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喫了那頓齋飯的緣故,宣武帝感覺神清氣爽,並且好哌B連,不久之後,就登基爲帝。”
劉益守也不管嘴巴張成大無法閉合的道希大師,指着窗外那個破敗的荷花池道:“當年宣武帝喫到齋飯的池塘,就是這裏了。所以……”
所以是貧僧的無恥程度不夠,才讓聖明寺落到今日這般田地的麼?
道希大師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最後只好來了一句:“施主真是慧根獨具!”
“大師,這洛陽城裏的富貴人,都是人傻錢多……我是說不在乎錢的。願意花一千文喫一頓飯的,就不在乎再多花一千文。他們喫的不是飯,而是逼格……就是在別人面前很威風。
咱們在齋飯裏……”
“可以了,你全權安排下去吧。那些武僧,如果你能分點錢給他們,他們應該很願意爲你出力的。”
道希大師懶得再聽劉益守聒噪,反正這事情聽起來好像很靠譜就是了。
“那個……大師。度牒的事情?”
劉益守眼巴巴的看着道希大師,他們之間約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解決劉益守的“度牒”,也就是國家承認的和尚(而非野和尚)。
這年頭,你說你是和尚,並不是看你喫不喫肉,留不留髮,留不留鬍子。而是看你有沒有魏國官府發的度牒。
有度牒的和尚,在某個寺院裏出家,叫“掛單”,劉益守現在就想在聖明寺“掛單”。只要有度牒,天下之大,哪裏都能去,甚至連南梁都能去!
不會有人盤問你,要什麼路引,度牒就是最大的路引!劉益守反覆橫跳繞圈子,不就是爲了這個度牒麼?要是想搞錢給人治病,對他來說,簡直不要太簡單了!
“已經交給官府申請了,至於什麼時候申請下來,貧僧說了也不算。”
道希大師意味深長的說道。
你好好賣齋飯,那就很快能下來。
你天天划水摸魚,那就可能永遠處於“在辦”狀態。
劉益守忍了,擠出一絲笑容,在心中問候了道希大師一番,悻悻的出了寺廟。
他用身上僅有的錢,在洛陽城裏買了點蜜餞果子,等回到農莊的時候,卻聽到小葉子壓抑的嗚咽聲。
“怎麼了?”
叫開門以後,劉益守就發現小葉子目光呆滯,好像有事情。
“爹……爹沒了……我爹沒了!”
小葉子昏死過去,不過劉益守感覺她應該只是餓暈了。
天空淅淅瀝瀝開始下起小雨來。
對於小葉子來說,這世道或許還有點點餘光,但很快就會黯淡消逝,剩下的只有漫漫長夜。
劉益守忽然感覺自己有點冷。
第3章 這操作讓人直呼內行
“轟隆!”
秋日裏不常打雷,但今日的雷聲交加,閃電密佈,卻並未下起瓢潑大雨。
劉益守抱着輕若無骨的小葉子,放到木板牀上。他看到有個人影走進院子裏,打着傘,提着藥箱,正是崔冏無疑。
“庸醫,你還敢來!”
劉益守走上前去,一把揪住崔冏的衣領吼道:“你不是號稱洛陽最年輕的神醫嗎?說什麼活死人肉白骨,人怎麼給你治沒了?”
崔冏面色冷峻,對於憤怒的劉益守視若罔聞。
他拍了拍對方揪住衣領的手道:“放開手,他還能有一炷香時間可以活。不放手,那就死透了!”
劉益守連忙鬆開手。
崔冏將“恩公”扶起來,紮了幾針後,對方吐出一口血塊,睜開眼睛,似乎又活過來了。
當然,這只是典型的迴光返照。
“有話快說,一炷香時間。”崔冏連忙催促道。
劉益守拉着小葉子來到“恩公”身邊。
“益守兄弟……小葉就拜託你了。將來做妾還是爲奴,都隨你。”
恩公氣若游絲的說道,臉上帶着笑。像劉益守這等俊朗又熱心腸的男子,小葉子在他身邊做妾也血賺。
她,應該會滿意,的吧。
劉益守微微點頭。這個時候,你沒有辦法拒絕對方的要求。
“謝謝……”
恩公斷氣了。他似乎是一直憋着這句話沒說,說完心願了卻,靈魂也隨風而去。
小葉子還在呆滯當中,劉益守拉着崔冏出門,纔到門口,他再次揪住對方的衣領質問道:“人爲什麼死了啊,你爲什麼沒救活?你不是醫術很厲害麼?”
