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第二條是勞作光榮,懶惰可恥。遊手好閒是一種犯罪,犯罪就要受到懲罰,需要強制勞作!我們領地狹小,不勞作是無法產生財富的,總不能搶十年吧?”
“第三條是講求公平公正公開,如果你們實在是做不到公平二字,那起碼要做到後面兩種,公正公開。人生而不平,有人含着金湯匙出生,有人勞作一生不過溫飽,想這兩種人公平是很難的,但是希望能做到一視同仁。
窮苦人家出徭役,富人家裏也要出,這就叫公正。
第四條是選拔人才不問出身,有能力就可以任用,但對不同出身的官員,考覈標準要一樣。心向着我們這個團體的新官員,對他們要寬容些。老是顧忌着本地利益的官員,儘量調離本地,異地任職,多番觀察後再行提拔,不改變立場則棄用。
第五條就是鼓勵民間訴訟,我們可以專門騰出一些職位,或者新設立一些職位去處理這些民間訴訟。誣告反坐,敗訴賠償。只有這樣,才能把郡縣治下民心抓在我們自己手裏。
第六條,也就是最後一條,無論我們治下有什麼大事要辦,都要派人去鄉里提前知會一聲,讓那些鄉民們有所準備。我府衙前面有意見箱,任何人都可以不署名往裏面投信舉報或者舉薦。
大概就這麼多,剩下的細則你們自己商量吧。”
這些是劉益守想了很多天逐步歸納起來的,今日一口氣說完,他也懶得以後再一條條的去解釋了。
“主公,這些內務屬下會辦好的。我們春耕的時候宣佈低田租,鼓動周邊郡縣的鄉民來投靠,效果顯著。
只是現在周邊那些世家豪強們也變精明瞭,他們組建了很多捕奴隊,只要有佃戶逃亡,他們就讓官府發佈通緝,然後堂而皇之的派人圍捕。有些人都越境到我們控制的州郡治下了。
那些人抓了人就跑,等我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這些捕奴隊已經退走追之不及了。此事應該如何應對纔好呢?”
陳元康有些疑惑的問劉益守。
這不是個能力的問題,而是態度的問題。這件事私下裏做就算了,要是鬧大,少不得要建康城的朝廷中樞來調停。
只要是朝廷中樞參與調停了,劉益守他們就已經輸了,無論這個調停的結果對他們來說是有利還是無利都一樣。
好像是有點麻煩吶!
劉益守搖了搖手裏的羽扇,低頭沉思不語。
正在這時,陽休之走了進來,將一封書信交給劉益守,低聲說道:“建康來的使者在門外,是來送請帖的。”
“送請帖?”
劉益守迷惑不解,到底有個啥事要邀請他這個刺頭啊。
“對,下個月蕭衍壽辰,邀請主公去建康給他祝壽。”
第299章 我這波叫火力偵察
蕭衍今年六十八歲了,又是六又是八的,實在是不要太順。他既然發請帖邀請劉益守去祝壽,表面上看是站在“親情”角度上在說,實際上則帶着濃厚的政治味道。
換句話說,這次“祝壽”,不是你想不去就能不去的!
消息傳來,大堂內的腥巳俭@呆了。上次劉益守在建康被軟禁了一個多月,在場除了新加入的潘樂外,其餘人都還歷歷在目。
“主公,這次再去建康,只怕是比鴻門宴還兇險,萬萬去不得啊!”
王偉激動的說道。不怪他擔心,上次蕭衍做事就不太講究,這次就更別提了。
“主公,雖然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但蕭衍當了幾十年皇帝,還是要臉的。我們不去,反而會給對方發難的口實。到時候反而會被動了。”
陳元康有不同的想法,他覺得劉益守不僅要去,而且還要大大方方的去!
“應該去!”
“去了不好吧?”
“回個信說公主要生了,走不開,行不行?”
大堂內腥似咦彀松嗟淖h論,沒一條說到點子上。至於說要不要去,劉益守知道必須要去,但他去了又有很大風險,搞不好一去不回。
十年前開始,梁國國勢就從治到亂,近幾年越發混亂。以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現在都已經不好說了。
蕭衍會不會昏了頭,將自己軟禁個十年呢?
劉益守暗暗思索,不得不說,這種可能性不僅有,甚至還很大。
但是不去行不行?直接拒絕的話,蕭衍這個人最好面子的,這樣明目張膽的打他臉,後果很嚴重。
蕭衍或許並不介意你在淮南亂搞,畢竟國家不是他一個人的,也是整個中樞,整個蕭氏宗室,甚至是梁國世家一起的,利益相關方方面面,別人就算是嘲諷也不會嘲諷到蕭衍頭上。
邊境亂了,怎麼說也怪不到皇帝頭上。
可是蕭衍壽宴,你作爲名義上的女婿不去的話,就是直接打他臉。惱羞成怒之下,誰知道蕭衍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來!
