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蕭綱不爲所動。自東晉以來,南面類似劉益守這種架空皇權的人物可謂是數不勝數。從桓溫到劉裕,只能說前有古人後亦是有來者。
劉益守不是第一個這麼做的,卻也絕對不是最後一個。
“如今劉益守掌控建康朝廷,大勢已成。興國,不如我們先帶兵回吳興再做計較。”蕭映不動聲色的勸說道。
“也只能如此了。”
陳霸先嘆息一聲,劉益守駙馬的身份操控蕭歡攝政,又控制了都城建康。挾天子以令不臣,可以爲所欲爲真不是吹牛。
他已經可以想象建康城內的那些牆頭草們是在如何跪舔劉益守了。
“既然如此,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帶兵回吳興吧。在湖熟這邊,我心裏始終是難安。”
蕭映嘆了口氣說道。他真的很怕劉益守找藉口收拾他們,比如說帶兵離開駐地,長期滯留建康周邊圖植卉墸褪莻�很好的藉口,令人無法辯駁。
天下無事,你帶兵離開所在郡縣,跑到都城附近的小城晃悠,還說你不是想造反?
“興國,說不定劉益守如今正想找茬,切莫留給對方口實啊。”
蕭綱也勸說道。
靖安侯就靖安侯吧,他已經不做他想了。
“末將……這便去安排。”
陳霸先拱手說道,語氣裏充滿了不甘。
……
長江之上,一支船隊在自東向西逆流而上。船隊中幾乎每一艘都帶傷,風帆上有破洞,還有船在漏水,看上去十分狼狽。
其中最大的一艘樓船船艙裏,湘東王蕭繹正虎着臉盯着面前的王琳與王僧辯,語氣不善的問道:“本王中軍大帳被襲,伱們爲何不救援?”
“殿下,我等要保證殿下的退路啊。若是船隊沒了,要如何才能回湘州?”
王琳苦着臉說道。
三波人馬先後抵達玄武湖,王琳倒是很硬氣,一直等到蕭繹本人才肯離開建康。如若不然,現在他早已人頭落地。
不過離開建康容易,到湘州就很難了。船隊行進至長江蕪湖段江面時,他們遭遇韋黯的水軍,雙方戰得昏天黑地。士氣跌到谷底的湘東王水軍大敗,只有幾艘船成功逃離包圍圈,剩下的戰船不是沉沒就是被俘。
如今可謂是元氣大傷,沒個幾年都緩不過來。
“殿下,如今大軍十不存一,還是先回湘州整軍再做計較爲好。”
王僧辯不動聲色的說道。
“韋氏的水軍,怎麼就那麼巧,會在長江江面上呢?”
蕭繹抱起雙臂,眉頭緊皺,這是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的問題。更何況,韋氏的人,爲何見了他們就像是看到死敵一樣,狠狠的出拳一點都不留手呢?
藩鎮之間的摩擦,又有誰會不顧一切的出重手?
如果不是看到對方船帆寫着的“韋”字,蕭繹還以爲那邊都是劉益守的兵馬。
“罷了,就先回湘州再做打算吧。王琳,你帶着殘部屯守巴陵郡,繼續在洞庭湖練兵吧。”
蕭繹拍了拍王琳的肩膀說道。
對方不來救援自己,確實是很令他不滿。但是王琳硬是等到蕭繹到了以後才離開,說明此人還是可用的。也得虧是王琳機敏,主力未損。要不然現在他們一行人已經被韋氏虜獲了。
相比較而已,王僧辯直接從臺城跑路就有些沒義氣了。蕭繹心中暗自揣度,將來還得防着王僧辯一手。
……
劉益守的兵馬接管建康外城的防務後,清繳盜匪、潰兵,對普通民星锖翢o犯。很快,這支有王者氣象的軍隊就在城內站穩腳跟。蕭綱內心所隱隱期盼的“建康之民人人唾棄劉益守篡位”的情況完全沒有見到。
當然,這只是一個方面。另一方面,劉益守調崔暹來臺城,掛牌組建了“憲兵執法隊”,專門糾察在蕭綱執政期間,尤其是蕭繹來攻城的這段時間。
建康城內的豪強世家富戶們,有誰是跟蕭繹有合作過的,有誰是在囤積居奇倒賣糧食的,有誰是在欺男霸女仗着蕭繹或者蕭綱的權勢橫行不法的。
有一個是一個,都按“離間宗室”“鼓動造反”的由頭清查。劉益守本着“不放過一個壞人,但也不冤枉一個好人”的原則,實行“先下獄,後脫罪”的糾察行動。
你說你沒罪?不要緊,先關起來審一下,沒罪自然會把你給放了。至於你的家產,那都是贓物,要先查封,再清查。
至於很多人抱怨爲什麼不收拾藩王,反而要針對城內“無辜”?劉益守給出官方的解釋是:藩王們之所以會帶兵前來建康,一個是蕭綱名不正言不順的登基,二個則是建康城裏壞人太多,不斷的勾結外地藩王,離間骨肉親情。
那些藩王們“迷途知返”,新天子自然也不會把刀舉起來對着自己的親叔叔。可是建康城內那些心懷叵測之輩,就不能跟這些人講什麼“親情”了。
一時間,建康臺城內風平浪靜,而外城部分卻是風起雲湧,四處都有“憲兵”在查封房屋,抓人。而對於這些事情,城內大部分人的看法是:呵呵,關我X事!
