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當初佔據建康時,烏衣巷大族往大營內送女,可沒跟劉益守客氣!
聽到這話,陳元康滿頭黑線,訕訕說道:“主公想太多了,此一時彼一時。如今誰都知道主公心有大志,行的是泱泱大道。
這會主公想王謝之女爲妾室任意褻玩,恐怕人家已經不答應了,誰讓主公不讓麾下兵馬在建康劫掠三日不封刀呢?”
他這話帶着揶揄,劉益守不禁默然。
人家看出你是講規矩的,好處是你有機會調動各種資源,當然壞處也有,很難讓別人有那種發自內心的恐懼感了。
畢竟,未知的纔是恐懼的。
如侯景入建康那樣喜怒無常的人,纔是最令他人畏懼的那類人,從這個方面看,劉益守顯然是不合格的。
“好吧,我也就隨口一說罷了。”
劉益守擺了擺手,他其實只是有點好奇侯景都“求而不得”的王謝之女到底有什麼金貴的,倒不是覺得這些美色比自己擁有的強多少。
若是隻盯着漂亮的軀殼,那不過是爲了滿足自己的新鮮感罷了。到手之後,褻玩一番,也就索然無味了。
大丈夫豈可事事都盯着女人?
在劉益守看來,不當工具人的妹子,不是好妹子。
……
建康城外城的某處大宅內,一個逡戮I緞的中年人,面容雖然俊朗,此刻卻是愁眉不展。他正在跟一位七旬老者下棋。
“聽聞劉都督與魏軍在青徐交戰,此事父親以爲如何?”
說話的中年人叫袁君正,而盯着棋盤的老人,正是從南朝宋活到南朝梁的袁昂,也是陳元康口中那位破局的關鍵人物。
“繼承我衣愕哪耸峭鳎ㄍ跻幈碜郑皇悄恪D切┸妵笫拢c你無關,看着棋盤。”
袁昂不爲所動,穩穩落下一子,語氣甚爲鄙視。
“家中女眷甚多,聽聞那劉益守好色如命,若是……要如何?”
袁君正有些急不可耐的問道。
“如果要來,你這廢物大可把自家女兒送出去,便去送吧。”
袁昂冷笑一聲,他的兩個女兒,一個是琅琊王氏王規的妻子,一個是蕭衍次子,也就叛逃到北魏後客死他鄉的那個蕭琮的王妃。
自己這廢物兒子袁君正,還真以爲現在是老黃曆呢!
“父親……如今正是個機會啊,北伐一事沸沸揚揚,青徐有不少三吳的兵馬在那邊。如今劉益守在宴席下大談出兵一事,又說要恢復舊都。我袁氏祖籍在陳郡,若是能收復故土,那豈不是光宗耀祖之事?”
袁君正一臉激動的說道。
袁昂一直覺得自己這長子大概是當年沒教育好,反正平日裏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不過這次袁君正倒是沒說錯。
“常言道:嘴上無毛辦事不牢。可你臉上長了鬍鬚,又爲何如此毛躁呢?”
袁昂一臉嘲諷的懟了一句。
袁君正還要說話,袁昂大手一揮道:“回自己書房,面壁思過,我不想和你說話。”
老小老小,越老越小。
袁君正覺得隨着年歲的增加,袁昂的脾氣真是越發不可捉摸。平日裏都不讓那些門生故吏們上門,不知道他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麼。
袁君正不敢忤逆父親,只得乖乖的退入書房,把大堂空了出來,留袁昂一人在那裏。
不一會,下僕悄悄的來到大堂,交出一張拜帖,對袁昂小聲說道:“門外有兩人,一人自稱是尚書令陳元康,還有一人沒有說話,但氣度不凡。”
袁昂打開拜帖,隨即眼中精光一閃。
“終於還是來了啊!”
袁昂嘆息一聲,對下僕說道:“開大門,迎貴客。”
嗯?
下僕一愣,自家這大門已經很多年沒有開過了。當年尚書右僕射徐勉來府裏赴宴,也不過是開了個小門,對方還要悄咪咪的進來,生怕被人知道。
“愣着幹什麼?”
袁昂看到下僕不動,催促了一句。
“明白了,奴這便去。”
下僕跑去開門,不一會,便將微服來訪的劉益守和陳元康引到了大堂。
“袁氏一老翁,拜見尚書令與吳王。”
大堂門口,袁昂對着還未進門的二人深深一拜。
“今日無事不登三寶殿,本王是有要事,想跟老先生商談,不知道方不方便呢?”
劉益守客氣的詢問道。
“方便,實在是太方便了。吳王若是今日不來,老朽都打算近日去拜訪吳王呢。”
袁昂爽朗大笑道,跟在兒子袁君正面前的威嚴持正截然不同。
“如此便叨擾了,老先生請。”
“吳王先請。”
待三日落座,劉益守看着袁昂,忍不住嘆息道:“老先生看在下爲吳王,好像風頭不減。可實不相瞞,如今青徐戰局已經危如累卵。若是沒有應對之策,兩淮危在旦夕啊。
本王是特意來找袁先生求救的。”
第460章 老稚钏�
“吳王真是憂國憂民啊,老朽佩服之至。”
袁昂微微一笑,給劉益守倒了一杯酒,接着說道:“只是老朽早已不是當初的吏部尚書,更不是當初的司徒。吳王現在就是求老朽出山,老朽這身子骨,也是喫不消,唉,歲月不饒人啊。
那些軍國大事,老朽實在是有心無力了。”
袁昂滿口打哈哈,擺明了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這個老硬幣!