“拜託,我學的是醫術,不是神仙術!一個人五臟六腑都碎裂了,能撐這麼久已經是前所未見了,你還想我怎麼樣?
你被那羣人毒打一天試試?那一百文越瘘N,你拿去你拿去我不要了!”
崔冏扯開劉益守揪住他衣領的手,回屋抓起藥箱就走,臨走的時候從袖口裏掏出一個袋子丟到劉益守懷裏。
沉甸甸的,估計不止一百文。
“那位是爲了救你而受傷的,無藥可救,關我什麼事?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能救活他,我只能讓他死前不那麼疼罷了!你以爲我是誰?要是我能呼風喚雨,還至於在洛陽開醫館麼?爲了這點破事,我被我爹罵得狗血噴頭。你特麼好心當驢肝肺!
兄弟,你醒醒吧!你就是個比常人長得好看的人罷了,最多有點才華,你以爲你是誰!要是不去貴婦家裏做面首,你啥都不是!帥能當飯喫?
這年頭能保全自己的人就很厲害了,你還想救人?你以爲你能救誰!你在洛陽不知道外面亂吧,六鎮動亂,多少人死於非命,你往北走,往幽州,往晉陽走。到處餓殍遍野,時刻都有殺人喫人!
這世道已經沒救了,誰來也不好使!碰見你我倒了八輩子黴!我滾好吧,以後再來找你我是畜生!”
越說越恨,崔冏氣急敗壞的脫下自己的一隻鞋子,朝着劉益守臉上砸去。劉大帥哥不偏不躲,那鞋子在他臉上留下一個黑印。
髒在臉上,疼在心裏。
“哥……崔叔叔是個好人。”
小葉子拉着劉益守的衣服說道。
特麼的,憑空矮了一截。劉益守知道,感覺無力的何止是自己呢,崔冏是真的生自己氣麼?
不過是一個有理想的青年,被現實毒打罷了。崔冏依然什麼也做不了。
既懲治不了殺人的惡奴,也救不活垂死的倒黴蛋。
“以後咱們各論各的。”劉益守擦了擦臉上的鞋印,他當然沒有怨恨崔冏見死不救,他只是很恨自己無能爲力罷了。
芸芸猩械囊粏T,你不是救世主,這個世道,自有規律咿D,也無須你去拯救。
“幹!有本事你劈我啊!”
劉益守對着天豎起中指,無能狂怒。一道閃電,劈在不遠處田裏的枯樹上,他連忙縮了縮脖子。
……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看起來搖搖欲墜,似乎隨時都會關門的聖明寺,貌似有一點……王八翻身的趨勢。
聖明寺淪落到今天,跟魏國的政局,大有關係。當初宣武帝新建這三座(含聖明寺)的目的,就是爲了召集西域來的高僧,在此地翻譯經文,可以看做是“公用”。
而永寧寺則是胡太后一手建立的,地址,就在她寢宮的正對面!可以說永寧寺,就是胡太后的“私人寺廟”。
很難說她有沒有在那裏做過什麼很黃很暴力的事情,因爲胡太后淫亂宮廷,已經不是什麼祕密,而是快到路人皆知的地步。
所以宣武帝興建的三座寺廟,就顯得很礙眼了。因爲在某些人眼中,皇家寺廟,只能有一座,而且應該是洛陽城中最大的一座。
寺廟的野蠻生長,已經到了一個極限,爲了生存下去,他們無所不用其極。但除了比較有實力的寺廟外,其餘的,要麼消失不見,要麼就是往下三流走。
放高利貸甚至把佛寺開成“會所”,都變成了常規操作。
而落魄的聖明寺,變成了其中一個異類。
……
“咦,這裏爲什麼這麼多人排隊?”
