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回去吧,我說了會娶你過門,那自然不會食言的。”
想了想,雖然話不投機,但確實是對方說得有道理,前提是這位真的可以脫困。長城公主覺得自己真是白忙活了一陣。
她敷衍的行了一禮,轉身便走,沒想到被劉益守叫住了。
“我知道你喜歡這個,特意讓我手下人寫的。”
劉益守將桌案上鋪着的一張紙疊好,遞給長城公主。見對方愣住,他反問道:“你就不當面打開看看?萬一是些登徒浪子之言呢?”
“哼,我看不看不關你事!你現在又不是我夫君!”
長城公主感覺異常不爽,扭頭就走。出門就碰到正在偷窺的羊姜,冷着臉對她搖了搖頭,徑直走出院門。在她看來,羊姜跟劉益守一樣,都是沒大沒小沒規矩的一幫人。
回府的犢車上,長城公主猶豫再三,最後還是把那張紙打開了,只見上面寫着: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哼,敢寫不敢認,哪個手下會寫這種東西?一點氣概都沒有!沒膽子你送什麼金釵!”
長城公主將那張紙貼身放好,臉蛋不禁有些微紅。雖然不想承認,但是這混蛋確實不太一般,難怪連羊侃的女兒都願意跟着他鬼混。
……
第三天,羊侃才姍姍來遲,在他之前,陳慶之甚至是陶弘景等人都來過了!一見到羊侃,劉益守非常大方,將書房留出來,讓他們父女二人密談。
羊姜看到滿身酒氣,臉上還有女人脣印的羊侃,滿肚子的火氣,處於爆發邊緣。
“父親,你知不知道,連蕭玉姈都來過了!她居然是第一個來的,我還以爲你會是第一個,你根本不關心我!”
羊姜對着羊侃吼道。
“不是的,女兒你聽我解釋啊!對了,蕭玉姈是誰?”
羊侃急了,其實也不怪他,主要是到了建康以後應酬太多了。嘛,中國人從古代開始就是這樣,很多事情正兒八經的都很難談成,只有到飯桌上才能搞定。
天真爛漫的羊姜是不可能理解這些的。至於臉上的脣印嘛,羊侃覺得劉益守應該已經教會羊姜是怎麼一回事了。
“女兒啊,無論你怎麼想的,現在劉益守情況很是不妙。他似乎是踩到了梁國天子的逆鱗。”
羊侃板着臉說道,這不是他在虛張聲勢,而是他聽別人說,蕭衍很久都沒有這麼認真過了,劉益守這次凶多吉少。
“我知道,不就是那個什麼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嘛,當時我也在場。”
羊姜不以爲意的說道。
羊侃大驚,抓着她的手問道:“當真?我說呢,梁國天子信佛到了癡迷的地步,在佛法上忤逆他,那可比殺了皇子還嚴重啊!”
羊侃不愧是老江湖,纔到梁國沒多久就摸準了蕭衍的脈搏。
蕭衍現在對什麼都是不在意,唯獨對自己成爲聖王異常執着。劉益守那些話,等於是在說蕭衍這些年都是在瞎折騰!
蕭衍能不惱羞成怒麼?
“好了,你不是來接我的嗎,這就走吧。”羊姜嘆息說道。
羊侃面色一僵,有些心虛的說道:“呃,爲父初到建康,花銷頗大。聽聞你那裏還有些黃金,能不能,借來用一下?反正你們現在出不去,不如我拿這些錢去遊說一下建康城的權貴,或許有用。你就安心在這裏伺候劉益守幾天,等……”
羊侃低着頭,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他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羊姜默默起身,走到桌案邊上,雙手拿起上面又沉又重的白玉鎮紙,朝着羊侃走去。
第263章 父慈子孝的蕭家人
蕭玉姈走的時候蘭欽沒怎麼阻攔,因爲他知道蕭玉姈跟劉益守只不過萍水相逢,有夫妻之名而已,二人根本算不得信任。
而後面來的陳慶之也好,陶弘景也好,都不可能做背叛蕭衍的事情。只要本質上不是出賣蕭衍,那蘭欽也不介意賣他們一個人情。
但是羊姜這個女人,可疑的地方太多了,哪怕是羊侃的面子,蘭欽也不能給,至少不能輕易的給。
“羊將軍,你和女兒見面,人之常情。甚至是在這裏住幾天,在下也能理解。可是,你帶她離開這裏,似乎有些不妥當吧?”
蘭欽抬手攔住想出院門的羊侃,以及他身後小心翼翼躲着的羊姜。
“蘭將軍覺得一個年輕的女流之輩,還能做什麼壞事不成?或者,是想爲難我羊氏?”
羊侃一肚子火,還被羊姜憤怒的拿鎮紙砸頭,幸好沒被砸到,現在這會就想找個人打一架出口惡氣。
他的話說得很重,蘭欽不是不給他羊侃面子,而是不給羊氏面子。要知道,羊氏一族的羊鴉仁,現在也是手握重兵,屯紮淮南呢!
