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5章

作者:携剑远行

夥計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雖然聖明寺現在跟鹹魚差不了多少,但確確實實是登記在冊的皇家寺廟。

他剛纔的話,無異於自打耳光,這下丟人丟大了。

“在下臨清縣男,因軍功而封。你自己算算要封這個爵位,得立多少軍功。”

陳元康將手裏的木盒子拍在桌上,挑釁一般蠱惑道:“你可以自己打開查驗,這件東西,可以讓我一文錢都不給,敞開在這裏喫,甚至找你們掌櫃要錢,他都會雙手奉上。

但是查驗後有什麼後果,你確認自己負擔得起麼?要不把掌櫃叫來問問?”

陳元康皮笑肉不笑說道。劉益守脾氣好不動手,他陳某人要的只有狠狠打臉!

兩塊鐵板,而且還是燒得滾燙的鐵板,這位夥計踢了一腳,只覺得好疼!

你說你們沒事裝什麼X呢!

夥計感覺好像有億點點不妙。

“夥計,你看,你剛纔說,這座位,是非富即貴才能免費坐,我這麼理解沒錯吧?”

劉益守親切問道。

店夥計小雞啄米一樣點頭,不知道對方想玩什麼遊戲。

“所以說,如果不是你說的那三類人,就必須要給錢,否則的話,就是對孝文皇帝不敬,我可以這麼理解吧?”

劉益守繼續親切問道。

店夥計木然點頭,他剛纔想玩的套路,確實是這個邏輯。

“所以,你現在也坐在這個位置上,那麼,你是不是也應該給掌櫃錢呢?”

劉益守滿含深意的對着店夥計咧嘴一笑道:“是這個道理吧?或者你有辦法速成,讓人送來寺廟住持的信物,還是能認一個元氏皇族當爹?

我覺得多半不太可能,對吧?

那麼,要麼,你是承認對孝文皇帝不敬咯?還是你自己乖乖的去找掌櫃,當着我們的面,給他九十匹絹?或者從工錢里扣?”

陳元康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不懷好意盯着眼前這位偷雞不成蝕把米的店夥計。

“唉,越是底層的人啊,越是喜歡內卷。明明你手裏只有一塊餅,你不去努力的掙錢填飽肚子,不去劫富濟貧,打大戶人家的主意,反而盯着身子弱,手裏只有半塊餅的人。

就算搶到了那半塊餅,要不了多久,你還是會餓的,然後你再去搶下一個?

夥計,你這麼做事,遲早會被人拆了骨頭的。”

劉益守重重的拍了拍店夥計的肩膀,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說道:“那我們就走了啊,你就在這裏慢慢思考孝文帝當年是看到了怎樣的風景吧。

這一桌子菜,反正我們也沒動過,就留給你慢慢品味吧。”

他對着陳元康使了個眼色,後者哈哈大笑,彷彿把胸中不得志的鬱結之氣一掃而空。兩人勾肩搭背的出了明月樓。

只是他們走了一炷香時間都不到,就有一位丰神俊逸的中年人,慢慢的邁步上了明月樓二樓,走到了剛纔刁難劉益守他們的那位店夥計身邊。

“怎麼樣?”

“李崇的離世,對陳元康打擊相當大。不僅斷了他的仕途,而且也讓他消沉了。”

這位“夥計”站直了身子,剛纔的市儈完全消失不見,目光深邃的看着劉益守二人離開的方向。

中年帥哥微微點頭,不置可否。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就能看出,這位帥哥身上的氣質,其實跟劉益守有一些神似。

雖然他們的外貌不同,身高不同,年齡更是差了一輪多。

真要說的話,這位穿着迮鄣闹心陰浉纾赡軙莿⒁媸貙砘斓煤玫臉幼印6鴦⒁媸啬兀灿锌赡苁沁@位中年帥哥年輕時不得志的模樣。

劉益守是青春版的中年帥哥,中年帥哥是升級後plus版的劉益守。

“那個人,你覺得怎麼樣?”

