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235章

作者:携剑远行

“將軍,幹吧!”

李虎有些激動的對賀拔嶽說道。看得出來,賀拔嶽已經被說服了。畢竟,如果自己不聽,劉益守也可以派人去給高歡通個氣啊。

“若是爾朱榮勝了……”

賀拔嶽喃喃自語說道,有些難以抉擇。如果劉益守可以確保爾朱榮必敗,他現在不收拾行裝,馬上就帶人撲向洛陽。在路上發檄文響應劉益守。

“就算爾朱榮勝了,你們也到關中去了。等爾朱榮騰出手來攻打關中的時候,起碼兩三年以後了。”

劉益守臉上帶着自信的笑容,握了握拳頭道:“如果你們不去,這波盛宴,就沒你們的份了。河北的高氏兄弟,李元忠封隆之等人,也不是省油的燈。”

“如此,便謝謝賢弟了。”

賀拔嶽長出一口氣,猛的一錘桌案道:“我們現在就返回洛陽,在洛陽肅清爾朱榮餘黨,勤王以觀後效!”

書房內除了劉益守外,其餘的人都是如釋重負。他們跟着爾朱榮也是受夠了,要是賀拔嶽能更進一步,他們也能更進一步。

爾朱氏根基湵。腋倎K沒有什麼交情,兩者之間純粹都是利益結合。甚至高歡他們都比爾朱榮要能被賀拔嶽他們接受一些。

“李虎,送送劉都督。”

賀拔嶽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如此,這便告辭了。賀拔將軍的命撸莆赵谧约菏盅Y,還請慎重決斷。”

劉益守深深一拜,跟着李虎出了書房。

賀拔勝和侯莫陳順等人看着賀拔嶽,不敢相信他真的決定返回洛陽。因爲那等於明刀明槍的跟爾朱榮翻臉了!

“你們以爲,爾朱榮現在名聲如何?”

賀拔嶽沉聲問道。侯莫陳順嗤笑一聲,搖了搖頭,一切盡在不言中。這些顯而易見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多說。

“如果我們最先站出來響應劉益守的討逆檄文,那是不是就算是跟爾朱榮劃清界限了呢?”

賀拔嶽再次發問,腥硕际俏⑽Ⅻc頭。劉益守真是強得無以復加,每一句話都說在最要害的地方。

“在洛陽找個元氏宗室,如果跟河北那邊談得好呢,就號令天下。就算爾朱榮打回來,我們可以帶着皇帝逃到關中,以潼關據守!如此,也算是……”

賀拔嶽沒有說完,腥搜凵穸际腔馃帷�

成則一步到位,失則退守關中割據爲王,怎麼看都是賺翻了。但是這有個前提,動作一定要快,如果爾朱榮戰敗的消息傳開,他們就沒機會了!

考城是睢陽地區最靠北的地方,除了小黃城外,跑路是最快的!

“傳令下去,把輜重都丟了,就是跑也給我跑到洛陽!”

……

剛入夜,小黃城的一間小院子裏,段韶正在習武。

“咚咚咚!”

院門被敲了三下。段韶頓時警覺,拿着橫刀慢慢的走了過去。如果是高歡的親兵,根本不會這麼敲門,而是有什麼事情就在院子外面叫嚷了。

門打開,院子外面站着個文質彬彬的年輕人,段韶有點印象,好像是劉益守麾下使者,叫陽休之的。

“閣下來此所爲何事?”

段韶不客氣的問道。

“在下前面拜見段先生。”

陽休之笑着說道,將一塊玉佩給段韶,後者頓時瞳孔一縮,這種玉佩他自己也有一塊。段韶急急忙忙將陽休之帶到書房見段榮。

段榮看到陽休之,也是驚異非常。

“劉都督說有件大事,想告知段先生,信件在此。”

陽休之將信遞給段韶。這一位給爾朱榮送了信以後居然沒走遠,看到爾朱榮帶兵離開後,居然敢返回小黃城!

段韶將信交給段榮,段榮剛看幾行,就面色大變,連忙坐直了身體!

他越看越是心驚,額頭上的冷汗都不自覺流了下來。

“送……送這位出城,務必安全送出城!”

段榮有些失態的拍了拍段韶的肩膀,鞋子衣服都不換,就直接往縣衙的方向急匆匆而去。看得段韶一臉懵逼。

段榮平日裏做事都是有條不紊的,很難見到對方如此失態。

不一會,段榮來到縣衙找到高歡,將這封信交給高歡,後者看完後,也是驚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先入洛陽者爲王!”

