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駙馬!奴家胸口好痛,你幫忙揉一揉好不好!”
另一個女人對着劉益守大喊,根本不知道什麼叫臉皮。
“認真,你就輸了。”
劉益守轉過頭對氣鼓鼓的羊姜說道。
“是啊,俊俏的駙馬爺,還是你厲害呢。那人胸口疼的厲害,你去揉吧。”
羊姜沒好氣的說道,她已經懶得生氣了。昨天光溜溜的躺這廝身邊,這傢伙碰都不碰,現在裝大尾巴狼呢!
“源士康,去人羣裏轉一圈,看看有沒有人願意丟錢的。”
劉益守若無其事的對源士康說道。在馬車下面值守的蘭欽差點笑出聲來。
源士康哀怨的看了劉益守一眼,似乎是在求救。
“去嘛,不要那麼古板。就對着人羣喊:駙馬缺彩禮,娶不起公主,在場的有錢捧個錢場,沒錢捧個人場。”
劉益守小聲教唆道,拍了拍源士康的肩膀說道:“用你的衣服兜着。”
羊姜捂住臉,她真是後悔今天跟着劉益守上這架馬車。
蘭欽回頭看了劉益守一眼,對他豎起大拇指道:“劉將軍,我蘭某人今日算是服氣了,你真是好樣的。”
各種駙馬他都見識過,像劉益守這樣豁得出去臉面的,他愣是聞所未聞,更別說見到了。
“各位建康父老鄉親們。駙馬囊中羞澀,缺彩禮錢,娶不起公主。求在場的有錢捧個錢場,沒錢捧個人場啊。”
源士康扯着嗓子對人羣大喊,他也是豁出去了,估計以後建康城會留下他源某人爲駙馬“乞討”的江湖傳說。
不知道史書會怎麼記錄,大概會……風評被害吧。
圍觀腥讼仁且魂囧e愣鴉雀無聲,隨後爆發出驚人的歡呼和大笑。銅板,金葉子,金豆子,珠釵……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朝着源士康拋來,讓人大跌眼鏡。
羊姜看了看劉益守臉上得意洋洋的笑容,心中暗自感慨,一般人還真拉不下臉皮幹這種事情,某種角度看,劉益守還確實是個人才。
才轉了一圈,丟到源士康那邊的東西,已經壓得他快要抱不動了。源士康急急忙忙的走到馬車邊上,將東西都丟到馬車上,一臉無奈看着劉益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別停啊,繼續。”
劉益守不以爲意的說道。
“主公……要不還是算了吧。”源士康哭喪着臉說道。
“要不你去?”
劉益守看着羊姜問道。
後者冷哼一聲,鼻孔朝天,看都不看他。
劉益守又轉過頭對源士康攤開手道:“你也看到了,她不願意。總不能讓我去吧?萬一那些瘋狂激動的婦人脫我的衣服怎麼辦?”
“喏……”
源士康硬着頭皮又到人羣裏轉了一圈,這回裏頭的東西啥都有,甚至還有一條鹹魚。
正當劉益守考慮要不要源士康跑第三趟的時候,之前把陳慶之叫到內城去的文官又滿頭大汗的回來了,對劉益守拱手道:“駙馬請入城。”
他大概是沒料到對方能夠這麼早就得到入城的命令。
劉益守對源士康和羊姜說道:“你們就在此地等候不要走動,我去去就來。”
他又對着蘭欽笑道:“蘭將軍,在下這就入城了。車上的東西,都是來自建康城的民脂民膏,我拿不合適,送給你麾下將士喝茶吧,在下這就入城了哈!”
他瀟灑的對蘭欽擺擺手,也不管對方錯愣在原地,自顧自的走入建春門。
劉益守入城後,蘭欽看着車上一大堆東西,無奈嘆了口氣。
第261章 求敗?我看你還是趕緊求救吧!