中年帥哥好奇問道。

“很有些出乎意料,我覺得不錯,很有氣度,嗯,應該叫氣量。你看他剛纔完全沒有動怒,也沒有刁難我,只是無形中化解了麻煩。”

看到自己的副手如此褒獎劉益守,中年帥哥長嘆一聲道:“事情是辦不了了。今日我們就要離開洛陽回鄴城,就這樣吧。”

“不勸老爺一起走麼?”

“夥計”有些錯愣的問道。

“老爺子脾氣倔,我勸不動,隨他去吧。”

中年帥哥再次長嘆一聲,失望的搖了搖頭。

兩人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明月樓,就像是從未來過一樣。

……

“剛纔你爲什麼不發怒呢?”

兩人走在洛陽的主幹道“朱雀大街”上,陳元康疑惑問道。他有很多話想問,不過不太方便說出口,只好一直憋着到現在。

劉益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街邊坊間玩耍打鬧的狸花貓說道:“如果我說這隻貓要過來喫人,非得咬掉你一條腿,它才肯罷休,你信不信?”

陳元康像是聽到了這世間最大的笑話一樣,他無聊的過去想踢那隻貓一腳,結果狸花貓敏捷的逃掉了。

“你看,我想踢它,它沒有任何辦法應對。”

陳元康帶着孩童一般的爽朗笑容說道,心情十分的好。

“所以你看到了,對於酒樓的夥計來說,察言觀色乃是基本功。有句話叫:莫欺少年窮。今日是乞兒的少年,你焉知以後不能做將軍?他一個酒樓夥計,也就狸花貓那點能耐,怎麼會一上來就找我們的麻煩?

而他在我們面前,卻如此放肆,根本不給自己留後路,很明顯,這是非常刻意的試探。至於試探我們的人是誰,又爲什麼要試探我們。到底是你惹來的人,還是要迫害我的人,這些問題,我都來不及去想。

僅此而已。”

陳元康本來還有幾分雀躍的心情,瞬間冷了下來。

“走,去聖明寺喫點齋飯吧,唉,放心放心,我給錢的。”

他有些意興闌珊的說道。

“現在要一百文一碗了。”

“誒?你這坐地起價啊。”

“真的,童叟無欺。”

……

洛陽郊外,某個早已被廢棄的小廟裏,三個腰跨環首刀,掛着統一樣式的腰牌,穿着粗布麻衣,看着卻異常精悍的漢子,正端着聖明寺賣的那種齋飯在喫。

“阿嶽,我沒有喫出銅錢呢,真他孃的晦氣。”

“阿勝,別總是惦記着喫,這一趟,我們是來辦大事的。”

那位叫“阿勝”的漢子,跟說話的這位,樣貌非常相似,應該是親兄弟。

“爾朱都督,一直對洛陽的情況不甚瞭解。他雖有入主洛陽之心,不過卻是對洛陽城裏各方勢力,有所忌憚。

我們這次來,就是探聽洛陽這邊的虛實,回去稟告爾朱都督。你們兩個,不要惹事,否則別怪我翻臉無情。”

他說完話,喫了一口齋飯,感覺被一個什麼東西嗝了一下。

將嘴裏的米飯吐到地上,滿地血水,裏面還有金燦燦的半枚銅錢。

“你看,這好卟痪蛠砹它N?”

他撿起銅錢,用袖口擦拭乾淨,對面前二人說道:“軍中俱是粗鄙武夫,難成大事。此番去洛陽,我已經想好了,要找一位軍師入夥。要不然,大家遲早要死無葬身之地。”

說話的這位,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人選,還有個不成熟的想法,一切要等完成任務以後再說。

第5章 地震前的蛇蟲鼠蟻們

洛陽城修文坊一處樸素的別院內,崔冏正端坐於石桌旁,手裏拿着本《易經》,津津有味的看着。

不一會,他將書本放下,長出了一口氣。

“真是兩難吶。”

崔冏嘖嘖感慨道。

他本來想去找劉益守,結果又想起那天說的氣話,難道自己真要當一回畜牲?

“整日遊手好閒,不出仕也不在醫館好好待着。在家連醫書都不看了,整日研究什麼陰陽數術,我看你是想家法伺候!”

