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4章

作者:携剑远行

排隊的人裏面,也很有那麼幾個熟面孔。

其中就包括剛纔那個身上滿是餿味的傢伙。

“剛剛喫完的時候,心裏確實是會帶着一種期盼。沒有中的話,就會感覺很可惜。果然,是上當了麼?”

慵懶青年自嘲一笑,摸了摸肚皮道:“不過齋飯做得相當不錯,而且不用在那裏喫,拿了就可以走。很有想法的一個人啊。欲要取之,必先予之,不能示之以能,善之善也。”

他看了一眼那個長得很帥,在聖明寺前忙得不可開交的年輕人,散漫的目光漸漸變得深邃。

……

一天的忙碌,終於完結了。劉益守顧不得去看收錢箱裏到底有多少銅板,他若無其事走到一個漆黑的巷子口,順手將一個錢袋扔到裏面,像是自言自語說道:“做得好,明天,後天還有兩天。”

巷子裏傳來一個聲音道:“大師捨得給錢,這買賣以後可做得麼?”

對方貌似嚐到了甜頭,還有點捨不得了。

劉益守搖頭道:“兄弟,要是這活能長久做下去,我都想親自上陣了,還能輪到你麼?

拿到好處就收手吧兄弟。”

巷子裏安靜下來,似乎並不想回答劉益守的問題。

“再會。”

劉益守邁着輕鬆的步伐離開了巷口。

這世道,終究還是有希望的。至少,他可以救活聖明寺,用齋飯打開局面,說白了就是炒熱度,讓聖明寺再次出現在人們視野裏。

接下來他還有很多辦法,搞活寺廟。

道希大師有多少膽略,他就有多少致裕�

以後可以將小葉子安置在一個完全安全的地方,也可以拿到度牒,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無論前路多麼艱難,至少不應該放棄希望。

如果世上真有那種東西的話。

“這位兄臺,你今日演了那麼精彩的一齣戲,難道就這麼想走麼?好歹,也把我五十文錢的飯錢,還回來吧?給四十文也行啊。”

身後一隻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彷彿蟒蛇纏繞脖子,讓劉益守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放心,你轉過頭來,我手裏沒有刀。不如我們找個酒肆,喝一杯如何?前面就有一家不錯的,我請客。”

聲音雖然慵懶,卻沒什麼惡意。劉益守轉過頭來,看到眼前這位青年,頓時愣住了。

白天的時候,此人給他很深的印象。

衣着華麗,但是不修邊幅!

黑眼圈濃厚,但看向自己的目光帶着探究和審視,給人一種無處遁形的錯覺。

“兄臺可是元氏出身?”

劉益守警惕問道。

這慵懶青年一愣,隨即失笑搖頭問道:“你猜?”

“看來不是。那沒事了,你帶路便是。”

元氏強搶帥哥,給劉益守留下了濃厚的心理陰影。那幾位傷人的家奴,還沒有被懲治,他甚至連幕後是哪一個元氏族人都不知道。

崔冏顯然是知道卻不想告訴自己,以免自己將來去報仇,自投羅網。

兩人來到一處名叫“明月樓”的酒樓,格調頗爲高雅,奢華而不顯粗獷,一看就是價值不菲的。

“兄臺,這裏恐怕……”

慵懶青年拿出一個木盒子,在劉益守面前晃了晃說道:“我來這裏,從來都是不給錢的。有時候,他們還要給我錢。”

聽這語氣平平無奇,實則裝逼到了極點。

一時間劉益守也有點好奇,身邊這位到底怎麼“免單”。

可別是喫霸王餐,最後把鴨脖子都打出來了啊。

兩人在二樓一個臨街的位置坐下,這裏可以俯瞰大街,景緻極好。四周都坐滿了人,唯獨這個空着,顯然定下這個位置,也是要錢的,說不定比酒席還貴。

“兄臺,你今日弄的這些,在下十分熟悉,所以跟兄臺是一見如故啊。”

那慵懶青年略帶得色的說道。

難道你是騙子出身?