建康城在古代建築史上獨樹一幟,因爲它可以算是唯一一個人口超過一百萬,又不存在“城牆”的城市。
而作爲建康核心的臺城,則更不簡單,它已經將中樞大部分衙門跟皇宮“集成”到一個範圍非常小的區域內,更是個了不得的創舉。
只不過,這究竟是方便天子與百官溝通,還是世家把控的朝廷中樞在享受一部分天子待遇,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
臺城的宮牆與內城的宮牆,基本上是平行佈置,整體呈現“回字型”。然而整座內城,卻並不是坐北朝南,而是整體在坐北朝南的基礎上,朝東面偏斜了一個約25度的斜角。
劉益守被人領着穿過了臺城的所謂“三重門”,來到太極殿東堂,就被告知在此等候,天子現在沒空。
“中軸線對稱,共設八門,這座臺城,看起來也很不簡單啊。”
發現沒有人在,劉益守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蕭衍這個人不咋地,但臺城和建康乃是南朝歷代積累的中心所在,自然是不同凡響。
“可惜明珠暗投了。”
正在這時,一個蒙着輕紗,宮女打扮的年輕女子,給他端來一杯茶,放在面前的几案上。
劉益守待的地方乃是太極殿東堂的一個偏房。是官員等候天子召見,甚至是緊急時喫“宮廷盒飯”的地方,所以非常狹小。
這麼突兀的送來一杯茶,劉益守忍不住打量着眼前之人,雖然穿着宮女的衣服,但怎麼看怎麼不像宮女。
無論在哪個朝代,哪個皇宮,宮女都是要幹活的,甚至是乾重活!就好像賈春花一樣,身材看着跟其他妹子差不多,然而身上都能隱隱透出健美幹練來,裝是裝不出來的。
毫不客氣的說,把蕭衍那幾個文采斐然的皇子挑出來跟宮裏的宮女掰手腕,未必能贏得過對方!
而此女天生一副柔弱的風貌,給人一種軟綿綿的感覺。哪怕沒看到臉,只看這扶風楊柳一樣的腰身,就可以判斷其不是蕭衍的后妃,就是某個公主。
“長城公主?”
劉益守沉聲問道。
“你……你怎麼看出來的?”
那年輕女子甚是驚訝,難以想象劉益守居然可以一語道破其身份。
“正常情況下,宮裏無論是哪個宮女,都不會被派來伺候準駙馬,這種避嫌是最起碼的。”劉益守微笑說道。
長城公主似乎愣了一下,隨即釋然道:“言傳從洛陽來的劉都督睿智非常,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她的聲音非常輕柔又有韻味,好似那江南水鄉的和風細雨。
劉益守對她伸出一隻手,長城公主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對方是想牽她手呢,還是想找她要東西。
“難道你來這不是爲了遞紙條麼?”
劉益守反問道。
長城公主身體僵硬住,有些難堪的從袖子裏摸出來一張紙,遞給劉益守看。只見上面用娟秀的筆跡寫了四個字“速離建康”。
幾秒鐘後,她又將字條收了起來,那雙靈動的眼睛似有深意。
“父皇已有殺你之心,你我緣盡,後會無期。”
說完這話,長城公主轉過身便走。
“等等。”
劉益守叫住了她。
長城公主回頭看着劉益守,目光裏透出疑惑來。她今日來示警,已經是仁至義盡,難道對方還有什麼想法?
“準備好出嫁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不是你要操心的。”
劉益守從袖子裏摸出一支金釵,抓住長城公主的小手,將金釵放到對方手裏。大概是覺得眼前這個人已經半截在土裏,又是自己名義上的“準丈夫”。長城公主沒有掙扎,而是收下了金釵,輕輕嘆了口氣。
“今日本應該是你我共同赴宴,但朱侍中剛纔跟我說,宴會取消,婚事將來也會取消,讓我自行回府。我猜測你凶多吉少,故而來此碰碰邭狻�
你最好儘快離開建康,現在的情況很是不同尋常,我猜父皇有殺你之心,如當年他猜忌沈約學士。”
沈約會病死,除了身體不好外,蕭衍的多番恐嚇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對於這件事,就連陶弘景這樣的道長也無法釋懷。
蕭衍雖然昏聵,但卻並非手軟,他看不過的人和事,依然是會痛下殺手的。長城公主說得不錯,這是個很聰慧的女子。
“蕭玉姈,我突然對你很有興趣了。”蕭玉姈就是長城公主的名字。
劉益守微微一笑,那帶着迷人微笑的俊朗面容,讓對方心裏一突。長城公主俏臉微紅,壓低聲音呵斥道:“你有心思調戲我,還不如想想要怎麼脫身。”
“你今天要不來,我怎麼跑都無所謂。你今天都來了,我要是不能讓婚事辦完,那豈不是墮了劉都督的威名。
你放心回家準備出嫁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不必操心,我還輪不到你來爲我遮風擋雨。”
劉益守豪氣萬千的說道。
“哼,逞口舌之快沒用,我看你還是趕緊求救吧!”
長城公主急得跺腳,轉身扭頭就走,不想跟劉益守說話了。她從來沒見過這麼自以爲是的人,真是白瞎了那張臉!
