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252章

作者:携剑远行

“劉都督給我這個小娘子洗腳,說出去我可以吹一輩子了,唉。”

羊姜臉上又想哭又想笑的表情,異常糾結。

“不必擔心,我自有主張。”

劉益守用麻布將羊姜的腳擦乾,並無多少失落的情緒。

“你就嘴硬吧,跟我們晚上喫的那個鴨子一樣。”

羊姜沒好氣的調侃道,身體像個圓筒一樣在牀上滾來滾去的。劉益守去把洗腳水倒了,回來的時候,對方已經在翻看陶弘景給的那本大書。

“都是些藥材啊,沒意思。”

她將書放下,感覺很是無聊,羊姜並不知道這本書要如何應用。

“將藥材分門別類,乃是醫術的一大創舉,功德無量,崔冏翻了下這本書,亦是推崇備至。從這個方面說,陶道長做的纔是積功德,蕭衍大興佛寺則不是。”

劉益守感慨道。

後世慧能評價蕭衍的話,是叫“武帝(梁武帝)心邪,不知正法”,幾乎是一針見血。連陶弘景都看明白了的事情,蕭衍看不明白。

一生修行,都是在修寂寞,至死不曉大義。

“嗯……我實在是有些好奇,我們最後要怎麼脫困呢?”

羊姜搓搓手,興致盎然的坐到劉益守身邊,抱着他搖來搖去的。

“比如說,如果你借了我幾百萬錢,呃,你好像確實借了我好多錢,反正就這麼回事。那麼我現在一時困難走投無路了,你是會上去踩幾腳出口氣,還是再借我一點小錢,助我脫困呢?”

劉益守定住身子,按住羊姜的手說道。

“幾百萬錢都借了,還在乎那點小錢麼?”

羊姜脫口而出說道。

“你看啊,你都是這麼想的。於謹他們那些人,幾乎是把前程都投在我身上,他們怎麼會不着急呢?建康城裏的很多人,也是在我身上下重注,他們看到我要完蛋,怎麼會不暗地裏使勁拉我一把呢?

這是個很滐@的道理。”

道理好像是這樣,不過羊姜不覺得除了自己這種傻帽以外,還會有誰在劉益守這條船上栓死。

“比如說呢?”

“比如說你爹啊,比如說蕭正德啊,比如說朱異啊……甚至是長城公主啊。”

前面那幾個人還好,聽到長城公主,羊姜立刻反駁道:“她又沒嫁給你,着急個什麼勁啊。”

羊姜語氣頗爲不屑,似乎是有潑髒水的嫌疑。

“一個庶出的公主,還未出嫁,就把前程似澹炜v之才,手握重兵,在北方橫行十幾個州郡都沒事的大都督給剋死了,你覺得她不會孤獨終老?”

劉益守笑着反問道。

羊姜一聽立馬醒悟,只怕此時此刻,最不希望劉益守出事的,就是婚事陷入危機之中的長城公主了。

“不過你不用擔心,如果情況危急,你父會來把你接走的。”

劉益守拉着羊姜的手說道。忽然間,羊姜似乎明白爲什麼劉益守這次執意要帶自己來建康城了。

“我要是走了,那些嫁妝可怎麼辦,虧大了啊。你還欠我好多好多錢。”羊姜把頭埋在劉益守懷裏,哽咽說道。

第262章 女兒啊你聽我解釋

夜已深,臥房裏已經熄燈,只有窗戶外照進來的白月光。

然而劉益守感覺一點也不靜謐,睡在身邊的羊姜,就像條泥鰍一樣,翻來覆去的,時不時就把腳搭在自己身上。

還一個勁唉聲嘆氣的。

劉益守實在是無法忍受了,去桌案旁點燃油燈,拿到牀邊。然後他就看到羊姜睜大眼睛看着房梁,雙目無神,像是中邪了一樣。

“我說……你這是怎麼回事啊。”

劉益守嘆息問道。現在這個節骨眼,他真怕有什麼幺蛾子。

羊姜猛的從牀上坐起來,湊過來問道:“阿郎,你說我爹會不會來接我呢?”