一位穿着華麗迮郏瑓s又不修邊幅,雙手攏袖一副懶洋洋模樣的青年,看到聖明寺附近的巷子裏,已經排滿了人。
這位青年像是沒睡醒一樣,腳步也有些虛浮。很顯然,這不是什麼正經人,昨晚很可能是在女人肚皮上渡過的。
“聽說,是宣武帝曾經到過的地方。”
在前面排隊的漢子穿着粗布麻衣,身上還散發着一陣陣餿味,這位慵懶青年忍不住掩住口鼻。
“聖明寺是宣武帝興建的,他當然到過。”
慵懶青年不滿說道。這羣人到底帶腦子沒有啊,人云亦云簡直是。
“不對不對,是宣武帝在這裏遇到神仙顯聖了,然後喫了一頓齋飯,喫出一個銅錢,最後就當了皇帝。”
站在慵懶青年後面的漢子一臉神祕說道。
“這你們也信?類似的事情,顯然是編出來的……”他看到周圍的人都用不善的眼神看着自己,頓時不說話了。
罷了,去看一看究竟在玩什麼花樣吧。
遠遠的,慵懶青年看到一個漢子將大概十個銅板,丟到做齋飯的桌子上,抱着一個碗就走了。這人神神祕祕的,像是有人要搶他們的東西一樣。
“我中了!我真的中了,我喫到銅錢了!我也要走吡耍 �
剛纔急匆匆離開的漢子,抱着麥餅做的碗又折返回來,手裏拿着半枚金燦燦的銅錢!
“啊,沒想到是你呀。住持說佛祖託夢給他,會有人從碗裏喫到銅錢,我之前還不信,原來真有此事!”
遠處傳來一個略帶磁性的聲音。
“你的齋飯不收錢,免單。這枚幸咩~錢,你也保存好,會給你帶來好叩模 �
那個聲音充滿了蠱惑,讓慵懶青年很是無語。
套路是很俗的套路,人也是很蠢的人。俗的套路遇到蠢的人,那就像是飢渴的怨婦遇到色狼,一言難盡。
洛陽賣東西很多都是收絹或者布,但是更方便的還是銅錢,特別是佛寺這種地方,更喜歡銅錢。
“唉!”
他長嘆一聲,隨即又對這位裝模作樣說話的神祕人有了點興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中了,我中了,我要飛黃騰達了!”
喫到銅錢的那人,像是發了瘋一樣,離開人羣。排隊喫齋飯的隊伍裏,投過來無數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整個巷子裏,瀰漫了荒誕和興奮的氣息。
只有那位慵懶青年,失笑着的搖頭嘆息,看此人的目光帶着憐憫。
好不容易輪到自己,慵懶青年看向桌上做好的齋飯。
麪皮烤硬以後,做成一個碗的形狀,裏面糙米和神祕塊狀物混合的齋飯,再加上細碎的菜丁,光這看相,就值五文錢而已。
然而賣卻要賣五十文,這簡直是在侮辱智商!
看着眼前的齋飯,慵懶青年若有所思。
“挑一個吧。”
聽到聲音,慵懶青年抬頭看到一個帥得讓他慚愧的年輕人,繫着圍裙,大大方方的指着面前三碗齋飯說道:“隨便挑一個吧,這可是佛祖的旨意。”
神特麼的佛祖!我又不是那些蠢貨!
慵懶青年將五十文錢放到桌上,隨手拿了一盒就走了,面前這個大帥比,讓自己十分不舒服。特別是他看自己的眼神,非常眼熟。
嗯,就是自己照鏡子的時候,經常出現的那種“我明明耍了你,可惜你拿我沒什麼辦法”的自傲。
作爲“碗”的麪餅,烤的焦脆,配合柔軟香糯的米飯,還有鹹中帶酸的菜丁。
真是美味!東西少,質量倒還湊活。
魏國不禁鹽,這大概是北魏王朝比以往中原王朝強得不多的地方……之一。
可惜的是,並沒有喫到銅錢。
慵懶青年喫完這一盒分量並不大的齋飯,在心裏算了個賬,發現這一盒齋飯的成本,似乎就是在十文上下徘徊。
這不是在喫飯,而是在抽獎!喫的不是飯,而是喫的感覺!
“有點意思啊。”
他躲在一旁靜靜的觀察排隊的人羣,很快,他就發現了一些令人疑惑的地方。
“中獎者”,總是那麼幾個人,每到差不多一個時辰,就會換一個人出來,說自己喫出銅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