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相信蕭歡心中還是有逼數的,大家各退一步,有點回轉的空間,不必明着互相羞辱,這樣不好麼?
那些人的用意深遠,其心可誅!
“主公不用殺一批人以儆效尤麼?”
陳元康疑惑問道,劉益守這波下手也太軟了吧?他不是很能理解,越是到北伐的關鍵時刻,就越是要心狠手黑,把那些人都處理了啊!
“不要把這些廢物逼迫得太狠了,把他們現在得罪我的事情一筆一筆的記好,等國內再有動盪的時候,直接拉清單,給他們安上通敵的罪名,全拉出去砍了就行,不用想太多。”
劉益守若有所思的說道。如今的局面來之不易,一切都要小心翼翼的對付。等此番北伐結束,樹立起威信,收攏了民心軍心之後,就可以大刀闊斧的辦自己想辦的事情了。
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接近成功,越是要小心謹慎。
“主公此番出兵青徐,請務必小心,切勿貪功冒進。”陳元康最後還是忍不住說起這件事來。
劉益守用手指比劃着,在對方掌心上寫下“南陽”二字,笑而不語。
“我說呢!我就是說主公怎麼會選擇……”
陳元康還想再說,劉益守擺了擺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青徐那邊是佯攻,否則沒辦法瞞過高歡。青徐之兵多而雜,以攻爲守,練兵爲主。至於別處嘛,兵少而精,一旦打開缺口,其他部隊可以趁着春汛漲水,走水路快速支援。”
劉益守不動聲色的說道。
陳元康鬆了口氣,頗有些無奈的笑道:“主公這一招真是厲害,希望高歡不會哭暈。”
“那誰知道呢?建康的政務就交給你了,若有異動可以與羊侃商議,他可以信任。我讓戴子高貼身保護你。”
“明白了。”
陳元康微微點頭,不在言語。
……
高澄在任城胡作非爲,鬧出極大民憤的事情,段韶可以不加處置,但卻不能不將實情告訴高歡。因爲他是高歡任命的主將,而非是高澄的狗腿子。喫誰的飯,幫誰辦事,這是鐵的原則。違反原則的人,莫不是下場悽慘。
早在來任城之前,段榮就對段韶耳提面命,無非是什麼要搞清楚立場啊,不能被“小高王”牽着鼻子走啊之類的。
如今段韶完美的執行了段榮的交待,一紙書信送到高歡案頭,將事件原委詳細盡述告知。
他不寫信還好,高歡就當做完全不知道這件事也就罷了。
結果當段韶的信被高歡拆開的時候,這位已經開始“愛惜羽毛”,試圖將當年許多荒唐事(比如火燒永寧寺)掩蓋的梟雄,直接氣炸了!
“豎子!豎子!他這是想氣死我!”
霸府的書房裏,高歡氣急敗壞的將鎮紙狠狠丟到地上。一旁的司馬子如眼觀鼻鼻觀心不說話。上次把兒子司馬消難坑慘了,這次高澄實在是做得太過分,涉及到了高歡現在十分敏感的“民心”上,自己已經不好勸架了。
自顧自的發泄了一番,見司馬子如沒有上前勸說,高歡頹然的坐到書案前,嘆息了一聲問道:“遵業(司馬子如表字)啊,你認爲阿澄這次是不是做得很過分?”
“高王,世子年輕不懂事,請對他多些耐心。”
司馬子如勉強勸說道。他知道高歡聽不進去,但是勸和不勸分,類似的話他不得不說。要不然或者高澄或者高歡,總有一人會秋後算賬的。
“好吧,你以爲要怎麼辦纔好?”
高歡懶得聽這些沒有營養的廢話,直接拋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司馬子如跟高歡相識多年,深知這位的脾氣。別看高歡現在很生氣,其實對高澄也沒有多失望,說不定還有“不愧是老子的種”這樣的得意之情。
“如今之計,唯有讓世子迴歸鄴城,在家閉門讀書,修生養性。”
司馬子如對着高歡深深一拜,退到一旁。
其實這個答案,就是高歡心裏所想,只是他希望手下人對自己說出來,免得讓人覺得自己很涼薄。
“如此,那便拜託遵業走一遭任城,將世子帶回來吧。”
高歡深知,同輩的段韶,是管不住高澄的。只能讓司馬子如這個長輩出馬了,而且上次“私通庶母”的事情,司馬子如從中勸說對高澄有恩,高澄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對恩人齜牙咧嘴吧?
