這事?”

劉益守看着蕭玉姈問道。長城公主優點很多,就是爲人有點呆萌,想事情沒那麼全面,常常是只記得其中一部分。比如說昨晚蕭玉姈就沒跟他說起駙馬王實的事蹟。

而南康王就是蕭績,蕭衍第四子,在劉益守還不認識蕭玉姈之前,就已經去世。

“啊,記起來了。駙馬王實好多年前,爲南康王府長史。他在南康王面前奇裝異服,被訓斥後,直呼公主名諱,被人揭發後圈禁在公主府內不得離開,如今已經八年了。”

蕭玉姈若有所思的說道。

她在蕭玉娡心上狠狠的撒了一把鹽。

劉益守不禁想起跟蕭玉姈房事的時候,說過很多下流的話,這些話要是傳出去,只怕自己要去充軍。

當然了,那是在他手裏沒有兵馬,蕭衍還在位並且權勢穩固的情況下。如今他劉某人大權在握,就是拉着蕭玉姈跟家裏幾個娘子雙飛三飛什麼的,傳出去也無人敢嘲笑,更不敢拿他怎麼樣。

估計王實是跟蕭玉娡感情還可以,以爲自己是駙馬就可以在蕭績面前擺譜,然後被封建專治的鐵拳打回原形。這種懲罰本來就是臨時的,然而好巧不巧蕭績去世,白髮人送黑髮人,蕭衍這個人有時候情緒一上來就胡搞,王實被殃及池魚,雖然離譜,卻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當初蕭衍想把蕭玉姚塞給劉益守,這不是利令智昏,而是他已經習慣於這樣思考了。我給你的,就是恩賜,你不能挑,還要感激涕零。

“解除禁錮這樣的事情,朝廷自有法度。我不過是駙馬而已,要解禁另一個駙馬,這種事情傳出去豈不是惹人恥笑?”

劉益守微微一笑,表面上是拒絕,卻沒有把話說死。

他當然沒有權力直接去“解禁”一個被禁錮的駙馬。但是!只要跟蕭歡打個招呼,一道聖旨下來,類似的事情,難道很難辦麼?

其實並不難的。

“如今天子能上位,全憑吳王鼎力相助。沒有吳王,就沒有如今的朝局。駙馬王實已經知錯,被圈禁八年,也被磨平了心性。還請吳王高抬貴手。”

蕭玉娡請求道。

這件事不難,但是如果被人硬卡着,那也能把王實禁錮到壽終正寢!官字兩個口,成與不成,其實不過是劉益守一句話而已。

權力的魅力就在於此,上位者可以輕易決定下面人的生死。哪怕王實是駙馬,哪怕他是琅琊王氏出身。

“公主有所不知。”

劉益守對蕭玉娡行了一禮,繼續說道:“很多事情,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此事我向天子奏報,想必不會有什麼阻礙。

然而,當初先帝禁錮駙馬,那是希望駙馬改過自新,知道上下尊卑。如今雖然先帝已經故去,但是這個道理依然沒有變。

有的人被人稍稍點撥,就已然醍醐灌頂,改過自新。而有的人哪怕是唾面自乾,也不曾悔改,終老仍然冥頑不靈。

王實究竟是前者,還是後者,在下並不清楚,也無法蒙着眼睛去辦這件事,最後矇蔽天子。還請安吉公主諒解。”

劉益守這話說得綿裏藏又是滴水不漏針,充分展現了一個硬幣打太極的水平,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來。

這番話總結成三個字就是:得加錢!

蕭玉娡對此似乎早有預料,她叫隨從拿了一個小盒子進來,打開盒子,裏面厚厚一疊地契。

“妾身懇請吳王出手,這些是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蕭玉娡把這個盒子推了過來,從裏面厚厚一疊的地契看,這回安吉公主是下了血本!

“放肆!安吉公主,你把在下當成什麼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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