背後傳來一個熟悉而威嚴的聲音,正是自己老爹崔景哲。

“爹,我又怎麼會沒事呢。”

崔冏嬉皮笑臉的讓崔景哲坐下,然後給對方揉捏肩膀。

崔景哲僵硬的臉龐緩和下來,雖然時常有將崔冏吊起來打死的衝動,但誰讓這一代就他一個兒子呢?

把這混球打死了,誰來傳宗接代?

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啊。男人好色子嗣多了要分家,不好色呢,搞不好又是獨苗,男人太難了。

“你整日到處亂跑,到底是想做什麼,啊?再這麼胡鬧,我讓你回清河縣老宅!”

崔景哲沒好氣的說道。

“爹,亂世醫術救不了幾個人,大亂將至,孩兒我也是準備回一趟老宅,閉門讀幾年書。”

誒?

崔景哲一愣,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長鬍須,說話的語氣不由得軟了幾分:“嗯,那倒也不能這麼說。你雖然喜歡胡鬧,平日裏倒也沒惹出什麼亂子。

不想行醫的話,出仕也是可以的,大丈夫不可因爲一點事而消沉惰怠。等哪天你闖了大禍,再回祖宅面壁思過也不遲。”

崔景哲又要長篇大論的講述醫治國家與醫治病人的區別,崔冏連忙打斷道:“爹,你相不相信,有死人復生這一說啊?”

崔冏略顯神祕的說道:“我最近看到一個人的面相,明明此人應該是命裏早夭,而他現在卻活蹦亂跳的。您說說看,到底怎麼回事?”

崔景哲顯然沒料到兒子會這麼說。他沉思片刻,指了指石桌對面的石凳說道:“坐下說。”

“此人名叫劉益守,面如冠玉,眼若星辰,劍眉朗目,身長八尺……”

我看你不對勁!

察覺到崔冏似乎有某種不好的傾向,崔景哲不耐煩的拍了拍石桌,打斷崔冏道:“別廢話,說重點。”

“沒了啊,就是這麼一個長得比我好看一點點的人,第一次見面時,我發覺此人面相顯示他應該早夭。不過這傢伙現在活得好好的,而我再看他面相,已經看不出別的什麼來了。”

崔冏有些氣餒道。

如果只是長得比你好看一點,那又豈能入你“法眼”。崔景哲對自己這個兒子的審美異常自信。

有些人明明自己長得不怎樣,欣賞水平卻還奇高無比,比如崔冏這樣的。

“國之將亡,必有妖孽。”

崔景哲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今日朝會,天子與太后居然吵了起來,矛盾已經公開化。只怕這魏國……恐有不測風雲。”

皇帝元詡今年十七歲,正是血氣方剛,想要學孝文帝元宏,一展宏圖的時候。

然而胡太后不僅私生活不檢點,淫亂宮廷,而且還喜歡干涉朝政,時不時就干擾朝廷咿D,大肆提拔親信。很多朝臣都對胡太后意見極大。

北魏立國,爲防外戚專權,有“母貴即死”的傳統。也就是說,當皇子被立爲太子後,他的生母就會立刻被處死,以防外戚坐大。

當然,這個規矩後來破了,但“餘威”仍在。

某種程度上說,胡太后沒有什麼不敢做的事情,畢竟法理上說,她現在應該是一個死人。

“朝政現在都被太后的人把持着,天子也就幾個親近的心腹可以用。

我要是天子,必定私下派心腹去邊鎮要地,引邊軍入洛陽勤王。”

崔冏沉聲說道,不見平日裏的嘻嘻哈哈。

崔景哲大喫一驚,沒想到自己想說不敢說的話,居然被獨子一語道破。

“看來,是爲父小瞧你了。”

“我昨日算了一卦,卦象上說,我現在所在之地乃是危牆。

我琢磨着吧,除了邊軍入洛胡作非爲以外,實在是不出已然掌控洛陽全局的胡太后,有什麼理由要大開殺戒。

這洛陽並非久留之地,不如爹今日就和孩兒一起回祖宅避禍吧。”

崔冏苦勸老爹崔景哲。

“我乃朝臣,不可輕離,你且自去吧。”

“爹!”

“閉嘴。要是爹有不測,偌大崔氏,不缺爹一人,繁衍無礙。爲父對你很放心。若是覺得回祖宅丟人,去鄴城叔伯家避禍也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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