蘭欽要是不給面子,那得罪的就不止是羊侃,甚至不止是羊氏了。萬一劉益守這條鹹魚翻身了呢?他難道不會計較你今日爲難他的女人?
蘭欽略一思索,感覺現在蕭衍的態度現在似乎也很曖昧,又有陳慶之與陶弘景兩人分別從軍政跟佛法道法兩方面勸說,劉益守這條鹹魚翻身的可能性不僅有,甚至還不小!
“那行吧,人你可以帶走,但是我們要搜身。”
蘭欽肅然說道:“如果不讓搜身,那誰也別想離開這裏。嗯,爲了避免誤會,我們搜羊將軍,羊將軍之女的話,我們不動,你們自己解決。”
說完,幾個禁軍已經將羊侃父女團團圍住。
羊侃面色鐵青,但一想到女兒之前的要求,還是長嘆一聲。一個梁國禁軍士卒小心的搜羊侃身,然後找到了一張紙,遞到蘭欽面前。
蘭欽拿來一看,面色古怪,將紙條遞給羊侃。然後用同情的眼神看了對方一眼,好心提醒道:“朝堂某些人貪得無厭,拿錢又不辦事,羊將軍還是要擦亮眼睛啊。”
他擺擺手,示意羊姜不用搜身了。
等羊侃父女走後,一個禁軍小校好奇問蘭欽道:“將軍,那張紙上寫着什麼?”
“寫着羊侃欠羊姜嫁妝百萬錢,限期一年還清,此條共兩張,同時銷燬覈銷債務。上面還蓋了手印。”
嘖嘖嘖,真是親父女,明算賬。羊侃冒險帶羊姜出囹圄的原因也很好理解了,就是去拿錢的。
那小校感慨道:“劉駙馬對付女人真有一套,要是我有這本事就好了。找個羊氏女這樣的富婆,下輩子都不愁了。”
蘭欽看了看他那張年幼時因爲出天花僥倖未死而造成的麻子臉,鼓勵的拍了拍對方肩膀說道:“我輩建功立業,會有這麼一天的。”
那小校激動道:“將軍說的是真的?”
蘭欽認真點頭道:“千真萬確。”
……
建康的局勢表面上看波瀾不驚,實際上已經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蕭衍這麼軟禁劉益守,也有着深刻的政治考量,絕不是意氣用事。
就在劉益守來建康的前幾天,蕭衍感覺自己這波北伐大有收穫,聲望又到了一個新臺階,可以開始浪一波了。
所以他幹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出家同泰寺!
所謂出家,就是“捨身”,不僅捨去了皇位,還有所有的一切。而要他還俗的話,就必須出錢去“贖買”,因爲他已經把一切都獻給“佛祖”了。也就是說,朝廷要出大價錢把蕭衍從同泰寺裏贖回來!
而朝廷的國庫,官員們是不允許隨意動用的,那些都是專款專用。所以只能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自己出錢把皇帝“贖回來”。
這等於是皇帝向官員要錢,形同索賄!歷朝歷代都聞所未聞,偏偏蕭衍就幹出來了!
事實上,在此之前,他就一直在同泰寺了!
羊侃爲什麼會那麼缺錢,除了必要的應酬外,實際上,他有很多錢都是通過朱異的手(當然也會被抽成)給了蕭衍。
國不可一日無君,蕭衍通過朱異的口,暗示朝臣們趕緊出錢,將他從同泰寺裏“贖回來”!只要出的錢夠多,交給同泰寺以後,他就會“還俗”,然後繼續當皇帝。
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卻是言之鑿鑿的擺在眼前,建康幾百萬人都是人證!
陶弘景幾十年不出山了,這次卻來建康,同樣是因爲要勸阻蕭衍不要做這樣荒唐的事情。
在紫金山上談佛論道的時候,劉益守的觀點,就是在說蕭衍瞎折騰,根本不懂“正法”。又恰好是蕭衍出家,逼迫朝臣們出錢把他贖回的荒謬時刻。
在這個節骨眼,蕭衍哪怕不處理劉益守都不行了。如果不處理,那豈不是自己在“瞎折騰”?那樣他就沒有向官員們要錢的藉口了。
而爲什麼蕭衍要做這樣荒唐的事情呢?很多人都想不明白,只覺得蕭衍信佛已經走火入魔。
“蕭衍不傻,相反,表面上看,他是很聰明的,甚至聰明得超乎想象。”
書房裏,劉益守正在跟崔冏他們打鬥地主。羊姜不在,他們三個大男人終於不用顧忌妹子的眼光了,說話做事都很隨意。
“炸了!”
劉益守打出四個三,看着對面兩個傻眼的傢伙說道:“蕭衍通過佛寺把朝臣們的錢都蒐羅起來,送到同泰寺。
然後同泰寺的住持,是蕭衍所封的法統,也就相當於是佛教協會會長。這個協會會長什麼意思你們不用管,反正就是梁國佛寺裏和尚掛單什麼的都是他說了算。
通過這一手,就把錢弄到蕭衍自己的小金庫。
這些錢呢,蕭衍也用不到,他也不貪喫不貪豪華。實際上最後都是給了蕭氏一族的皇子公主之類的,哦,還有蕭正德他們。要不然這些宗室們揮金如土,又不事生產,哪裏來的錢呢?
