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但是,你絕對不能否認對方的軍事才華。這個人,基本上就是除了會打仗以外,啥也不會的主。一招鮮喫遍天,說的就是爾朱榮。
……
幾天之後,高敖曹與堯雄二人帶兵到底陽曲以南的汾水渡口,同樣的,他們遭遇到了爾朱兆所率領的精銳騎兵。
高敖曹聽從堯雄的建議,堯雄先帶着部分人馬打算先強渡汾水,然後遭遇爾朱兆大軍後“大敗”,逃之夭夭,佯裝敗退。
此舉是爲了勾引爾朱兆帶騎兵過汾水追擊,最後高敖曹埋伏的伏兵出馬,一舉擊潰爾朱兆的騎兵。
這個想法雖然很好,但是在第一步就出現了問題。
堯雄剛剛帶着人過了浮橋,就被前來迎敵的爾朱兆擊潰,大軍潰逃以後,爾朱兆便停止追擊,怎麼也不肯過汾水,將那座浮橋當做擺設。
高敖曹吸取竇泰的教訓,不敢沿着汾水紮營,只得退到比較安全的區域,離汾水有一段距離。每日高敖曹來回叫陣,又是過河突襲,又是半夜偷襲的。
結果爾朱兆嚴格按爾朱榮的軍令行事,就是在汾水兩岸做文章,始終都不跑遠!只要你過河那就痛打,不過河,兩邊就相安無事。
眼看事不可爲,高敖曹派人送信給高歡,告訴高歡:陽曲之敵只防不攻,似有陰帧�
當高歡得到這個消息後,他瞬間就明白了:爾朱氏的精兵在此,而大部隊之前還在動員當中並未到位。所以陽曲的敵軍在執行“動態防禦”,爲爾朱榮調兵爭取時間。
而竇泰的那次慘敗,使得自己已經喪失先機,如今爾朱榮大軍應該已經動員得差不多了,再去攻打陽曲,正是中了對方的計策。
沒兩天,前線傳來重磅消息,爾朱榮帶大軍趕到,與爾朱兆合兵一處,分兵多路強渡汾水!好似泰山壓頂!
被絕對優勢兵力的敵軍圍毆,高敖曹自然不敵,大敗退回榆次城,緊閉城門拒不出戰!
隨後爾朱榮又派爾朱兆親率騎軍三千,步軍一萬解晉陽之圍。同時又分兵五千,由爾朱天光率領,攻打榆次城。高敖曹疲於應對,眼看情況不對,在榆次城內動彈不得。
斥候將軍情傳到晉陽城外大營裏。
段韶一看大事不妙,自家各軍幾乎被天然分割,南北各部無法互相支援。於是丟下輜重,帶着大軍狼狽逃回祁縣,前線糧草丟了大半。
丟掉糧草是小,集結兵力是大。若是沒個幾萬的主力大軍,段韶覺得高歡都不必直面爾朱榮,還是繼續退卻,拉長爾朱榮大軍的補給線爲好。
解除晉陽之圍的爾朱榮,跟城內的慕容紹稍作合計,隨即又讓可朱渾天和守晉陽(之前可朱渾天和詐降高歡,已經向爾朱榮證明了自己的忠眨饺萁B宗則率晉陽守軍主力出擊梗陽。
隨即,梗陽再次易手,被慕容紹宗佔據。高歡軍在晉陽周邊的據點隨後接連陷落,大小城池剛剛背叛爾朱榮投靠高歡,如今又不得不改換門庭背叛回來,再次顯示了什麼叫做牆頭草兩邊倒。
得段韶預警,高歡大軍之中除了高敖曹守在榆次城,打算退回井陘道以外,其他兵馬基本上已經回撤到祁縣附近,兵力上講並不比爾朱榮少。
此番高歡只是爲了攻略晉州,看到戰局順利才動了攻打晉陽的心思。眼見事不可爲,他當機立斷,下令撤回到襄垣,進行“戰略轉進”。
高歡的騷操作被孫騰等人制止了。
孫騰對高歡說道:“爾朱榮大軍到了祁縣,已經是遠離北秀容。這裏並非是爾朱榮的根基所在,他在此地也不得民心,更不談經營百年。高王帶雄兵到晉陽,乃是順應天意,豈能一戰都未打,就後撤到晉州?”
高歡想想也是,自己大概是被爾朱榮給嚇到了,於是在祁縣以北的烏馬河與爾朱榮大軍隔河相望!