劉益守疑惑問道:“那兄臺是做什麼的呢,莫非也是經營餐飲業?”

“不不不,你要說跟餐飲有關吧,那就很令人不適了。勉強可用算是屠宰這一行吧。”

屠宰?我可去你老母了!

劉益守指着慵懶青年身上的華麗迮蹎柕溃骸艾F在殺豬宰羊,都穿這麼好麼?”

“不不不,不是殺豬宰羊,只是殺人而已。再說也不是我動手,我只是一言而決,指揮千軍萬馬,呋I帷幄,決勝千里。”

“認識一下,我是叫陳元康,臨清縣男,幾年前間接殺過許多人。”

慵懶青年伸出雙手,在劉益守面前晃了晃說道。

“店家,好酒好菜全上,不用擔心喫不完,把桌子擺滿。”

陳元康豪爽說道。

第4章 你說你裝什麼X呢

“哦,原來你就是爲人不識陳元康,就稱英雄也枉然的陳元康啊,失敬失敬。”

劉益守漫不經心的對着陳元康行了一禮,非常敷衍,明擺着就是客套一句。滿桌子菜都沒有人動一筷子。

劉益守這種毫不在意的態度,讓平日裏有幾分自傲,總認爲自己同輩人都是辣雞的陳元康有些迷惑不解。

我現在已經這麼名聲不顯了嗎?我也很厲害的好吧,二十歲以前靠軍功封爵,魏國也就我這一號人物了好吧?

陳元康有些不甘心的問道:

“兄臺,你可知李崇先生,是在下什麼人麼?”

爲了試探劉益守是不是二貨,陳元康連恩師都搬出來了。

“李崇……沒聽說過,是你舅舅麼?在洛陽做官?”劉益守困惑的搖了搖頭。

李崇文韜武略,驚才絕豔,只要是對朝政稍有了解的普通人,都不會沒聽過李崇的名字。

此人歷經孝文帝,宣武帝和當今皇帝三朝,倍受恩寵,朝廷有什麼事情就會第一時間想起李崇,此人堪稱是北魏政界軍界的定海神針,乃是最聽話又最能打的。

李崇南征北戰,從兩淮打到漠北,吊打過梁武帝,痛毆過柔然人。只要是北魏跟人打仗,必有李崇一席之地,而且他幾乎沒有敗過。

梁武帝蕭衍曾稱李崇爲“臥虎”,對方几千精兵撂在淮南,就壓得南梁不敢北上。

要是李崇不死,可以說後面就根本沒爾朱榮什麼事。

只是他兩年前去世了,陳元康失去恩師加靠山,於是在洛陽尚書府裏當個書辦,整日鹹魚打醬油。因爲那些雜務對他而言實在是不要太輕鬆了。

陳元康作爲李崇的關門大弟子,從小悉心調教,幾年前就已經大放異彩,隨李崇出征,出謩澆撸瑏K因戰功被封臨清縣男爵。

當年他連二十歲都不到,成名比諸葛臥龍還早。

陳元康有心氣是正常的,畢竟現在正是他抑鬱不得志氣的時候。

只可惜他遇到了劉益守這個木魚。

“唉,原來兄臺只是個俗人啊。”

陳元康失望的嘆了口氣道:“那是在下想多了,告辭。”

他剛要起身,就發現自己的衣服被人拉住了。

看着一桌子美味佳餚,劉益守恨不得號啕大哭。

“兄弟,你把我丟在消費檔次這麼高的酒樓,點了一桌子菜,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這有點不厚道了吧?我這張帥臉也不能當卡刷啊。”

聽不懂某些詞,不過不妨礙大概意思的理解。

陳元康微微點頭,對着樓道里伺候的店夥計叫道:“店家,結賬。”

“盛惠,絹一百匹。”(那時候一匹絹大概值200文銅板)

一個店裏夥計堆着笑說道,只是這笑容,怎麼看怎麼有些不懷好意。

其實這裏喫飯的人都非富即貴,從來都是“記賬”,不會給現錢。

這一桌子菜,頂天就十匹布,夥計明顯是翻了十倍,這是典型的狗眼看人低了?