明眼人都看出來了,劉益守的人馬不是窮兇極惡之輩,更沒有挨家挨戶搜刮的行爲。人家都瞧不上那點蚊子肉,都盯着大戶呢。
當然,還有不少人陰搓搓的想,劉益守他們喫大戶喫飽了,自然不會來騷擾那些升斗小民。其實這次“搜捕叛逆”行動自一開始,就有不少普通民薪o官府通風報信。
一來是這些大戶平日裏就作惡多端,二來則是恨人有,笑人無的心態作怪。你有我沒有,那我就舉報你,讓你最後也變得什麼也沒有,我雖然沒有多長塊肉,但是心裏卻更舒坦了。
這天夜裏,雞鳴山上的劉益守府邸內,麾下親信將領齊聚一堂,開慶功宴。包括毛喜和斛律羨等人在內,全部在場,氣氛簡直熱烈到要爆炸。
“季倫(崔暹表字),大聲一點,告訴他們,我們搜刮……呃,收集到了多少財帛!”
劉益守猛喝了一口酒,滿嘴酒氣的對崔暹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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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暹平日裏古板穩重,可這些天經歷的事情,還有搜刮到的財帛,也讓他徹底不淡定了。
“回主公,那些財帛,夠我們養幾十年的兵馬了!”
此話一出,下面瞬間就炸鍋了。
“多說一句啊,誰敢在城內劫掠的,我把他錢扣光!”
劉益守猛拍桌案說道。
既然可以安安穩穩的分錢,誰又會閒的沒事不要臉去城裏搶劫呢?劉益守辦事就是地道,按功勞發錢,而不是誰搶到就是誰的。
“跟着主公辦事實在是太快活了,在下忽然詩興大發,想起一首詩來……”
胡僧祐喝得醉醺醺的,得意忘形之下,又想吟詩作對。哪知道陽休之直接打斷他說道:“此情此景,主公要作詩一首,題在臺城的廣陽門上,讓進出臺城的人,都可以瞻仰主公的風采。”
馬屁王出馬,腥硕及察o了下來,等着劉益守作詩裝嗶。
“鐘山風雨起蒼黃,百萬雄師過大江。
虎踞龍盤今勝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劉益守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他吟詩完畢,下面的人都傻眼了。這首詩氣勢恢宏,真是把他們給鎮住了!
“好!好詩!只有主公這樣雄才大略之人,才能作出這樣的詩來!”
陽休之慷慨激昂的大吼道,帶頭猛鼓掌。他雖然拍馬拍得歡,卻也說出了腥说男穆暋�
一番熱鬧的吹捧過後,劉益守擺擺手,示意腥税察o。
“蕭綱走的時候,落下了不少妙齡女子。如今裏面許多人尚未生子,又青春貌美。若是就這樣孤苦一生,甚爲可惜。你們怎麼看?”
劉益守環顧腥嗽儐柕馈�
“主公平日裏不辭勞苦帶着我們纔有了今天的基業,實在是需要那些溫柔如水的女子們服侍照顧。
不如在那些女子裏挑些中意的,也算是勞逸結合嘛。”
陽休之不動聲色的說道。
“誒?話不能這麼說。本王家中妻妾,彼此和睦互助,親如姐妹。若是再多加一些人進去,難免彼此產生間隙,很是不美。
本王平日裏公務繁忙,本就冷落了她們,若是再加其他人進去,她們豈不是更加要獨守空房?
我看不如這樣,就按戰功,將這些女子分了吧?”
