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340章

作者:携剑远行

簡單來說,就是讓斛律金“便宜行事”。

只不過,這種事情,跟舔狗請女神出去喫飯一樣,舔狗問去哪裏喫飯,女神肯定是回答“隨便”,舔狗問去哪裏玩,女神肯定也是心不在焉的回答“隨便”。

但她心中有沒有目標呢,有沒有打算呢,其實是有的,只不過因爲各種原因不想說罷了。舔狗的安排若是真的“隨便”了,那女神就會讓他知道自己不是“隨便”的人,拜拜,再見,我有事先走三連擊一條龍伺候。

此時此刻,斛律金和斛律光父子,就面臨類似諸多舔狗們的選擇。

“父親,高王這是在說什麼呢?我們守好幽州,不讓北面那些部落入寇,不就是辦好本分事了麼?還需要怎麼去便宜行事?”

斛律光疑惑的問道。

“倘若如此,高王何必將他攻略晉陽的事情告知我們?”

斛律金不滿的反問了一句。

很顯然,斛律光是沒看出來高歡到底想說什麼。

“孩兒不知。”

斛律光老老實實的答道,不得不說,高歡這種人太作了,一點都不爽快。可能,這就是政治吧,只有類似高歡這樣的人才能玩的轉。

“高王是希望我們牽制爾朱榮,但是他又擔心自己的策略不合適,所以讓我們自己想辦法。”

斛律金沉吟片刻,繼續說道:“若是這次置之不理,只怕此戰之後,高王會將我等調往南面,遠離幽州,以免我們成爲藩鎮。”

現在斛律氏和麾下部曲,就是遠離了鄴城,才保留了很大的獨立性。但是如果一次次表現出“桀驁不馴”,那麼被高歡猜忌乃至暗地裏對付,也是應有之意。

上次拒絕高歡的愚蠢調度,只怕已經讓這位精通權術的“丞相”產生了疑慮。

“這次,估計也是要不遺餘力的對付爾朱榮了。”

斛律金嘆息了一聲,其實從心底裏說,他是不希望對爾朱榮出手的。原因很簡單,正因爲有爾朱榮的強悍,高歡才能容忍斛律部這樣形同強藩一般的存在,鎮守幽州這樣的要害。

將來爾朱榮若是沒了,高歡騰出手來,將河北各地藩鎮的權力部分乃至全部收回,都不是什麼稀奇事。

“那父親想如何處置?”

斛律光手裏拿着高歡的軍令,在斛律金面前晃了晃詢問道。

“這樣,你領兵五千,從軍都山走塞外,沿着桑乾河往西南走,從馬邑處的長城攻打北秀容,吸引爾朱榮主力不要南下晉陽。”

這一招斛律金想了很久了,這條線路長途奔襲看起來風險極大,然而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反而是成功率最高的一條路線,而且對於馬匹極多,善於遊牧作戰的斛律部來說,這條線路的缺陷也不算什麼了。

“父親呢?”

斛律光疑惑問道。

“馬上入秋,正是獵物肥美之時,我將帶着部落裏的牧民,在幽州一帶舉行遊獵,大張旗鼓,以示大軍厲兵秣馬,屯紮幽州,守備無礙。”

作爲重點培養的長子,斛律金還是耐心的解釋了一番。他準備在幽州鬧騰一下,搞點花活,以迷惑爾朱榮的探子。

“父親,此戰有什麼要害之處麼?”

