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猶記得當初主公乘車入建康,兩旁百姓夾道歡迎。如今物是人非,不由得令人想起當初的洛陽。”
劉益守身邊的源士康忍不住感慨道。
“不喜歡建康這裏的風氣,如果可以,我寧願不來。”
劉益守拍了拍衣袖上的塵土,送蕭歡上位,只是這場遊戲的開局,遠不是結束,麻煩的事情還在後頭呢。
正在這時,於謹帶着一袑㈩I走了過來,到劉益守面前的時候,行禮說道:“主公,建康城內已經基本肅清。當然,要達到主公說的那種程度,還需要……”
於謹沒有說完,劉益守擺了擺手道:“這個以後再說。蕭綱呢,現在在哪裏?”
“城門已經打開,蕭綱和他的親眷們將從南門離開,就等主公來發落。”
於謹恭敬說道。
蕭綱未必有這個意思,但於謹的安排就是如此。無論是蕭綱也好,蕭綱的子嗣妃嬪們也罷,都需要在南門這邊接受劉益守的“檢閱”以後,方能按照約定離開。
這是屬於勝利者對於失敗者的“俯視”,也是彰顯劉益守作爲主公的派頭。
正如劉益守希望蕭綱離開建康,不與蕭歡見面一樣。
“有心了,同去吧。”
劉益守微微點頭,沒有矯情。這是增加麾下隊伍凝聚力和向心力的時候,也是給他們同樣的榮耀。
晚年的時候搞不好這些人還會在一起吹牛:當初梁國皇帝蕭綱像條狗一樣從我面前爬過去了巴拉巴拉。
一想到這裏,劉益守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
“主公,屬下一直有件事想不通,蕭繹此人罪大惡極,主公是不是對他太客氣了?”
於謹小聲問道。
放縱藩王的策略沒錯,可是撂在湘東王蕭繹身上,就顯得有些軟弱退讓了。
“怎麼會呢,蕭繹這次想水路回湘州,恐怕不那麼容易呢。”
劉益守冷笑道,他早就做了兩手準備。
宜陽門是臺城南面主幹道的大門,直通太廟和太社。一行人來到大門前,就看到早已列隊數里長的隊伍,形成了一條“長龍”。這些人都是於謹麾下大軍士卒,全副武裝,威嚴赫赫。
蕭綱和他的車隊,要經過這些士卒的目視才能離開,估計也會成爲他們心中某個難忘的噩夢了。
“蕭綱等很久了麼?”
劉益守小聲問身邊的於謹。
“回主公,已經等了一個多時辰。”
於謹憋住笑,他老早就讓蕭綱準備好,在城門處等候,絕對不能走!
“昔日座上賓,今日階下囚;帝王不如狗,公卿皆草芥。失敗者的代價,好慘痛啊。”
劉益守忍不住嘖嘖感慨了一番。頗有點貓哭耗子的假慈悲。
於謹目不斜視,根本就不接這一茬。
很快,劉益守終於看到了憔悴的蕭綱。頂着黑眼圈,頭髮亂糟糟似乎還來不及打理。他雙手捧着退位詔書,站在城門口的位置一動不動。
“靖安侯別來無恙啊。”
劉益守看着蕭綱,語氣略有些輕佻的說道。
蕭綱本想懟一句,最後卻化爲一聲嘆息。他將詔書雙手捧到劉益守的手掌中,然後雙手攏袖,彎腰低頭深深一拜,一句話也沒有說。
“靖安侯識時務者爲俊傑,伱可以走了。”
劉益守大度的擺了擺手,一副勝利者的憐憫姿態。
蕭綱鬆了口氣,對着身後的車隊招了招手。
“慢着!”
正在這時,劉益守忽然伸出手,攔住了車隊前進的去路。
他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蕭綱說道:“靖安侯,你一個侯爺,要帶這麼多東西去吳興,好像太招搖了點吧。知道的人明白你這是去過小日子的,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去那邊準備造反呢?”
劉益守的話嗆得蕭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劉都督想要如何?”
蕭綱咬牙切齒的問道。
“把馬車的篷子拉開,看看裏面有什麼東西。讓馬車裏所有人都走出來,一個個從這條路走出去。馬車上的貨物,我們檢查過後,會派人呱洗摹!�
劉益守指着士卒們“夾道歡迎”的那條路說道。
“劉駙馬,殺人不過頭點地,你又何苦羞辱在下?”