很久之後,高歡一字一句的說道。

段榮沉重點頭,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洛陽城,有慕容紹宗在。”

高歡有些苦惱的說道。

要是爾朱世隆那個廢物,不需要段榮勸,他現在立刻就收拾兵馬走人!

“只要爾朱榮出事了,這一切都不是問題。之前你不是說要歸宗河北高氏麼?咱們速速回轉到滎陽,聯絡河北高氏兄弟南下合兵一處,發檄文討爾朱榮,入洛勤王!”

段榮把勤王二字重重的吐了出來。

“好,咱們這就動身!”

高歡早就看爾朱榮不爽了,這一波賭一把大的!比起賀拔嶽還有些猶疑,高歡爽快得多。畢竟,小黃城是離滎陽最近的!只要他路上不耽擱,絕對是第一個到滎陽!

到時候,呵呵,一步登天的機會來了!

第245章 非常突然

已經入夜,汴水之上,有一葉小舟如同幽靈一般飄蕩着,昏暗的月光中,有人坐在船頭垂釣。

除了那個釣魚的人以外,船上其餘二人都是凝神看着河南岸的營地,燈火通明,時不時有巡哨的士卒經過。

“主公,您現在能釣到魚麼?”

看着悠閒盤坐於船頭,正在垂釣的劉益守,王偉有些疑惑的問道。

前出偵查,隨時關注敵情這自然沒什麼問題。可是現在這時候就不要故意顯擺了好吧!你又根本不會釣魚!連小葉子都比你強!

王偉在心裏吐槽了一番,看到劉益守並未回答,他也閉口不言。

“如果賀拔嶽退兵,此戰我有五成勝算,如果高歡也退兵,此戰我有八成勝算。要是竇泰也退兵,爾朱榮必敗無疑。”

劉益守沉聲說道,依然是假模假樣的在那釣魚。

“主公,末將已經得到消息,考城的賀拔嶽已經往北去了,似乎有繞過滎陽的打算。”

負責撐船的源士康略有些激動的說道,這個消息早些時候陳慶之派人來通知他們了。現在白袍軍就埋伏在寧陵以北的汴河北岸。

如果這個時候賀拔嶽殺個回馬槍回考城,那麼就會直插白袍軍的後背!等陳慶之下令偷襲爾朱榮大軍的時候,賀拔嶽就能跟爾朱榮將白袍軍夾擊在汴河兩岸。

到時候遊戲直接結束!

此戰勝負的關鍵,就在於剪除爾朱榮的羽翼,使得爾朱榮這支兵馬成爲孤軍,無人接應。到時候,怎麼玩死他都可以。

而賀拔嶽的位置,則是“夾鉗”的一頭,竇泰則是另外一頭。

“主公,若是竇泰急攻襄邑、寧陵,救援爾朱榮,此戰只怕還有變數。”源士康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菜鳥,一句話就點出了爾朱榮的生路在哪裏。

“對啊,所以你們忽略了一件事。”

黑暗中,看不清劉益守臉上的微笑。但從語氣裏面,王偉和源士康二人都聽出來了,劉益守實際上知道更多的“內幕”。

“表面上看,賀拔嶽與高歡等人,包括竇泰在內,都是爾朱榮的下屬。但那些人之間的關係,卻遠不是同僚那麼簡單。

高歡的夫人是婁昭君,竇泰的夫人是婁黑女,段榮的夫人是婁信相,他們三人,都是婁相干的女婿。在北地,這是一股很強大的力量。

只要高歡作出決斷,那麼段榮和竇泰都會跟他一同進退。”

劉益守幽幽說道,這話讓王偉和源士康二人異常震撼。

“可是爾朱榮戰陣無敵……”

源士康強辯道,他很難相信,強大無比的爾朱氏,居然一遇到變故,就如同河灘上的堡壘一般,浪來了就被吞沒。

“爾朱榮與河北高氏兄弟有仇,甚至不共戴天。可是,高歡與高氏兄弟不僅沒仇,甚至他們還是同族呢。”

話語間,劉益守似乎對此嗤之以鼻。

“主公是說,高歡要是把自己打算跟高氏兄弟聯合,認祖歸宗渤海高氏的消息說出來,很有可能說服身邊的人,包括段榮,竇泰等人。

這股力量,足以改朝換代了,對吧?”