斛律光虛心求教道。

“不要貪戀財帛,幽州地大物博,我們要什麼都有。此番,只要侵擾北秀容一帶就行了,城池我們佔不住,打了就走纔是用兵之道。”

斛律金重重的強調“打了就走”四個字。

……

可朱渾天和從晉陽出發,南下到鄉郡,兩軍在鄉郡與襄垣城對峙,暫時沒有發生接觸,更別提有什麼戰鬥。

很顯然,高歡並不是想兵貴神速的解決爾朱榮,而是另有謩潯馉幫舷氯ィ瑢λ麃碚f沒什麼不好的。反而是戰區都是爾朱榮的轄區,眼看夏天就要過完,秋收提上日程,着急的絕對是爾朱榮而不是他高歡。

這天,有人送信到長子城,是可朱渾天和寫的。信中可朱渾天和說爾朱榮無道,敗亡在即,乃是冢中枯骨。

他不希望帶着可朱渾部一起死,所以希望能投靠高歡,以爲晉升之階。當然,投靠人肯定不能空口白牙,可朱渾天和願意獻出鄉郡及北面的涅縣等地,希望高王能親自帶兵來接手,以示找狻�

如果可朱渾天和的請降是真的,那元天穆守着壺關城也沒什麼用了,因爲基本上晉州各地全部都淪陷,壺關城徹底成了孤城。

面對可朱渾天和的請降,高歡自然是喜出望外。

然而現在有個問題擺在眼前,這一仗沒打的就白給,要是真投降那還好說,可要是詐降的話,難道自己這邊傻乎乎過去跳坑?

孫騰對高歡說道:“投降不帶家小,是爲詐降。可朱渾天和的家小都在晉陽,他若是投降,晉陽城守軍殺他家眷,如何是好?”

不得不說,孫騰的話還是說得很在理的。

然而高歡卻有點心動,想去試試看,萬一成了呢?就算不成,展示一下自己“海納百川”的胸懷,也不是壞事嘛。

高歡對孫騰說道:“晉陽守將爲慕容紹宗,慕容氏與可朱渾氏世代聯姻,百年同盟。就算可朱渾氏投降,慕容紹宗也斷然沒有屠殺可朱渾氏家眷的道理。”

很顯然,高歡決定自己親自去一趟襄垣,然後帶兵接受可朱渾天和的投降。那樣的話,此番出征,基本上拿下晉州已成定局,甚至想一想晉陽的事情,都不算過分了。

孫騰苦勸無果,只得替高歡修書一封,表示對可朱渾氏的投靠異常欣喜,並表示高歡願意親自去一趟鄉郡接手城池,以示找狻�

在寫信麻痹可朱渾天和的同時,孫騰偷偷找到段榮,將此事和盤托出,腥艘环嫌嫞瑳Q定由段韶親率一千精騎爲奇兵,如果可朱渾天和耍詐,那麼這支奇兵則作爲後手,力保高歡平安迴歸襄垣,甚至反殺奪城。

第359章 喋血晉州(完)

鄉郡的核心是鄉縣,而鄉縣則位於武鄉水與涅水交匯之處,位置比較利於防禦。

鄉縣縣城的縣衙內,屯紮於此的可朱渾天和,正在跟一個身材魁梧,相貌和他有八九分相似的中年人聊天,此人正是他的兄長可朱渾天元。

可朱渾兄弟二人,可朱渾天和長於致愿鷥日芍鞙喬煸☉痍嚕R嫺熟,二人分工明確。打仗的事情,可朱渾天元說了算,怎麼打,跟誰打,可朱渾天和拍板。

然而這次,可朱渾天元對可朱渾天和的策略,頗爲不解,第一次提出異議。

“高歡與我等並無私仇,若是詐降,豈不是將其死死得罪,將來爾朱榮若是敗亡,我等連後路也沒有了。”

可朱渾天元對可朱渾天和“詐降”之計頗爲不解,爾朱榮又不是他們親爹,何苦做到這種程度呢?

“兄長,我們寸功未立,背主求榮,投靠到高歡那邊去,是不是就會得到重用?”

可朱渾天和問了自家大哥一個不好回答的問題。

會不會被重用,有時候真是無法預料的,全看高歡怎麼安排。雖說是良禽擇木而棲,但不同的主公,性格也不同,這種問題,沒有標準答案,大路上翻車,平地上自摔的事情也不是沒有過。

話雖如此,但是投靠到對方那邊混飯喫,多少都是要喫點虧的,此乃人之常情。

“未必會得到重用,可是也不一定會被弄死啊。這次若是詐降,下次真要投降,如何是好?”

