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韓賢低聲問道,似有不忍。如果說剛纔的廝殺還有些許意義,現在就完全是無謂的“決鬥”了。
殺人不過頭點地,現在湊足了要交給爾朱榮的首級,沒必要再繼續了。
“我給過他們機會。如果有人組織一下,每五個人一組抽取,五抽三殺。估計現在還能留下不少人。可是呢……唉,抽到籤的人,也不會遵守約定,不是麼。”
劉益守搖頭嘆息。
亂世什麼最重要?正義邪惡?喫飽穿暖?其實最重要的是秩序,哪怕是一個很差的秩序!
“韓賢,處理一下吧。今夜就把蒙縣讓給陳慶之了,這些首級都帶走。活着的人,給他們治傷,送去挖石炭吧。”
劉益守還是心軟了,意興闌珊的擺擺手,自顧自的離去,感覺很差。
“愚蠢的人類,自尋死路。”
他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道。
……
陳慶之攻打蒙縣成功,劉益守帶兵退守睢陽的消息傳到爾朱榮那邊以後,爾朱榮命賀拔嶽帶兵出擊,負責“接管”蒙縣北面的考城。
當然了,如果考城不想被接管,那就只能捱揍咯!
他又命竇泰出擊接管雍丘,這回是真接管,因爲劉益守已經給他寫信,說離開了雍丘。
現在爾朱榮的大軍就像是一隻毒蠍子,鉗子已經張開,但尾部致命的毒針,還沒有扎出去。爾朱榮麾下兩萬精銳,在小黃城修整,一旦時機成熟,就會直撲睢陽!
這天清晨,爾朱榮從牀上爬起來,看到被玩弄了一夜,又哭又鬧還尋死尋活的元季瑤,已經沉沉睡去,他冷哼一聲,心中滿是豪情壯志。
什麼元氏,什麼皇族,那都是給自己墊腳的。元子攸的姐姐又怎麼樣,現在就是一件貨物而已!
爾朱榮也感覺好像玩膩了,沒什麼意思了。
不過,要是能把元莒犁也找來,姐妹兩人一起玩,那倒是還有點意思。
爾朱榮嘴角露出殘忍的笑容,穿好衣服走到縣衙,就看到賀拔嶽麾下李虎,急急忙忙的跑來,像是丟了魂一樣。
“何事如此慌張?”
爾朱榮疑惑問道,他昨晚在元季瑤身上發泄夠了,今天心情很好,所以並未呵斥李虎。
“稟大都督,劉益守派人到考城通知我們,他們夜襲蒙縣,反殺白袍軍!斬首千餘人,現在陳慶之已經帶着人往東面而去。我們親眼所見!
賀拔將軍派末將前來詢問大都督,是否要追擊白袍軍的殘黨?”
哈?
爾朱榮以爲自己聽錯了。
他反問道:“真的是劉益守的人馬重新佔據了蒙縣?白袍軍慘敗?”
在爾朱榮印象裏,這句話反過來說就對了。事實上,之前幾天他才聽到,陳慶之帶兵攻陷蒙縣,劉益守慘敗!
“回大都督,千真萬確,末將親眼看到白袍軍的旗幟往東面去了,這個做不得假。”
李虎十分肯定的說道。
事實上,賀拔嶽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劉益守有何等能耐,可以反殺陳慶之。但是白袍軍往東面逃亡了,這個很多人都看到了。
“叔父!大喜!大喜!劉益守派人送首級來了,還繳獲了白袍軍的染血白袍!幾千件!這次陳慶之可謂是狼狽逃竄!那些白袍據說是陳慶之拿來激勵士氣的,都是死去的白袍軍留下準備做衣冠冢用的。”
還沒見到人,遠遠就聽到爾朱兆的大嗓門在叫嚷。
爾朱榮揉了揉太陽穴,懷疑自己是不是昨夜房事過度,產生了幻覺。
“把人帶進來!”