蕭綱憤然說道。對方實在是有點欺人太甚了!
“那也行啊,要不你就在臺城住下別走了,我讓新天子給你安排一個住處。不過聽說當年閣下跟新天子一家似乎很有矛盾的樣子。
你家要是突然少個孩子,可別污衊是天子做的事情啊,會有殺身之禍的。”
劉益守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蕭綱吞了口唾沫,終於還是妥協了。
一個又一個的少年從馬車裏走出來,劉益守數了數,竟然有十三個之多!
劉益守嘆了口氣,蕭綱居然這麼多兒子!看來自己也得努力纔行!
不一會,又是一連串的小蘿莉,也有九個之多!
“坊間傳言靖安侯斷袖之癖,怎麼子嗣卻如此繁茂?莫非那些都是無知婦孺在瞎說麼?不應該啊,那首孌童詩寫得很華美,不像是想象出來的啊。”
劉益守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着蕭綱感慨道,這位新封的“靖安侯”不敢與之對視,移開目光。
此刻他羞憤到了極點,卻不知道要如何去還擊對方的言語挑釁。
畢竟,似乎也沒說錯。
蕭綱只想快點離開這裏。
待到妃嬪們出來的時候,於謹等將領都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甚至還有人很無禮的在一旁吹口哨起簟�
原因無他,蕭綱的妃嬪實在是太多了,居然有三十多個!年輕貌美的更是比比皆是。
要知道,蕭綱可是寫《孌童詩》的傢伙啊,他喜歡男人的!喜歡男人就有這麼多妃嬪,要是喜歡女人那還得了?
腥硕贾肋@件事,一直以爲蕭綱應該沒幾個妃嬪纔對。
一時間,劉益守有點理解爲什麼自家後院那麼熱鬧,陳元康等人還拼命的慫恿自己納妾了。多和少,都是比較出來的,所謂沒有比較就沒有鑑別。
“靖安侯啊,在下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劉益守嘿嘿笑道,明顯的不懷好意。
“劉駙馬請講。”
“一個侯爺,納妾這麼多,是不是有些不太妥當呢。這樣吧,生過孩子的,母子不好分離,讓她們隨你去就行了。
沒生過孩子的嘛,就還她們自由吧。府裏那麼多女人你也忙不過來嘛。她們跟着你也是守活寡不是麼?”
別看劉益守說得很隨意,其實這是個很嚴肅的政治問題。
你是皇帝,纔有那麼高的規格,配這麼多妃嬪。如今被貶爲侯爺了,難道也要有這麼大規模的後宮麼?
還說你不是想造反!
蕭綱頓時面色煞白,百密一疏,沒想到居然還有這一茬。
他當真是沒想到劉益守會在這件事上發難。
“一切但憑劉駙馬處斷。”
蕭綱終於還是妥協了。只要兒子女兒孩子他媽都在,那就行了。其他的女人,雖然盡是些年輕貌美的,沒了也就沒了吧。
劉益守指了指挺着大肚子的原淑妃範氏說道:“這位行動不便,就在臺城養胎吧。”
蕭綱平日裏很是寵愛範氏,但他剛想開口,就被劉益守嚴厲的目光瞪回來了。
“還有,新天子兄弟不多,平日裏也很少人陪,靖安侯不妨留下一半的子女住在宮中,陪伴新天子,如何?”
劉益守的語氣,並不像是在跟蕭綱商量,而是告知對方他已經這樣處斷了。
蕭綱咬咬牙,雙手攏袖道:“但憑劉駙馬處斷。”
“嗯,年長的留建康,年幼的隨你去吧。建康留六男六女就行了。嫡子必須留在建康。”
怕蕭綱耍花樣,劉益守強調了一句。
“放下所有財物,現在就離開建康吧。這些馬車裏的東西,我們查驗過後,會把可以給你們的送去裝船。”
劉益守擺了擺手,示意蕭綱可以帶着人走了。
不一會,該入城的入城,該離開的離開,城門口只剩下寂寞。劉益守嘆了口氣,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當惡人。
但是好多事情,不是你想溫情就可以溫情的。
這年頭,勝利者就要有勝利者的姿態。你謙遜,別人則會當你軟弱。
蕭綱這隻雞,是殺給蕭歡這個猴子看的。蕭綱那些扣押在建康的子女,也是專門來給蕭歡添堵的。
作爲蕭氏的駙馬,劉益守真是爲蕭氏子弟間的“兄友弟恭”操碎了心。
第412章 建康城裏最靚的仔
“欺人太甚!”