可朱渾天元略有些不滿的問道。

“不上戰場上較量一番,高歡就不知道我們的本事,投靠過去,也會被認爲是軟骨頭。這次背叛了爾朱榮,下次會不會背叛高歡?世人會如何看待我等?

詐降就不同了,兵不厭詐,此乃計策,與我們是否背棄舊主無關。如此對慕容紹宗,對爾朱榮,都有交代。等下次我們再投降他人,世人就不會指責我們背主求榮了。”

可朱渾天和把道理說得很明白了,投降這種事情,也得讓新主明白自己的本事纔行。

事情已經到這個份上,想不執行也已經晚了。

可朱渾天元嘆了口氣,自家弟弟見識遠超自己,平日裏都是他拿主意。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

“你打開城門,引高歡入鄉縣。到時候我自有主張。”

可朱渾天元沉聲說道。

詐降是個很危險的計策,稍不注意就被反殺,風險極大。有時候假的詐降也會被逼迫成真的投降,如果不是高歡入晉州後氣勢如虹,元天穆無力掌控局面,可朱渾天和也不會主動站出來收拾局面。

可朱渾氏跟慕容氏是站在一個戰壕的,可朱渾天和此舉並不是在幫爾朱榮,而是在替慕容紹宗解決麻煩。

“戰陣之事,就拜託兄長了。”

可朱渾天和對着可朱渾天元深深一拜。

……

襄垣城內,韓軌滿臉不可置信看着躊躇滿志的高歡,弄不明白對方到底是怎麼想的。

“高王,可朱渾氏與慕容氏交情極深,慕容紹宗沒有投降之意,可朱渾天和又怎麼會投降呢?”

韓軌問了高歡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

“非也非也,爾朱榮冢中枯骨罷了,信延H離已經不遠。我若是千金買骨收留可朱渾天和,只怕爾朱榮麾下人人都會爲自己找一條後路。

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將晉州包圓,只留下壺關城這一個骨頭,何樂不爲呢?

當初我們在爾朱榮麾下時,可朱渾天和就同在。而且他和慕容紹宗都不是爾朱氏的嫡系。把他爭取過來,是瓦解爾朱氏的重要舉措。我意已決,你勿須多言。”

高歡似乎已經打定主意,相信在的“感召”之下,可朱渾氏哪怕是真有詐降的心思,也會將詐降變成真投降的。

“既然高王已經決定親自去鄉縣接管城池,那在下帶精兵陪高王一路,以爲援護,這樣可以麼?”

韓軌乃是高歡發小,深知對方性格堅毅,絕不是會輕易妥協的人,只能退而求其次,帶兵護送高歡前往一探虛實。

“如此甚好。”高歡微微點頭,既然決定要去,搞好身邊的防衛沒什麼不可以的。

……

前一天剛剛下過暴雨,空氣中全是水腥味。鄉縣縣城的南門大開,前面不遠便是涅水,有一座木橋連接東西走向的涅水兩岸。

手無寸鐵的可朱渾天和,身上穿着涼爽透氣的灰色麻布衣,眺望着南面,似乎在等待着命叩膶徟幸话恪�

“將軍,南面有大隊人馬過來了。”

一個斥候急匆匆的跑來對可朱渾天和說道。

“去通知我兄長,準備動手。”

可朱渾天和沉聲說道。傳令兵走遠了,他才長舒一口氣。既然已經決定拼一把,那就沒有回頭路可以走,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不一會,高歡騎着高頭大馬,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可朱渾天和感覺自己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他自然是認識高歡的,當初在爾朱榮軍中,他就見過高歡許多次。