“陽休之,你跟使者說,天子壽辰,在下不能隨隨便便去了。要齋戒沐浴更衣二十日之後,才能動身。”
既然不能直接拒絕,那就先拖着好了。這個答覆目前足夠交差,關鍵的二十天後要如何。
陽休之離開後,劉益守依然是沉默不語,大堂內的氣氛也很壓抑。
潘樂看了看自己身邊還在喝水的“神鳥”,心想這烏鴉也真是祥瑞了,大堂內這麼多人它都還能鎮定自若的。
“潘將軍。”
劉益守猛然叫喊了一聲。
潘樂嚇得一個激靈,慌忙拱手道:“末將聽令。”
劉益守慢悠悠走到他身邊,蹲下身摸了摸“神鳥”的羽毛,然後他站起身看着潘樂說道:
“南兗州馬頭郡的渦陽,當初我軍曾經光顧過,那裏的底層佃戶對我們很有好感。甚至不少人投靠。
如今春耕早已結束,秋收即將到來。我命你帶本部人馬,越境偷襲馬頭郡,但不要攻打渦陽城。今年渦陽秋收定然歉收,因爲我們年初的時候重創了那邊。梁國官府的稅收卻一樣不會少,我估計那邊很多人都在發愁怎麼應付官府呢。
你每帶兵到一處,就告訴當地人,壽陽這邊有田可以種,並且今年他們來落戶不收租子,還有救濟糧和種子可以無利息貸款給他們,讓他們攜家帶口的離開馬頭郡。
若是當地梁軍前來干涉,直接將他們擊退即可,不要追擊,不要全殲,控制衝突規模。”
劉益守說完,在場腥耍愒岛屯鮽サ热巳冀o愣住了。
蕭衍要你去祝壽,你就劫掠周邊郡縣“獻給”他當壽禮?可真是個大孝子啊!
“主公,您這麼做,會不會太……”
王偉一時間都不知道要怎麼組織詞句。類似的事情,他們做過,甚至以後再做也沒什麼好說的。但是在蕭衍大壽這個節骨眼,這麼做真的好麼?
“主公,這樣做確實不妥。”
陳元康也無奈苦笑道。
打人不打臉,這麼玩太過分了。
“不不不,你們不懂啊。”
劉益守微笑的拍了拍潘樂的肩膀說道:“潘將軍剛剛投靠,立功心切,所以行事就稍微魯莽了點。”
他意味深長的看着潘樂詢問道:“潘將軍,你說是不是這樣呢?”
潘樂心領神會,立刻拱手說道:“對對對,在下辦事確實比較毛糙,給主公丟臉了。”
誒?
王偉好像回過味來了!
“主公是說,這波純粹是試探一下樑國中樞的態度麼?”
劉益守微笑點頭道:“沒錯,我這波就叫火力偵察。”
他在大堂內來回踱步,環顧腥苏f道:“倘若潘將軍越境行動後,梁國中樞毫無動靜,連罵都不罵一句,那說明他們打算在蕭衍壽辰的時候發難。
此番我去建康,必定有去無回,咱們也不做他想,明年直接造反,出兵勤王圍困建康,扶持已故太子一脈的蕭歡或者蕭詧上位!
若是梁國中樞發文訓斥我們,甚至要我們賠償馬頭郡那邊官府的損失,那麼我們就象徵性的服一下軟,就着這個臺階,我入建康給蕭衍拜壽。因爲這樣一來,雙方都可以保證基本的體面,也說明我們此舉在他們意料之外。
那樣足以證實蕭衍讓我去祝壽,純粹只是爲了面子好看。”
妙啊!
陳元康拍了拍巴掌,興奮說道:“主公之稚趺睿谙骂娨飧S主公一同前去建康!”
劉益守無奈看他一眼,陳元康去建康出謩澆咧皇琼槺悖満ǹ党茄Y大量富有貌美又風流多情寡婦,只怕纔是他此行真正目的。
“這些都是小事,且看潘將軍如何表演吧。”
劉益守對着潘樂微微點頭說道。
出了事,都是潘樂這個新來的背鍋。當然,梁國中樞下旨要如何如何,劉益守也只是板子高高舉起,輕輕落下,不痛不癢的“收拾”一下潘樂。
北面來的胡人桀驁不馴,這不挺正常的麼,你們這些人真是少見多怪!