“那在下便去一趟任城,勸說世子回鄴城讀書吧。”
司馬子如對着高歡深深一拜說道,心中滿是苦澀。
第422章 人生不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麼
高澄灰溜溜的沿着睢水北上,輾轉回到鄴城已經是十天之後。到了鄴城以後,他老老實實的回霸府等着高歡來教訓,沒想到,一連等了幾天,居然都找不到高歡的人!
這下高澄徹底慌了,在府裏四處打聽,得知高歡最近軍務繁忙,一直都在城外大營內公幹。等到回來的第五天,高澄終於等回了風塵僕僕一臉疲憊的高歡。
霸府的書房裏,高歡看了看心有惴惴的高澄一眼,隨即嗤笑道:“玩夠了麼?滋味如何?”
“那滋味可是……”高澄差點說漏嘴,連忙閉口不言。
“段孝先年少有大略,將來可以託付大事。我本想讓你跟他多熟絡一下,並不指望你這次去青徐可以學到些什麼。”
高歡悠然一嘆,看到高澄栈陶恐的樣子,連忙感慨道:“一個婦人而已,玩了也就玩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聽到這話,高澄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之前在青徐鬧出來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了。
“父親最近好像很忙碌,究竟是……”
高澄平日裏不拘小節,但是對於高歡的情緒與身邊人物事務,都是異常的關注,所以也注意到了高歡身上的疲態。
“慕容紹宗親自領軍攻打鄉縣,韓軌不敵,已經退到襄垣。幷州肆州今年恐有惡戰,爲父馬上要領兵出征了。”
高歡嘆了口氣,他還打算今年冬天來收拾爾朱榮呢,沒想到他還沒出手,爾朱榮反而先出手了!
人算虎,虎亦算人。北方各勢力之間的征討,沒有說別人要等你準備好了再動手的道理。
“父親,那要緊麼?”
高澄有些緊張的說道。
“大概是不要緊的吧?”
高歡像是安慰自己一般的說道。這要緊不要緊,有時候真是兩說,飛龍騎臉輸了的情況也不是沒有,比如說當年的葛榮就是個例子。
正在這時,霸府內當參軍記室的崔季舒走了進來,將一份前線的戰報放到了高歡的案頭,隨即退出書房。
“慕容紹宗帶兵攻克襄垣?”
高歡還以爲自己是看錯了!
要是再打下去,上次征討爾朱榮的戰果,就要全部付諸東流了。
“伱現在沒事對吧?去把孫騰叫來吧。”
高歡疲憊的擺了擺手說道。最近他一直在查看城外編練新軍的情況,沒想到前線戰況比他想的還要糟糕。
“好的父親。”
高澄也有些被嚇到了,他急急忙忙的將孫騰找來,一聽到這個消息,果然對方的面色也深沉下來。
“爾朱榮沒有軍糧了。”
想了半天,孫騰得到了這樣一個看似荒謬的結論。
高澄剛想反駁對方,沒想到高歡竟然也點了點頭道:“本王也是這麼認爲的,爾朱榮此番南下是因爲乾旱歉收不得已而爲之。”
聽到這話,高澄瞬間熄滅了插嘴的心思,他深刻感悟到,自己的段位離他老爹還差了十萬八千里。高歡可以跟孫騰達成共識,而他認識不到,這並非是智力上的欠缺,而是少了實踐經驗。
“爾朱部雖然定居秀容城,但行事與遊牧部落無二。草原部落遭遇天災時,第一個想到的辦法就是南下劫掠求生。此番爾朱榮派慕容紹宗領兵南下,反倒是說明如今爾朱部補給困難,不得不以戰養戰。”
作爲质浚庥鲋卮笞児蕰r,能夠剝繭抽絲,從危難中找到一絲轉機,這就是他們的本職工作之一。毫無疑問,作爲种鳎瑢O騰哪怕談不上卓越,起碼也是個合格與堪當大任的。
“那你以爲此番要如何應對?”