這位夥計是有意爲難劉益守他們,有可能是因爲劉益守這廝長得帥,看上去又不像是有錢人的樣子吧。

當然,或許還有別的什麼原因,那就不得而知了。

“這點東西就要一百匹絹,你們這裏的飯菜,是金子做的麼?你看着面生得很,新來的?”

陳元康很想問一下夥計,他到底知不知道一百匹絹在這個時代究竟能買多少東西。

他不缺錢,卻不代表有人能把他當傻子耍。

“酒菜不過十匹,但座位就要九十匹,合計一百匹。”

夥計得意洋洋說道。

“夥計夥計,坐下說坐下說,不要動怒嘛,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劉益守笑呵呵的將店小二按在空出來的那張椅子上,看起來比陳元康好說話許多。

“現在你能說說,爲什麼座位要收九十匹麼?”

劉益守的笑容很親切,讓店小二卸下了防備。

嘿,看你等會還笑得出來。當然,如果帥能當飯喫,就當我沒說過。

“第一個,我們明月樓背後,你知道是誰麼?皇族!元氏!就不怕人喫白食的!不給錢,你們看自己能不能完好無缺的走出這明月樓。”

店小二拍拍胸口,自豪的說道,搞得好像他就是元氏出身一樣,言語中滿是威脅。

“所以呢,還有麼?元氏就能亂收錢?”

劉益守繼續笑呵呵的問道,臉上的笑容很親切。

“那當然……不會啦。”夥計差點說漏嘴,繼續說道:“這個位置,是孝文皇帝(元宏)坐過的,他還在我們酒樓裏喫過齋飯。要額外多收錢。

皇帝坐過的位置你坐,不覺得自己也體驗了一把……那啥麼?”

夥計繼續得意洋洋的說道。

飛龍騎臉,我看你怎麼辦!

劉益守和陳元康二人面面相覷,都被夥計的無恥下限給震驚了。

“所以呢,店裏只有三種人可以坐這裏不額外出錢,但其中肯定不包括你們。”

大概是感覺剛纔那番話實在是有些難以自圓其說,夥計往回圓了幾分。

元宏並不會在自己坐過的椅子上寫“到此一遊”,所以他們把一頭豬坐過的椅子拿來,也同樣可以收錢。

這種情況,換個劉益守聽得懂的說法,叫“智商稅”。

“那麼是哪三種呢?說來聽聽,搞不好我們恰好就是呢。”

劉益守“不恥下問”道,絲毫看不出動怒的跡象。

就你?一塊錢三把的鑰匙,您配麼?

“第一個嘛,自然是元氏的皇族,而且必須是嫡系一脈的,你們肯定不是了,他們在店裏都記賬的。

第二個嘛,必須是戰功卓著的將軍,看你們這模樣,肯定也不是啦。

至於第三個嘛,皇家寺廟的住持,可以來店裏免單,自然也可以在這裏坐一坐,請問你們是其中哪一種麼?”

店小二輕蔑的看着劉益守說道,至於不修邊幅的陳元康,被他自動忽略了。

“誒?我好像就是聖明寺住持啊(臨時),聖明寺乃皇家寺廟。所以,大概我應該是有資格的吧?還是說,最終解釋權在你們手中?”

劉益守微笑着將象徵住持身份木牌放在桌上,推到這位夥計面前,完全沒有那種盛氣凌人的粗鄙,反而顯得十分文雅。

這是他找“老好人”道靜那弄的。因爲寺廟正式和尚實在是太少了,所以也管不到什麼人,道靜索性就將自己的住持牌子給了劉益守。

道靜自己還樂得清閒,畢竟劉益守要賺錢,嗯,這叫興旺香火。至於真假,聖明寺這種鹹魚寺廟,誰特麼會關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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