“主公,還有一事。”
陳元康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說道:“元修這廝,除了主公的妾室他不敢動以外,其餘的人,他都派王思政前去討要侍妾。
上次他找彭樂討要寵妾蕭娘子,被彭樂打上門,要不是王思政攔着,估計元修要被彭樂給打死。就是這樣王思政也被彭樂打傷了,現在還在家休養。”
陳元康也是好色如命之輩,但他知道什麼女人可以碰,什麼女人不能碰,玩女人都是靠着自身魅力(包括財力)還有精湛的房事技巧,從來不強來。
而元修那就不說了,純粹的人菜癮大,見到美女都走不動路。
這廝還有個特點,喜歡身份高貴的女人,特別是皇室出身的。整天腦子裏就是女人女人女人,越是想越得不到,越得不到就越想,就像是XX的公狗一般。
陳元康也不想說這事,但目前看來,元修繼續這樣下去,會被劉益守麾下什麼人給打死的,比如說王偉現在就很想玩死元修,只是還沒有劉益守的首肯,他不方便動手而已。
萬一其他人不像王偉這麼忠心和顧大局,夜黑風高的晚上把元修給宰了怎麼辦?
這樣的話,外人會不會認爲是劉益守授意的?元修死不死是小事,敗壞了劉益守的形象纔是大事。
王偉在一旁不說話,怎麼對付元修,別人都可以說,都是公事,唯獨他不能說。畢竟,元明月每天都在陪他睡覺,要怎麼收拾騷擾元明月的元修,不能由他起頭。
“此事要從長計議,不適合在這裏討論。那就先這樣吧,王偉留一下,我有事情跟你商量。”
陳元康的話一說,腥硕贾澜裉旃乱呀浾勍炅耍甲R趣的離開,整個大堂內就剩下劉益守跟王偉二人。
“我留元修,是因爲元亶一脈名聲甚好,頗得人心,將來若是扶持元亶一家的後人,北伐之時,不少人都會暗地裏支持他們,難免變生肘腋,這還是其次。”
劉益守長嘆一聲,體會到了史書裏面高歡當權臣時的無奈辛酸。
“很多壞事啊,不能我們來做,需要有個名聲很差,爲人很差,得罪了大多數人的傢伙來做。他呢,可以把反對我們的人都吸引到身邊,這樣就省得我們再去把這些人一個個都揪出來。
現在看元修的作用還不明顯,但是以後就不一定了,我希望你能體諒一下。”
劉益守拍了拍王偉的肩膀說道。
“元明月已經有孕在身,我現在擔憂的不是元修這個小人,而是封隆之啊。跟封隆之比起來,元修除了元氏嫡系的身份外,就什麼都不是了。”
王偉嘆息說道,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精神上的綠帽,有時候令人更加難以忍受,特別是女人還懷着自己的孩子時更是如此。
“一切都會過去的,不必想那麼多了。”
劉益守搖頭嘆息,王偉只是煩元明月的事情,他自己卻有很多事情要煩,特別是給蕭衍祝壽的事情,不去真是不行。
“主公,您要潘樂襲擊馬頭郡,是在給蕭映下馬威麼?”
王偉不動聲色的問道。
他們已經得到消息,南梁宗室蕭映,現在是馬頭郡郡守,南兗州刺史,掌管一州兵馬。擺明了來者不善。
劉益守派潘樂去試探,顯然也是針鋒相對,暗示蕭映老實點別作死!
“我就知道瞞不過你!這件事我謩澆簧贂r日了,既然來了,來就給他們上點硬菜嘛。”
劉益守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一個宗室而已,全都是廢物,有必要這麼重視?
“主公,您這麼做,是不是太看得起蕭映了?”王偉有些疑惑問道。
不怪他這麼說,之前接觸過的蕭梁宗室,像是什麼玩孌童的蕭綱啊,整日址床恢卸鞯氖捳掳。掀暖偪癯鲕墸毂淮蚰樀氖捓[啊,全都是廢物中的戰鬥機。
區區一個蕭映,能厲害到哪裏去。
“蕭映中人之姿,在梁國宗室裏算是成器的,不過也就那樣了。主要是蕭映麾下參軍,那個叫陳霸先的,很厲害。”
劉益守沉聲說道。
“陳霸先麼?沒聽說過。”王偉搖了搖頭,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物沒有任何感覺。
劉益守沒法跟他解釋陳霸先是誰,他只能無奈苦笑道:“雖然我們現在有了基業,卻也不能小覷天下英雄啊。你看潘樂,之前在彭城被我們壓着打沒有還手之力,憋屈投降的。你跟他聊過不也覺得此人將才了得麼?
很多人並不是沒有能力,他們只是缺乏發揮才能的機會而已。”
劉益守苦口婆心的提醒道。王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不得不說,自家主公確實是異常謹慎,哪怕手裏有力量也不會隨便胡亂使用。
“倘若我真去了建康,領地裏面,在我回來以前就不要有什麼大動作了,一切以穩定爲主,收集情報,拉清單,一筆一筆的把那些事情記下來。等我回來,一起收拾!
想想左氏春秋第一篇啊。”
劉益守意味深長的說道。
王偉一副心領神會的模樣,微微點頭,明白對方想做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