劉益守心中大罵。
當初蕭統病故,蕭衍要選太子,滿朝文武幾乎都是偏向蕭綱的,就連蘭欽都投靠了過去。唯獨這位袁司徒,寧可辭官,也要站蕭統後人這邊。
如果說這是個巧合的話,那麼當初蕭衍想把蕭玉姚下嫁給劉益守,袁昂拼命站出來阻止,就不能用巧合來形容了。
一個劉宋末年出道就當官的人,活到蕭衍遇刺,還身體倍棒,喫嘛嘛香,這種人能是個鐵憨憨麼?
“袁老先生謙虛了,老先生雖然賦閒在家,可門生故吏,那可是遍佈朝堂與地方。很多事情,袁老先生開個口,比在下這樣的粗魯武夫開口,要好太多了,不是麼?”
劉益守懶得跟對方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說明來意。
袁昂沉默了,事實上,他早就知道劉益守會來,這一關是逃不過去的。
人心就是這樣,到什麼時候就說什麼時候的話。
蕭衍還在的時候,劉益守若是想造反,那就是亂臣僮印�
蕭衍不在了,劉益守形同攝政,他若是想造反,那就如同司馬懿之流,譭譽參半。
若是劉益守能夠收復舊都洛陽,一統天下。那他就是型鶜w,不存在所謂的“造反”之說了。
所以明擺着的,取決一個人行爲是否妥當的決定因素,不是看這件事本身,而是看外部的大環境如何。並不存在絕對的善與絕對的惡。
現在這個節骨眼,劉益守若是要取代蕭氏自立爲王,那他就是亂臣僮印5諗n大權,抵禦北方的侵襲,這就不是僮樱琼槕獣r勢。
無論如何,劉益守開了口,這個忙袁昂是必須要幫的。
哪怕他快八十了無所謂,可自己蹬腿不要緊,家裏那個傻兒子怎麼辦?
“老朽雖然人微言輕,但若是國家有事,需要老朽出力,還請吳王不要客氣。”
袁昂對着劉益守深深一拜說道。
“不敢當不敢當,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劉益守連忙扶住袁昂,對他小聲說道:“是這樣的,我想請老先生上書朝廷,請求對建康周邊和三吳地方的土地進行土斷。成與不成,老先生不需要去理會。”
“土斷?”
袁昂一愣,這玩意實在是不新鮮,劉裕那時候就玩過,桓溫也玩過。成果也不能說沒有,只是一時之法,保不了萬世太平。
“若是僅僅是上書土斷,倒是沒有什麼問題。只是,如今大敵當前,土斷定然會造成朝局動盪,這個……是不是有些文不對題?”
袁昂意有所指的問道,他顯然知道劉益守想要的是什麼。
兩個字:糧草!
世家豪強那邊榨不出私軍來,之前有私軍的很多大戶,都在一波一波的動盪中,將兵權交了出去。但這些底蘊深厚的世家,糧草輜重卻是不缺的。
如今青徐前線,只要有韋氏的一支精兵就足以堵住河南的口子,招募一些郡兵屯守關鍵據點沒有任何問題。
劉益守缺的不過是糧草而已,招募的郡兵不是木頭人,一樣要拿糧草養着的。
“如果只是上書的話,老朽倒是沒有什麼問題。”
袁昂點了點頭,這件事辦起來倒是比想象中要輕鬆。
“若是老先生的門生故吏問起來……”
“老朽會說的,都是我自己的意思,無人授意。”
袁昂點了點頭說道。
“如此,我便替前線將士謝過袁老先生了。”
劉益守雙手攏袖,對着袁昂深深一拜。
“軍務繁忙,在下就不打擾袁老先生休息了,告辭。”
袁昂把劉益守送到府外,等回到府中,就把長子袁君正找來。
“建康城外的那些田產,都分給耕種的佃戶吧。家裏的浮財,也都捐了,賑濟災民。”
袁昂有些疲憊的說道。
“父親,這些都捐了,我們喫什麼?好多都是先帝(蕭衍)賞賜的啊。”
袁君正喜好逡掠袷常瑔瞬坏靡稽c苦。要是把家財散盡,還不如殺了他痛快點。
“豈不聞古人云:散財免災?照辦就是了,休得聒噪。”
袁昂的態度甚爲堅決!
“對了,近期就不要亂跑了,在家閉門讀書。辭官的書信我會替你寫的。”
袁君正剛要出門,袁昂又補了一刀。
後者立馬感覺天塌下來了。
……
鄴城,霸府,書房。
高歡面前擺着一大堆整理好的文案,身邊站着一言不發的孫騰,高澄站在他面前一言不發,低着頭,大氣也不敢出。
“眼睛還疼麼?”
高歡輕嘆一聲問道。
“還……還好。”
高澄準備說“還很疼”,話到嘴邊就變成了“還好”。
“此番出征南陽,你表現得很好,沒有什麼事情做錯的,不必介懷。”
高歡站起來,拍了拍高澄的肩膀說道。
“世子之位,還是你的,也是伱應得的。不用在意府中的閒言碎語。”
高歡輕聲安慰道。
“父親……”
高澄有些感動,他原以爲高歡回來以後會把他痛打一頓,至少是痛罵一頓。沒想到這次高歡回鄴城,對他只有安慰。
“高王,此番世子出征南陽,確實可圈可點。特別是奔襲南鄉一戰,有名將之風。被關中那幫人暗算,其中頗有些蹊蹺,並非常態。”
孫騰在一旁給高澄說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