劉益守話說完,腥四抗庖积R看向楊忠。此戰楊忠戰功當之無愧的第一,沒人跟他爭。再說他家裏也就一個夫人,連妾室都沒有。
“主公……”楊忠拱手想說話,劉益守“恍然大悟”說道:“說好了,最少五個,低於這個數,你別想走出這間屋子。”
話都說這個份上了,楊忠還能說什麼?他只好拱手行禮道:“謝主公厚愛,那屬下就卻之不恭了。”
“其他的,人人有份。對了,這次還有不少要被問罪的世家豪強,家中女眷,也可以加進來嘛。”
聽到這話,大堂內腥硕悸冻雒灾⑿Γ磺斜M在不言中。
劉益守扭過頭看到身後同樣一臉期盼的斛律羨,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還小,過幾年我再給你安排,這波就算了。”
第413章 政治正確
一開始,建康城內的那些原中樞朝臣是對劉益守有些不以爲然的。畢竟,也就是個年輕點、長得帥點、順便還是駙馬身份的董卓罷了。
哪怕前面有那麼多定語,也不過是藩鎮出來的而已,頂多加強版桓溫。
然而很快他們便領教到這位劉都督厲害。
劉益守是很討厭拿着刀架在別人脖子上,逼迫對方妥協的。所以他以建康中樞的名義,下了兩道政令,用來震懾建康城內那些蠢蠢欲動的舊官僚們。
第一條政令:鑑於這次藩王鬧事,建康城內的官僚系統有人圖植卉墸覕盗矿@人,導致朝廷捉襟見肘。
所以建康中樞將會組織專門機構,分批次,對建康城內所有官員,從最高層到底層,進行“重新考覈上崗”。
具體來說,就是考察“業務能力”和“忠心程度”,以及在之前的建康圍城時候有沒有不軌舉動。這三個裏面任意一個出現問題,都將被清退,甚至問罪。
該政令補充說明:朝廷只選擇“德才兼備”之人。爲了公平起見,接受來自各方的舉報與意見反饋,並在臺城南門外的專門看板上,將考覈官員的信息“公示”。
第一期考察,先從中樞朝臣的中高層開始。第二期則是建康地區和周邊地方官員的高層,最後一期則是底層的辦事人員。
至於宗室之人擔任官員的,不參與考覈。
這條政令一出,建康城內城外皆譁然。但在“憲兵隊”止小兒啼哭的威名下,無論什麼立場的人,皆是不敢公開表態。
第二條政令更離譜了,鑑於此番建康城遭遇大難,有不少官員遇難,還有不少人是立場或者能力有問題需要被清理的,所以空出來很多職位。
所以建康中樞將破例舉行“掄才大典”,面對全國招募人才,不限文武,不限出身,不限籍貫,持續時間爲半年。
只要你覺得自己有才華,就可以來試試,一經錄用,立即授予官職。
當然了,考試的內容,流程,會授予什麼官職都保密。由劉都督親自出題考察,並親自把關選拔,絕對的“公正無私”。
建康城內很多人,特別是世家之人,都對此表示疑慮和不滿。這些人其實在蕭衍上位初期,就已經被清理出了中樞高層,並任用朱異這樣的寒門子弟。
但是世家的影響力,在梁國官場還是很強的,基本上把持了各州郡的地方政務與中樞的中層官員,其實他們也想把持基層,然而因爲眼高手低並不具備實際辦事能力。
所以那些辛苦又麻煩的基層政務,實際上還是在寒門子弟手中。
梁國的官場,都是按資排輩,哪怕什麼都不做,也可以步步高昇混到退休。劉益守的第一條政令他們無所謂,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你洗過一遍,換上來的還是他們的人。
但是第二條,就令那些人有些不滿了。當然,也只是不滿而已,稍微肉疼一下。說穿了,這種“掄才大典”,不過是一條臨時性的政策,半年之後就會取消。
這些世家派人聯絡當初在建康拉關係的陳元康,委婉的暗示劉益守不應該把事情做絕,有什麼事情都好商量。這王朝更替,皇帝改姓也是常事,但世家終究還是世家,乃是鐵打的。
簡單的說,就是隻要你不破壞規矩,送伱上去當皇帝也並無不可。
劉益守的回覆則是:你行你上啊,又不是禁止世家子弟參加掄才大典!你是嫌家裏錢多,想讓憲兵隊來查一查麼?
住在烏衣巷那邊的很多人頓時就不說話了。
……
臺城內的衛尉府裏,劉益守正在書房內跟羊侃喝酒。羊侃“守臺城有功”,被任命爲九卿之一的衛尉卿,依舊擔任直閣將軍掌控臺城禁軍,只是職權又大了一圈,連建康守軍的府庫也可以管理了。
“得虧你來得及時,蕭綱身邊那些人,不提也罷。”
羊侃嘆了口氣,蕭繹派兵攻城那段時間,幾乎是他人生當中最艱難的時刻了。爲什麼這樣說呢,因爲以前哪怕很難,但身邊都是得力干將,如臂指使。
輸了不過是技不如人而已。
可在蕭綱麾下當差的時候,對方不但是昏招迭出,手下也盡是豬隊友。坑死人不償命那種。
“聽說你把蕭綸放了,還封他爲豫章王,他跟你有私仇吧?”
羊侃夾了一筷子菜,眯着眼睛問道。劉益守這個操作,他沒看太明白。
“我怎麼說也是迎娶蕭衍之女的人,怎麼能動手殺他子嗣呢?”
劉益守微微搖頭,喝了一口酒說道:“這種事情啊,我是不能做的。蕭玉姈對我很好,我不能讓她痛心。”
羊侃嘿嘿冷笑,一臉嘲諷的模樣。
“你就吹吧,不過是行伊霍之事罷了。”
說完他嘆息道:“只是這條路不好走啊,搞不好就是身死族滅。”
“如今我若是解甲歸田,遣散部曲,就能安安穩穩的過完餘生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