高歡不動聲色問道。
他經常就是心裏已經有主意了,但卻一直不說,必須要等其他人把建議講出來以後,纔會說出自己的看法來。
“高王,可派人聯絡關中賀拔嶽,共討爾朱榮,平分其地。具體說來,就是賀拔嶽得正平、平陽二郡(臨汾盆地),我們得西河、太原(晉陽地區)二郡。”
孫騰一直在考慮大略,這些腹稿都是經過反覆推敲的。高歡一聽就知道妙極,連忙撫掌大笑道:“我們帶兵支援晉州,只要守住這個冬天,待爾朱榮兵疲師老的時候,賀拔嶽的人馬也到了。那個時候爾朱榮首尾不得相顧,看他拿什麼來贏!”
“沒錯,屬下所想,正是如此!”
“好!好!好!哈哈哈哈哈哈!”
高歡和孫騰一起大笑起來,一旁的高澄覺得自己是個多餘的人,腦子根本就跟不上“大人們”的思維。
高歡心情大好,看着高澄笑道:“阿澄,隨我一同出征晉州吧!”
“好的父親……”
高澄滿心不高興,又不便表露出來,他本身就很討厭帶兵出征這樣的事情。
……
吳興豪強磨磨唧唧的一直不願意派人到建康中樞“請罪”,劉益守在回壽陽之前,命於謹帶兵一萬入駐吳興以北的義興郡陽羨城。從這裏出兵攻打吳興城不過百里遠,走水路一日一夜便能輕鬆到達。
這一下可把吳興諸多豪強們給嚇壞了。沈恪連忙帶着密密麻麻籤滿了名字的聯名信前往建康。去了之後才知道劉益守已經“前往青徐”掛帥北伐去了。
他只好跟留守建康的陳元康聊了聊,陳元康只是說讓沈恪即日起去襄陽赴任,至於吳興的事情,自然會有人處理,希望沈恪可以安於本分,不必理會這些雜事。
陳元康公事公辦的態度,讓沈恪瞬間明白對方爲什麼不鳥他了。
當初朝廷下的旨意,是讓三吳地區有錢出錢沒錢出人。就連離得最遠的會稽也出了不少錢糧。如今吳興這邊就派人送來一封“表忠心”的信,這可踏馬的羞辱人了。
如果不對吳興之豪強有所懲戒,建康的政令軍令,豈不是跟兒戲一般?
沈恪辭別陳元康離開臺城後,連忙的給家裏寫信,讓他們組織人手,務必以最快的時間,送一批軍糧到義興郡“勞軍”,順便派出私軍參與北伐!
果不其然,這封信送到了以後,吳興那邊手忙腳亂的湊齊了一批軍糧送到義興郡,於謹接收了這批軍糧後,就真的退兵了!