這人看起來不錯,聽說名聲也很好,可惜長了張嘴。
等長城公主走後,劉益守面色微沉,思索着爲何蕭衍的態度大變。思前想後,劉益守也不覺得是自己前期的工作沒做到位。
如果不是言之鑿鑿,長城公主也不會今日冒險來給他示警,在今天以前,對方應該也是篤信這樁婚事不會有什麼意外情況的。
忽然想到蕭衍迷信佛教,一心想成爲“聖王”,劉益守若有所思,估計還是禪宗的思想,讓對方心有顧忌,起了殺心。
這並不稀奇,歷史上說出“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是一無物,何處惹塵埃”這四句的慧能,也是被同門的神秀追殺,不得不另立新宗。
蕭衍或許並不在乎梁國一城一地的得失,哪怕壽陽給自己當根據地,對於蕭衍來說,也就如同丟了跟肉骨頭餵狗而已。
但是劉益守前日提出來的某些禪宗思想精華,乃是蕭衍不能接受的。
劉益守暗自揣摩,蕭衍或許是動了殺心,但未必是要下殺手,畢竟,一個篤信佛教的人,怎麼能執迷於殺生甚至是殺人呢?
蕭衍的內心一定在掙扎猶豫。只是不管怎麼說,這婚事估計泡湯了。長城公主確實還有點智慧,可惜她也考慮不到這個環節。
果然,等了兩個時辰,一直到天色都開始變暗的時候,纔有一個宮裏的太監跑來告知,蕭衍今日國務繁忙,沒有時間接見他。不過已經在建康城內安排了上好的別院,隨時可以入住。
蕭衍的態度似乎已然明朗,有殺心,但還沒有做決定,更是沒有撕破臉。
劉益守客氣說道:“請帶路。”
……
僻靜而幽雅的別院。八間房,一個前院一個後院,沒有下僕服侍。蕭衍的安排可謂是貼心,連監視的人都不留。
然而卻派蘭欽親自帶隊駐紮在別院附近,暗裏將這裏圍困得水泄不通。
晚飯已經有人送來,酒菜俱全,色香味俱佳,都是江南地區的特色菜。院子裏並無做飯生火的東西,柴房的竈臺只能燒水。
看上去像是招待客人的居所,實則是不折不扣的牢房。
前院大堂內,崔冏跟劉益守等人正在喝酒,羊姜像個小媳婦一樣在旁邊倒酒伺候着,癟着嘴一臉不高興。
“幾年前也是這樣,我來寺廟裏跟你告別,然後就被賀拔嶽那幫人給困住了。如今呢,爲什麼又是這個情況?”
崔冏嘆了口氣,瞥了源士康一眼。記得那時候這廝也是在一起,如今他們連帶劉益守三條鹹魚又被困了。兜兜轉轉一個輪迴,似乎並沒有改變什麼。
除了被困的地點從北朝的首都洛陽轉移到南朝的首都建康以外。
崔冏現在很有些想對着誰豎中指的衝動。
“主公,在下剛剛藉口要買酒出門,結果被蘭欽的人攔住了。跟他們交涉以後,他們派人去買酒,現在屯在柴房裏。”
源士康面色也很難看,蕭衍不講武德,說翻臉就翻臉,是他始料未及的。
劉益守看到羊姜一直在旁邊低着頭攪着衣袖,無奈嘆了口氣問道:“有事就說吧,憋壞了就不好了。”
“我們現在,算是被軟禁了麼?”
羊姜小聲問道。
“基本上,可以這麼說。”
劉益守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淡然說道。
“那我們要怎麼辦?”
羊姜徹底不淡定了。
之前還好好的,怎麼說軟禁就軟禁啊,蕭衍看上去不像是個暴君啊。
她很難理解,有時候對於篤信宗教的人來說,異端思想比生死大敵還要可恨!對於仇敵有時候可以一笑而過,但對於所堅持篤信的東西,那是絕對不能“一笑而過”的。
神秀也是高僧,爲何一心想搞死師弟慧能呢?當年達摩見到蕭衍,話不投機,隨即一葉扁舟過江,直接去了洛陽。
梁國佛教如此興盛,達摩爲何要渡江向北,捨近求遠?很多事情自有內在邏輯,荒謬的事實之下,是明火執仗的黨同伐異。
後世歐萌連俄羅斯的貓都可以制裁,黨同伐異的腦袋之下,不存在所謂的理性。劉益守深知此刻越是慌亂越是沒用,以靜制動纔是要訣。
更關鍵的是,於謹那邊,要是打不贏夏侯夔的話,那麼自己無論在建康怎麼折騰都沒用。
“都散了吧,咱們身陷囹圄也不是壞事,看看這建康城內到底哪條魚會跳出來。”劉益守若有所思的說道。
讓源士康跟崔冏二人各自回房,劉益守帶着羊姜到了臥房。他弄了點熱水,將羊姜的腳泡在水溫剛好,又微微有些刺痛的水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