王偉似乎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

劉益守甩了甩魚竿,站起身將其遞給王偉,凝視着南岸爾朱榮大營沉默不語。

“春起之苗不見其長,日有所增。高歡若是得河北高氏兄弟相助,河北青徐都可囊括,效仿爾朱榮立元子攸之舉,行霍尹之事,不亦樂乎。

爾朱榮多行不義必自斃,氣數盡了。”

很久之後,劉益守感慨了一番。他似乎全然忘記,在某個關鍵節點時,一個小小的蝴蝶煽動翅膀,就能引起風暴。而他自己就是那隻蝴蝶。

“咕咕,咕咕。”

漁船上某個蛔友Y面傳來鴿子的聲音,似乎在提醒他們餵食。

劉益守啞然失笑道:“天亮後放信鴿,通知寧陵的趙貴,配合白袍軍作戰,按預定計劃,不必等睢陽城下決戰了。我先睡會。”

說完他就往船上隨意一趟,抬頭看月,緩緩閉上眼睛。

信鴿是邱大千養的,將門世家總會有點壓箱底的東西。之前邱大千就提出用信鴿負責睢陽地區各城池消息傳遞。劉益守從諫如流,立刻就採納了。

“舉重若輕,大將之風。碰到主公,爾朱榮不想輸也得輸了。”

王偉喃喃自語一樣說道。

“要拍馬屁的話,跟陽休之學一下。”

躺在船上的劉益守慢悠悠對王偉說道。

……

深夜,雍丘城縣衙的書房裏還亮着油燈。竇泰正在和某個年輕人交談,此人居然是段榮長子段韶。

“姨丈,事關重大,猶豫不得的。”

段韶將段榮的親筆信交給竇泰。後者看了以後,就如同當初段榮看到劉益守寫的信一樣,大驚失色。

“你是說,賀六渾已經……你父也是……”

竇泰有些語無倫次,段韶心中暗暗吐槽:你還不如我爹呢,果然都是一個鬼樣子。

“據小侄所知,確實如此。”

段韶拱手說道,面色平靜。

如果只是段榮一個人,那沒什麼。可是段榮跟高歡都作出決斷,事情就不簡單了。要知道,小舅子婁昭也在高歡軍中,想必婁昭也同意了此事。

竇泰出身鎮將家庭,卻不是六鎮的鎮將。實際上,他並不是六鎮那夥人裏面的嫡系。之所以能混到今日地位,一是靠着自己能文能武的本事,二則是靠老婆婁黑女家的背景。

婁氏,北地的無冕之王,勢力盤根錯節,影響力極大!可以跟漢人中的弘農楊氏在河北京畿的影響力相提並論。

如果高歡與段榮都決心拋棄爾朱榮,那麼,他們定然是下了極大決心,就算婁氏一開始不打算幫他們,但是之後,也一定會對其鼎力相助!

有了婁氏幫忙,高歡和段榮二人還是可以成就一番事業的。

換句話說,就算竇泰現在不作決定,等高歡和段榮他們成事以後,也遲早得拋棄爾朱榮去那邊站隊。只是那時候再動手,跟現在動手,差別實在是太大了。

或者可以這樣說,因爲自己老婆的關係,高歡跑路了,自己哪怕不跑,也會被爾朱榮遷怒。

“我父與高王(高歡),打算與河北高氏兄弟聯合,聚兵滎陽。尋一元氏宗室,威逼洛陽,登基稱帝。姨丈若是也帶兵聯合,豈不是如虎添翼?

到時候我們能得到什麼,大到不可想象。”

段韶有些誇張的做了一個環抱的手勢,將“不可想象”四個字重重的說出來。只要是有野心的人,都不會不懂這些話的言外之意是什麼。

段榮派段韶來不是沒道理的,這位雖然年輕,卻不是沒腦子的人。一番話條理清晰,說得竇泰頻頻點頭。

竇泰暗自揣度,若是高歡與高氏兄弟能聯合起來,兵力雄厚,倒也真不怕爾朱榮。更別說爾朱榮似乎馬上就會遭遇慘敗。

現在擺在眼前有兩條路,一條就是派人通知離雍丘不遠的爾朱榮,讓他提防陳慶之,然後自己這是跟高歡和段榮劃清界限。

當然,劃清界限,那就必須得把婁黑女給宰了,徹底得罪婁氏。

想想這樣的代價,簡直大到不可想象。爾朱榮拿什麼利益去彌補這樣的損失?

只是在腦中一閃而過,竇泰就立刻否決了這條路。那麼剩下的,只能是跟着高歡一條路走到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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