陳霸先憤怒的將“朝廷”派人送來的書信扔到地上。湖熟城簽押房內的蕭映和蕭綱,都默不作聲,看着這位剛剛死了親大哥的將領發泄心中的不滿。
建康朝廷……嗯,乾脆的說是劉益守比較貼切,對建康周邊各地發文,說“僞皇”蕭綱已經退位,前太子蕭統後人蕭歡登基,是爲梁國正統。臺城內,朝廷各部如今都正常咿D,井然有序。
以前發生過什麼,既往不咎。但各地從收到通告之日起,不得再以“勤王”名義帶兵離開所在郡縣,違者按址凑撎帯�
已經起兵的,請立即帶兵返回原駐地所在郡縣,否則朝廷將出兵平叛。
這一悶棍,打得企圖渾水摸魚的陳霸先幾乎吐血三升。如果朝廷趕盡殺絕,他或許還能鼓動其他人跟着自己一起發兵建康。然而如今的情況卻是反過來了。
陳霸先確實是無所謂,反正他已經衝到了最前面。但三吳地區的其他豪強,顯然已經不可能再發兵建康。劉益守這張紙的套路就是典型的“投降輸一半”,對心懷不軌之輩亦是網開一面。
當然,要不要秋後算賬,那是將來的事情。
一向都是牆頭草的三吳豪強,坐擁魚米之鄉日子過得逍遙自在。建康的局勢如今迅速趨於穩定,他們顯然不會冒險一搏。
簡單概括的說就是,陳霸先大哥陳道譚,這波算是白死了。
看看他們迎接到的蕭綱就知道,劉益守做事很有分寸,每一招都打在最要害的地方,一點空子都不留給其他人。
連蕭綱都能“無罪釋放”,你們這些牆頭草還想折騰什麼?難道真的敬酒不喫喫罰酒?
沒有壓力就沒有動力,陳霸先估計那些三吳豪強們準備回家洗洗睡,當做無事發生了。
“興國,吳興沈氏的人送信過來說,他們不打算起兵勤王了,如今建康的局面已經穩定下來,當初立太子的時候,前太子後人原本就在朝中呼聲很高。如今師出無名之下,我們勝算很低啊。”
蕭映嘆了口氣說道,這件事他一直沒有告訴陳霸先,現在也是不得不說了。
局勢發展太快,陳霸先敗退到湖熟後,他們原本還指望跟三吳其他豪強匯合,然後再發兵建康。畢竟湖熟離建康也就幾步路遠。
沒想到劉益守的政治操作更加厲害,一紙文書就嚇退了三吳的兵馬。
“劉益守手裏捏着蕭歡,引而不發,真乃一代梟雄。”
陳霸先嘆息說道,氣憤是氣憤,心裏卻也服氣。劉益守先是引而不發,關鍵時刻出手,一舉奠定如今的局面。其人不僅有大局會用兵,而且政治眼光出校姓兄旅�
然而事到如今,在簽押房內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蕭綱就尷尬了。
當前的局面,有點像舔狗奮鬥十年終成大佬前來迎娶青梅竹馬的女神,結果發現女神已經跟仇家結婚還生了幾個孩子。當真是令人扼腕嘆息。
“陛下請振作,我們依舊是有機會的。”
陳霸先看着蕭綱,殷切說道。
“在下現在只是靖安侯了,陛下之言,請勿再提。”蕭綱心灰意懶的說道。
只要有劉益守在,他永遠都無法返回建康。這個人已經完全徹底的摧毀了蕭綱的自信心。
蕭映和陳霸先二人面面相覷,沒想到劉益守給蕭綱的打擊是如此之大。
蕭映也不知道要怎麼勸,說實話,他也覺得挺可惜的,可是目前的情況,也確實沒機會了。
“陛下,前太子後人登基,確實名正言順不假。可是,蕭歡不過是劉益守的傀儡,如今蕭氏的權位被篡奪,陛下要振作起來纔行啊!”
陳霸先苦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