一時間,建康以南各郡縣,以支援北伐名義送錢送糧的絡繹不絕。陳元康照單全收,將這些錢糧都安置於丹陽郡內所建義倉,用於安置災民。
尚書府內新置辦了一個“賑濟屬”,以丹陽倉的財貨糧食爲資本,對建康周邊小農自耕農實行低息借貸,鼓勵他們從山林湖澤的偏僻處迴歸從前的家園從事農耕。
幾乎是立竿見影的效果,因爲蕭衍駕崩引起的變亂,造成建康周邊流離失所的情況被立即遏制,尚書府又頒佈新令,開墾江寧、湖熟、丹陽等地荒田,以屯田的方式招募佃戶入駐。
自秋收起,建康周邊就進入了穩定期,一片繁忙的景象。盜匪橫行,田宅荒蕪的情況並沒有如很多人預期的那樣出現,反倒是顯現出一副“中興崛起”的派頭。
這種情況,很像是劉宋初年“元嘉之治”的那種味道。
對於這些事情,劉益守並不是知之甚詳。在他離開之前,建康的治理方針早就已經安排好,都是腥松套h討論,在解決主要矛盾,適當妥協的原則下制定的一攬子計劃。
包括讓於謹帶兵南下“適當的”展現武力,而不是明火執仗殲滅豪橫一方的世家豪強,都是計劃的一部分。
簡單來說,就是讓建康南面的那些人出“份子錢”來支持改革,劉益守則是嚴格將改革範圍限定蕪湖、江寧、丹陽、湖熟、京口、廣陵等建康周邊地區。吸納災民,開墾荒地,低息借貸,用世家豪強們送來的錢辦自己的事情。
在劉益守和麾下谐嫉囊巹澲校瑑苫词亲粤舻兀梢赃M行大刀闊斧的改革,誰不爽就搞誰,全家一起拉清單,這個被劉益守稱爲“藍區”。
建康和建康周邊地區,十分富裕卻又有皇權和有名無實的朝臣們掣肘。這些地方,只是改變“經濟基礎”。大規模的屯田,打擊豪強勢力,控制湖墅莊園經濟的規模,以各種理由將那些大世家們遷出建康。
這些地方或許有爭鬥,但那些人一定不是劉益守麾下大軍的對手。鬥爭的規模和烈度都是有限度的,這個被稱爲“綠區”。綠區的地方,劉益守可以嚴密掌控着地方官員的任用,如臂指使。
三吳和建康西南面的一些地方,世家豪強力量強大,但他們已經不太可能,也沒有心思去扶持蕭氏宗室造反。
劉益守對這些勢力暫時採取“安撫”的策略,只要出錢出力北伐的,就是“自己人”。這些地方收得上稅,但無法隨心所欲的安插地方官員,這個被稱爲“黃區”。
至於更南面的廣州一帶,還有荊襄南部、江州等地,藩王和豪酋勢力林立,隨時有可能反叛,無論撂在什麼時候,終究都是需要去出兵征討的,這個被稱爲“紅區”,既收不上賦稅,又弄不到兵員,只能算是名義上的統治區。
劉益守爲陳元康等人提供了不同尋常的治理思路,那便是不同地區不同辦法,將梁國各州郡分門別類的進行管轄,在條件允許的前提下,才強勢推進改革。在世家豪強勢力強大的地方,則是以“切香腸”的辦法逐步推進。
開發“藍區”,擴大“綠區”,穩住“黃區”,無視“紅區”,就是劉益守臨走之前,交待陳元康的最重要事項。
在客觀而科學的施政指導下,江南歷經一年的動盪,終於徹底平息了下來。
……
壽陽城的劉府書房內,劉益守見到了一位令他很意外的客人。
長樂馮氏的馮令華,馮娘子的姑姑!
馮娘子在劉益守上次去建康之前的一個晚上,兩人沒羞沒臊的玩到天亮。結果這次回來,她就告訴劉益守懷了二胎。
劉益守覺得,女人懷孕有時候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並不是你“辛勤耕耘”,收穫就會成正比的。
他近期在建康,在蕭玉姈身上也算是盡心盡力了,兩人郎情妾意,房事的時候真是水乳交融快活極了,但蕭玉姈的肚子就是沒動靜。
沒想到馮娘子才一夜就又懷上了,這真是沒法去說理。
“上次見劉都督的時候,您還是孑然一身,如今卻也妻妾成羣,真是不由得令人唏噓感慨啊。”
不算目前處於懷孕期已經快生了的元玉儀,還有剛剛懷二胎的馮娘子,劉益守現在已經有了三子五女,妻妾九人。
說多比不上許多地位遠遠不如劉益守的世家之人,說少,那也真不算少了!
面對馮令華的揶揄,劉益守無言以對,他只好岔開話題道:“馮娘子一直很想念您,不如就在壽陽住下如何?”
馮令華從前接觸的都是北魏朝堂上的人物,如何聽不出劉益守話語裏的真意?她嘆息一聲道:“如今北面的局勢波譎雲詭,可能劉都督想象不到有多複雜。”
她一直叫劉益守爲“劉都督”而不是“吳王”,其實本身的立場已經很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