事情顯然沒有看起來那麼簡單,當然了,這確實是昏招。
那些官員們失去了浮財,他們會千方百計的從百姓那裏撈回來,把梁國的根基蛀空。誰都不是孤身一人,都是拖家帶口的,沒錢了,不貪怎麼行呢?
表面上看蕭衍是爲國家省去了供養皇室的錢,爲國庫騰出了資金。實際上,則是斷送了國家的前途。”
劉益守打出最後一對五,對源士康和崔冏二人招招手道:“又輸了,拿錢來吧。”通過劉益守的解說,崔冏和源士康算是明白蕭衍爲什麼有這麼一番折騰了。
一句話,都是缺錢給鬧的!
“唉,我發現鬥心眼完全不是你的對手。你這麼厲害,怎麼就不能脫困呢?”
崔冏沒好氣的從袖口裏掏出幾枚銅錢,推到劉益守這邊。源士康面色一囧道:“我的已經輸光了,主公從俸祿里扣吧。”
看到他如此不堪,崔冏內心暗罵豬隊友,難怪自己一直老是輸錢,兩人聯手都鬥不過一個“地主”。
正在這時,外面一陣嘈雜,似乎是蘭欽的人馬跟人起了衝突!
劉益守等人面面相覷,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乃是建康城的核心區域,就差沒混進臺城了。在這裏居然有人敢炸毛!
建康風物,果然是不同於北方,難怪可以培養出蕭正德這種怪胎。
劉益守帶着兩人來到前院,就看到門口站着一個面相三十多歲的阿姨級人物,衣着華麗,跟蕭玉姈有那麼一點點相似。
只是顯老很多,而且神態倨傲甚至有些兇惡。
“永興公主,您要是再不走,在下就要請聖旨讓您走了,到時候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蘭欽攔在門口,看起來氣勢卻比對方弱了不少。也不怪蘭欽示弱,這位永興公主確實得罪不起!
蕭玉姈無論怎麼鬧騰,都是個正常人,所以蘭欽根本不怕她搞什麼花樣出來。但是這位永興公主不一樣,這位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啊!
正常女人誰會跟親叔叔通姦,還企圖趾τH爹呢?這位惡名在外的永興公主蕭玉姚,就是個不走尋常路的怪物。
狗咬人一口很平常,但人很少去反咬狗一口的。如果可以,蘭欽希望永遠不要跟蕭玉姚這樣的人打交道,因爲你根本不知道對方底線在哪裏。
源士康和崔冏都心虛的看了劉益守一眼,沒說話,想看看自家主公怎麼處理。
“蘭將軍,來者是客。這位我雖然不認識,但是讓她進來亦是無妨的。”
劉益守裝作從來不知道蕭玉姚是誰,對蘭欽微微點頭說道。
蘭欽感激的對他拱手行了一禮,帶着人退到門外,只讓蕭玉姚一人進來。蘭欽的任務不僅僅是軟禁劉益守等人,他更重要的職責是保護對方的安全!
蕭玉姚傲慢的對着蘭欽冷哼一聲,似乎很看不起對方一樣。劉益守將她引到大堂,屏退崔冏等人,然後沉聲問道:“永興公主前來,有什麼指教呢?”
“長城公主已經被毒死了,我叫人做的。”
蕭玉姚一句話就石破天驚!
劉益守心中暗叫可惜,蕭玉姈雖然看起來有點傲嬌,但感覺得出應該不是個壞女人。但眼前這位不但心思歹毒,顏值也不能打,不知道這廝到底想做什麼。
“所以你就是來跟我說這些?”
劉益守像是看傻子一樣看着面前的“大媽”問道。
“當然不是,我會跟蕭衍說,讓你娶我,到這裏來,只是跟你商量一件事。”
劉益守從來沒遇到過這麼自以爲是的人,他耐心性子問道:“是什麼事情呢?”
“婚禮期間,蕭衍和皇子們都會來。到時候,我會下毒把所有賓客都毒死,蕭正德會兵變,一把火把府邸燒掉。然後,你的人馬,從採石磯過江,控制建康城!
到時候蕭正德當傀儡皇帝,整個梁國實際上都在我們的控制之下,等我們的兒子出生以後,就讓蕭正德退位,你意下如何!”
蕭玉姚大言不慚的說道,這其中槽點實在是多得說不清,劉益守已經不知道要從什麼地方開始說起。
“這位大媽,你可能是瘋了,但是我還沒瘋,請回吧。”
劉益守無奈嘆息說道,已經沒有跟對方繼續說話的興趣。
“你叫我大媽?”
蕭玉姚臉上一黑,哪怕不知道這個詞,聽語氣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話了。
“呵,你還在做娶蕭玉姈那個賤人的美夢呢,人都已經死了。再說了,你現在已經是階下囚了,不求我,根本沒有活路。我只要跟蕭衍說,母親託夢給我,禍害梁國的人現在正在被蘭欽軟禁,你就必死無疑。”
蕭玉姚冷着臉威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