“如果我猜得沒錯,他應該明天就會來的,畢竟,他現在在建康被投閒置散,也沒什麼好忙的啊。”

劉益守慢悠悠的說道。

他已然從蘭欽那邊聽說了,羊侃到了建康以後,並未被蕭衍委以重任,而是隨便丟了個散官給他。

羊侃正在四下裏“活動”,花了很多錢,已經收買了朱異等許多朝廷重臣,估計很快就會得到實權任命。所以現在無事一身輕的羊侃確實很有可能來接羊姜。

畢竟,羊氏一族的人剛剛來建康,根基不穩,哪怕只多一個族人,也是好的,更別說羊姜是嫡出。

“果然如此啊。”

羊姜喃喃自語的感慨道。

她滿是期翼,又有點扭捏的問道:“那阿郎覺得我怎麼樣?”

“你自然是很好的。”

劉益守微微點頭說道:“我覺得你不好,還會給你洗腳麼?我也沒那麼賤吧!”

“對吧對吧!”

羊姜激動的抱住他的胳膊,一邊搖晃一邊說道:“所以呢,要是我爹來接我的話,那我還是不走了吧。”

確定了,這是個黑心小棉摇�

“然後讓我每天給你洗腳?”

劉益守反問道。

羊姜深知這位大都督的脾氣,拍了拍他的背大笑道:“當然啦,如果你願意我也不反對啦,你要是不願意的話,我給你洗腳也是可以的。”

她心中的石頭終於落地,臉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忍不住在劉益守臉上親了一下。

劉益守慢慢走到桌案邊,從鎮紙下面拿出來一張紙,不動聲色的遞給羊姜。

“這是什麼?”

“如果明天你父來接你走的話,你就跟他一起走。看看這張紙上寫了什麼,一字不漏的背下來。”

劉益守嚴肅的說道,羊姜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凝固了。

等她看完信,才驚愕駭然的看着劉益守,像是第一次真正瞭解這個男人一樣。

“原來你早就想好了!”

羊姜壓低聲音驚呼道。

“陳元康現在就在建康活動。以羊氏人脈,找到他是不難的。你見到陳元康,把這張紙上的內容背給他聽,然後等着我接你去壽陽就行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

羊姜鬆了口氣,拍拍胸脯大包大攬道:“放心好了,我保證一字不差的背下來。”剛纔她還以爲劉益守不要她了呢。

“雖然不希望走到這一步,但這是最後的後手了,我把後路交到你手裏,一切就看你的了。”

蕭衍將他們軟禁起來,就是希望斷絕跟外面的聯繫。如何破局,羊姜這裏雖然不是唯一的手段,卻是最穩妥的後路。

很快,羊姜便一字不差的將紙上的內容複述,劉益守點點頭,將這張紙放到油燈上燒成灰燼。

“要不……”

羊姜似乎在猶豫什麼,最後咬咬牙說道:“之前都說給你,要不就現在吧,我已經……沒什麼好顧慮了。”

她伸手去解開腰帶,結果被劉益守按住了。

“男歡女愛,人倫大事,自然是沒什麼稀奇。但你剛剛纔被我佔有,卻跟着你父一起笑呵呵的離開,未免也太假了點!

見到你父興高采烈,如蒙大赦,逃出虎口,纔是你應該有的情緒,你可不要小看蘭欽啊。”

劉益守心思細密,只有讓人想起他跟羊氏一族的恩怨,才能讓羊姜離開這裏。不然的話,你前一晚還愉快的跟這個男人親熱,第二天就毫無顧忌的瀟灑離開,傻子也看得出有問題啊!

“是是是,劉都督算無遺策,小女子佩服佩服……”

羊姜像條鹹魚一樣躺在牀上挺屍,一臉的不高興。

“別不高興嘛,你是喜歡急吼吼就拉你去牀上的人,還是喜歡把將來的生活都安排好的人?”

劉益守讓羊姜枕在自己肩膀上,刮她的鼻子。

“唉,知道了,不就是演戲嘛,演戲誰不會啊。”

羊姜一邊碎碎念,一邊用食指戳劉益守的胸口。

第二天,羊侃沒來,羊姜不由得對老爹多了幾分埋怨,因爲有個不速之客,竟然比她老爹來得更早。

院門口,蘭欽一臉肅然冷對面前的宮裝少女,對方帶着的人不敢靠近,蘭欽麾下的禁軍亦是沒有阻攔,兩方的氣氛還算是可控。

“長城公主,在下是奉命行事,您就不要讓在下爲難了吧。”

蘭欽面色平靜的說道,心中暗暗叫苦。蕭氏一族的宗室向來跋扈,這位長城公主蕭玉姈雖然沒聽說有什麼劣跡,但人家畢竟是蕭氏出來的人啊!