烏馬河在枯水期水很湥顪的地方,不過沒過膝蓋而已。這條河不像是汾水那樣可以阻斷兩軍。現在的情況是,只要打起來,兩邊都能隨時過河。
高歡將段韶佈置在中軍,竇泰殘部佈置在右側,高歡自己則是在左翼。爲什麼要這樣部署很好猜,因爲高歡以己度人,爾朱榮此戰肯定是直搗中軍。
一旦戰事不利,反而會全盤崩潰。
他將自己安置在左翼,就是希望開戰後讓厙狄幹爲先鋒,從爾朱榮軍右翼撕開一條口子!想來想去,這樣成功率會比較高一些。
果不其然,一開戰爾朱榮就毫不猶豫的派出爾朱兆領騎兵直衝過來,戰馬在烏馬河中濺起水花,枯水的河流絲毫不阻礙騎兵的通過。
幾乎是一瞬間,莫多婁貸文所在的前軍,就被爾朱兆的騎兵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然而段韶果斷派出中軍的精銳迅速將口子補上,爾朱兆帶着騎兵在步卒戰陣中不斷穿插,並未找到突破口。
左翼這邊,厙狄幹所率步軍,亦是沒法突破爾朱天光所在的右翼,兩邊的突擊戰打成的陣地戰,沿着烏馬河,戰線一直延綿,兩邊的士卒捉對廝殺,很快便將這條小河染紅。
此戰從天亮開始,一直殺到下午,眼看佔不到什麼便宜的爾朱榮悄然退兵,兩軍脫離了接觸。
高歡毫無形象的坐在地上,許久沒有親自上陣,他感覺身體都要散架了一般。
今天這一戰堪稱是堆人頭堆出來的“不分勝負”,然而晉陽還在慕容紹宗手裏,只要這位不反叛,其實爾朱榮還是有相當餘力的。
反倒是自己這邊,從鄴城出征已經許久,人困馬乏急需休整。可問題是隊伍要在晉州修整,還是拉回鄴城修整呢?
軍隊在晉州休整恐怕爾朱榮隨時能來,勢必如附骨之疽一般。要是回鄴城休整,雖然不必擔心爾朱榮搞事,但此番所有努力前功盡棄,爲之奈何?
正當高歡躊躇猶豫之時,一個牧民打扮的斥候被段韶引來高歡身邊。
“高王,鄙人斛律金都督帳下斥候,我軍已經攻佔秀容城,正在秀容川掠地。我家都督讓在下告知高王,爾朱榮得知北秀容失陷,必定回師北上,軍無戰心。
高王可拋棄輜重,輕裝追擊,兩軍夾攻,必破爾朱榮。”
嗯?天上掉下一個餡餅,把高歡砸暈了。
他猛地站起身,抓住那斥候的袖口質問道:“此話當真?”
“回高王,千真萬確。在下身後之弓乃是斛律都督常用,以爲信物,高王可以自行驗證。”
那斥候淡定的說道。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高歡激動得像是個得到最喜愛玩具的孩子。
“本王就要看看爾朱榮這次怎麼死!”高歡咬牙切齒的說道,心裏痛快極了!
第370章 摸魚達人
“高王,不能去呀,恐防有詐!”孫騰拉住高歡的衣袖,慎重的搖了搖頭。
如今打了個平手,估計大軍退到襄垣,可以保證完整喫掉晉州。有了晉州這個橋頭堡,將來攻略晉陽只是遲早的事。可以預見,爾朱榮將來絕對是越來越弱。
時間在自己這邊,急什麼呢?
“斛律金千里來投,如今出兵秀容川,找馐悖夭回撐遥 �
高歡十分篤定的說道。
以前還在爾朱榮麾下的時候,高歡時常有些小聰明和猥瑣舉動,挖坑埋人什麼的很熟練。
而現在成爲一方大佬後,行事越發方正。如果不知道他的底細,還以爲這位真是從小就扶老奶奶過馬路長大的。
孫騰嘆息一聲,將那名喬裝改扮的斥候叫來,反覆詢問各種細節,最後確定了一件事:此人確實是斛律金派來的!起碼,可以確認這不是爾朱榮的圈套。
但是斛律金就那麼可信麼?
孫騰心裏也沒底,卻不好勸說高歡。畢竟這種事情,只要不是爾朱榮的詭計,那麼你勸說就很容易上綱上線什麼的。
比如說將來高歡痛心疾首的說:悔聽孫龍雀之言巴拉巴拉。
那種事情還真是很堵心!
“如今爾朱榮首尾不能相顧,正是破敵良機。此戰若是一戰而定,順勢可入關中,關中平,則北方平矣。蕭衍冢中枯骨,有何懼哉,龍雀以爲如何?”
不得不說,高歡的戰略眼光不差,實操差點也不能掩蓋他心中的雄才大略。
“主公讓段榮父子領兵追擊即可,並不需要親自前往。”
孫騰最後勸了一下。
果然,高歡摸了摸鬍鬚道:“剿滅爾朱氏之功,豈可假借他人之手?”這個回答跟孫騰預料的一樣,高歡果真是個政治動物,一舉一動都跟權窒嚓P。
“如此,那在下便同高王一起吧。”孫騰也懶得勸說了。
……
因爲要跟高歡決戰兵力緊缺,所以爾朱榮把鎮守北秀容的爾朱天光也叫上,參與陽曲之戰,沒想到這個調動壞了大事。
爾朱榮大軍剛剛開赴回晉陽附近,還未進城,就有斥候從北面而來,告知爾朱榮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
斛律部從外線,也就是從幽州出塞,沿着桑乾河行進,從馬邑入關,偷襲了秀容城。但是他們佔據秀容之後,並未四處掠地,而是堅守城池。
爾朱氏的家眷都被其俘獲。
已經累了幾天的爾朱榮,頓時感覺一陣陣眩暈!幾乎要從馬上栽倒在地。
這個消息很快就在軍中傳遍,一時間人心惶惶,軍心不定,但是倒也不至於說猝然崩潰。因爲晉陽目前還是慕容紹宗在鎮守,有這麼一個大城,倒也不至於說擔心沒有落腳的地方。
“天柱大將軍!高歡軍正帶着部曲往晉陽方向而來!”