然而,以前是同僚自然無所謂,現在卻是要對方的命,心境完全不同了,感受自然也是不同的。

來到可朱渾天和麪前不遠的地方,高歡翻身下馬,將馬匹交給蒼頭劉桃之,面帶笑容的走了過來。

“可朱渾氏棄暗投明,本王自然不會虧待你們的。待到將來消滅爾朱榮,以伱們的功勞,坐鎮一方,當個刺史什麼的綽綽有餘了。”

一見面,高歡就開始丟不要錢的雞湯畫大餅。

“高王大義,只可惜,鄙人可能用不到了。”

可朱渾天和麪色惋惜的說道,老實說,高歡親自前來,很有找饬恕V豢上н@裏是戰場,兵不厭詐之下,玩什麼套路都是正常的。戰場上的底線就是沒有底線。

“用不到?”

高歡心中一沉,有種不好的預感。

正在這時,他的眼角餘光,就看到剛剛經過的那座橋,似乎已經熊熊燃燒起來了。

“動手!”

可朱渾天和大吼一聲,轉身往身後狂奔,隨即被數十個刀盾兵護住了身體,隨即城門開始緩緩關閉!

城頭多處點起狼煙,現場變得濃煙滾滾,此刻哪怕是傻子也能看出事情不對頭了。

“殺!”“殺!”“殺!”

鄉縣其他的城門內湧出成隊的騎兵,還有步卒在後面跟着,朝着高歡的隊伍而來。

說時遲那時快,韓軌砍翻幾個可朱渾氏大軍的士卒,對着高歡大喊道:“高王,那座橋還在燒,尚未坍塌,請高王速速從橋上通過,遲則生變!”

高歡撒腿就跑,騎上白馬後一路朝着木橋的位置狂奔而去。早就預料到可朱渾氏極有可能詐降的韓軌不慌不忙的組織軍士結爲圓陣墊後,且戰且退朝着木橋的位置而去。

如今夏季河水處於一年中的最高水位,又因爲昨日暴雨,大軍淌過幾米深的河流很顯然是不現實的。

高歡手忙腳亂的騎着馬飛奔過橋,剛剛過去沒幾秒,那座燃燒着的木橋就坍塌了,橋上幾個騎着馬的親兵隨着木橋殘骸落入河水中,瞬間就被河水沖走,不見蹤影。

而韓軌還帶着部分軍隊在城下血戰,已經被可朱渾天和派人圍得裏三層外三層了。

來不及去對可朱渾天和咬牙切齒,高歡騎着馬就往南面而去,只要到了襄垣,他就可以帶着兵馬捲土重來。

“賀六渾,哪裏走!”一聲爆喝,打斷了高歡的思緒。

從西北方向有一支騎兵殺奔而來,沿着涅水長驅直入,速度極快!

高歡嚇得亡魂大冒,爲首之人正是可朱渾天和的兄長可朱渾天元,此人弓馬嫺熟,乃是戰陣上的一員勇將,頗爲善戰!

“騎白馬的是高歡!拿下高歡,重重有賞!”

可朱渾天元扯着嗓子大喊道,身邊的騎兵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的,朝着高歡猛撲而去,雙方距離越來越近!

我命休矣!

高歡心中哀嘆,不斷拍打着馬鞍後面,希望身下的馬匹能跑得快點。然而這匹馬雖然看起來頗爲神俊,但卻是高歡挑出來的“禮儀馬匹”,專門用來接受可朱渾天和投降時裝X用的,短跑很快,但長距離奔跑完全不行。

不僅如此,這匹馬還異常好辨認,高歡渾水摸魚逃走更沒有可能了。

高歡座下這匹馬跑過涅水上的河橋,已經浪費掉了大部分的力氣,現在又是被逼着一路飛奔,早就不堪重負,速度越來越慢。

高歡回頭一看,可朱渾天元臉上的獰笑,似乎都清晰可見。

上一篇:智人

下一篇:差异点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