跋扈都是皇室傳統了,你以爲她會跟你講什麼道理?

“聽聞北來的劉都督器宇軒昂,小女子仰慕不已,故而想邀他同遊,一同泛舟玄武湖。這樣的要求不算過分吧,他可是我未來夫婿。”

長城公主也不顧臉皮了,沒法子,要是劉益守死在建康,“黑寡婦”“喪門星”的綽號估計要響徹大江南北,伴隨她一生。這年頭,類似的名聲甚至比女人在外面亂搞還要糟糕。

一句話,要死死遠一點!

泛舟玄武湖以後怎麼樣,那還需要說,當然是一路渡江(玄武湖活水,出口連着長江),讓劉益守逃出建康啊!

至於對方逃走以後怎麼樣,那就跟她無關了,總之,只要是人不死在建康就行了。而且長城公主揣摩了蕭衍的意思,感覺對方應該也是沒打算直接上來就下殺手。

如果劉益守能消失在建康城,也未嘗不是一個好的選擇。至於梁國邊鎮如何,那跟他這個喫齋唸佛的皇帝有什麼關係呢?

那些都是夏侯夔這樣的人應該考慮的問題。

“這樣吧殿下,您一人進這裏,再一人出來,我就當什麼也沒看到,如何?要請人遊玩,也要看別人願不願意對吧?您帶着府裏的家將來逼宮,我也很難做人的。”

蘭欽讓了一步,沒有蕭衍的命令,就讓劉益守離開這個院子,那他這個禁軍統領也不用再做下去了。蘭欽家族底子沒有泰山羊氏那麼厚,現在的前程都是拼出來的。

所以他面對羊侃的嘲諷,選擇了低調應對,蘭欽很明白,現在的地位就是蕭衍給的。說得難聽點,他就是蕭衍養的一條狗,蕭衍讓他幹嘛他就得幹嘛。

然而蕭衍又很放縱蕭氏子弟,他這個禁軍統領,也不能太過爲難蕭氏的公主。總之,原則問題不能退讓,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不讓劉益守出院子,這是原則不能妥協。但是讓人家未婚妻來探視,這個是原則的靈活哂茫妭�面又不會死人。

長城公主知道自己現在不佔理,帶人來逼宮已經是很勉強了。她無奈嘆了口氣道:“如此,那就有勞蘭將軍了。”

“裏面請!”

蘭欽退到一旁,做了個請的手勢。

……

簡陋的書房裏,長城公主坐在劉益守對面,羊姜卻變成了一個超大電燈泡,在旁邊看着。長城公主看起來有點弱不禁風,但臉龐卻是相當冷豔,很有氣質,甚至是氣勢。

整天嘻嘻哈哈,完全沒把劉益守當外人的羊姜頓時感覺到了強大威脅。

“你先出去劈柴吧,柴刀在柴房裏。”

劉益守對羊姜使了個眼色。

神特麼劈柴!這裏的別院都是有人伺候的,柴房就只能燒水,其他東西蘭欽都會派人送來!

羊姜氣哼哼的走了,等她離開後,長城公主纔不動聲色說道:“劉都督現在身居高位,也要注意一下規矩,下人是不能騎到自己頭上的,哪怕再寵愛也是一樣。”

“但是我樂意啊,我昨晚還給她洗腳呢。”

劉益守不以爲意的說道。

長城公主氣得起身就走,沒想劉益守對着她沉聲道:“坐下!我的話都沒說完,你怎麼可以走?”

蕭玉姈又不爭氣的坐了下來,眼淚在眼睛裏打轉,感覺自己真是拋媚眼給瞎子看。她好心要救對方一命,結果這位劉都督根本不領情。

“如果以身份說,那一位是羊侃嫡女,身份不低。只是,我這邊規矩雖然都有,但人不是爲了規矩而活的,人是規矩的主人,而不是規矩的奴隸。

看到身份高就可以容忍,身份低就要收拾,這種規矩,就是訓練奴才的規矩。”

說完,氣氛陷入可怕的沉默當中。很久之後,長城公主才深吸一口氣嘆息道:“你說得對。”

“我昨天說讓你安心等着出嫁,你爲什麼不相信我呢?”

劉益守反問道。

長城公主愣住,半天都說不出話來。她現在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就是因爲根本不相信劉益守可以靠他自己的力量脫困,除非蕭衍忽然想明白放人。

她本來滿肚子的道理,結果一見面,反而變成自己沒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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