正當爾朱榮要帶兵入晉陽先休整一下的時候,墊後的斥候傳來了一個極壞的消息:高歡追來了!
高歡本來都要退走了,又怎麼會無故追擊呢?爾朱榮略一沉吟便猜到,高歡一定是從哪裏聽說了秀容川被斛律部佔據,於是趁你病要你命一般的孤注一擲!
“我們不入晉陽城,在陽曲汾水北岸列陣,等着高歡前來!”
爾朱榮對正在整頓部曲的爾朱兆說道。
“叔父,軍心不穩啊……”爾朱兆低聲說道。
“此番陷入絕地,不成功,便成仁。伱告訴麾下,現在殺回秀容城,誰擋我們的道,就殺誰!袑⑹咳羰遣幌肫揠x子散,便隨我在陽曲痛擊高歡,然後在殺回秀容城!
陽曲一戰,只有戰死的勇士,沒有逃跑的懦夫!不勝,那就死!”
爾朱榮拔出佩劍,用劍身拍了拍爾朱兆的頭盔!
……
秀容城確實是被斛律金攻下了,不過燒殺搶掠倒是沒有,只是城池被嚴密封鎖,任何人不得進出。爾朱氏的家眷也在府裏沒有被打擾。
斛律金在打聽到高歡大軍的動向後,就派人去送口信,約定高歡與他前後夾擊爾朱榮。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斛律金的一系列操作,讓跟在他身邊的斛律光萬分迷惑。老爹到底想做什麼,斛律光是越看越迷糊。一開始的興奮不見了,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憂慮。
“父親,高王大軍在晉陽以南,我們現在要不要帶兵南下,與之前後夾擊爾朱榮?”
入秀容城幾乎是兵不血刃,斛律光小心翼翼的問道。
“你弟斛律羨小時候捱了不少打,而你很少被打,所以不知道疼。”
斛律金老神在在的說道,臉上看不到一絲焦急。
“爲父我已經爲高王擊破爾朱榮創造了機會,剩下的事情,需要他自己去做。爾朱榮得知老巢被佔,軍無戰心,這是最好的機會,高王把握不住,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畢竟是給予厚望的長子,斛律金難得多說了一句,語氣冷淡。
“要是高王真的輸了呢?”
斛律光反問道。
“輸了再重來便是,勝敗乃兵家常事嘛,這跟我們又有什麼關係呢?如果說有關係的話,那必然是將來要更加倚重我們纔是。”
斛律金一語道破亂局之中的關鍵。
高歡慘勝,損兵折將的他,只能對未有損耗的斛律部笑臉相迎,百般唤j。
高歡慘敗,斛律部退回幽州,足以自保,聽調不聽宣。
唯有高歡大勝,斛律金要擔心一下對方前來秋後算賬。
可是,高歡要是有本事大勝爾朱榮,那就不是今天這種光景了。
所謂盟友,就是用來出賣的。
所謂援兵,就是打完了纔會出現的。
斛律金在草原上夾縫中求生,早就見過了各種起起落落,要說爾虞我詐,可比高歡經歷的要多多了。
把部曲拼光了,誰管你是哪家的阿貓阿狗啊。
很多事情,斛律金已經想通透了。
斛律光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眼睛都瞪圓了看着斛律金。
“父親,派人去傳口信,其實是想讓高王與爾朱榮鬥起來吧。”
斛律光壓低聲音問道。
可以想象,如果爾朱榮不跟高歡鬥個你死我活,那麼當爾朱榮得知北秀容被斛律部佔據了,會有怎樣的表現?
必然是如同被激怒的公牛一般,莽撞的要跟斛律部不死不休!
而那封信傳到了高歡那裏,爾朱榮必然被高歡拖住後退,就算能贏,還有多少力氣去找斛律部的麻煩呢?無論哪一邊贏都一樣。
到時候斛律部可以從容不迫的沿着桑乾河退回幽州,難道爾朱榮還敢追擊不成!就算人還可以戰,馬都已經跑不動了。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啊!坑起來連自家主公都不放過!
想明白這些之後,斛律光對老爹萬分佩服。會打仗的人有很多,但是在打仗中會摸魚的,而且還經常摸到魚的人,纔是真正遊刃有餘的厲害角色。
“所以父親沒有下令讓士卒劫掠秀容城,因爲我們可能馬上就要退走……”
斛律光還沒說完,斛律金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這話可是你說的,爲父可沒說。高王若勝,我肯定不會對秀容城客氣。但若是高王敗,就沒必要平白無故得罪人了。何必那麼早放開手腳去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