爾朱榮坐在縣衙主座上,對爾朱兆沉聲說道。
很快,陽休之走了過來,對着爾朱榮一拜,隨即將劉益守的書信雙手呈上,退到一旁一言不發。
爾朱榮毫不客氣的拆開信,一目十行的看完,越看越是感慨。
劉益守在信上說,他們示敵以弱,故意假裝戰敗,並留下不少金銀財帛在府庫。等陳慶之帶人進入蒙城修整後,他們再趁着夜色,圍攻蒙縣,一擊而下!
白袍軍已經疲憊不堪,那口氣散去後,也就不足爲懼了。
當然,具體過程劉益守沒寫,只說斬首兩千餘,送與大都督查驗,另繳獲有染血白袍數千。這一戰幾乎是把白袍軍的脊樑骨給打斷了!
“將才難得,可惜了。”
爾朱榮將信放下,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告訴你家都督,本帥三日後出發,會在睢陽府衙的大堂內親自嘉獎他,還有你們所有立功的人!等班師回朝,一應封賞少不了的。”
爾朱榮哈哈大笑,陽休之拜謝,興高采烈的走了。
等他走後,爾朱兆疑惑問道:“叔父,我們要去嘉獎劉益守?”
“蠢貨!你在想什麼呢!快!現在就點兵!全軍殺奔睢陽!”
爾朱榮猛的一拍桌案說道!
第244章 人心如猛虎
當初費穆攻略睢陽的時候,就遇到一個大難題。
如果要以補給便利爲出發點,那麼就應該走睢水,然後一路從雍丘打過去,沿着睢水攻克襄邑、寧陵等城。
要是這麼玩,黃花菜都涼了,你攻克雍丘的時候,那睢陽的敵人都知道你要打來了!
可要是以汴水爲補給線,那麼就要先攻克蒙城。這條線補給或許差一些,但可以達到襲擊的突然性。
缺點是沿路都是黃泛區,沼澤多,路難走。當初於謹偷襲小黃城的時候,路上就耽誤了不少時間。
當然,走睢水的話,要是坐船,那就完全不存在任何難題,從小黃城出發,可以直達睢陽!不過這個方案也存在一個缺陷,那就是船隊沒有岸上軍隊的保護,非常脆弱,容易被人打伏擊。
當初邢杲在陰陽渠是怎麼陰溝翻船的,走水路去睢陽同樣有可能翻船。
所以費穆當初的選擇就是,老老實實從雍丘開始,一路打過去!如今爾朱榮也面臨這些抉擇。
這天豔陽高照。睢水北岸,有一支步騎混合的隊伍沿着河行軍,幾人並排一字長蛇排開,隊伍一眼望不到頭。
走在隊伍中間,騎在馬上的爾朱兆心神不寧,卻看到與之同行爾朱榮神色淡然,似乎一點也不擔心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叔父,我們爲何要沿着睢水北岸行軍?我們爲何不坐漕船直達睢陽?”
爾朱兆有些疑惑的問道。
“你會打水戰麼?”
爾朱榮一臉平靜的反問道。雖然昨晚在牀上瘋狂折騰了元季瑤一夜,但這並不代表他現在腦子不清醒。
“末將不會指揮水戰。”
爾朱兆訕訕道。
“嗯,還算你有點自知之明。”爾朱榮微微點頭,目視前方感慨說道:“我也不會啊。”
無論睢陽地區的地形如何,爾朱榮都很確信,自己麾下的精兵,絕不是劉益守麾下那些兵馬可以比擬的!
但是怎麼說呢,要是到了船上,爾朱榮會有種全身力氣使不出來的憋屈,現在這支兵馬也大部分都是來自北秀容往北的草原和邊鎮。
那邊風沙大石頭多,唯獨沒有淮南的江河縱橫。坐船的話,快是夠快,但那等於是在路上放棄了自保的能力。
爾朱榮權衡再三,這個“最優解”是萬萬不能選的。至於其他的,不是他看不起劉益守,別說現在對方極有可能沒有任何防備,就算是嚴陣以待,爾朱榮現在也不虛的!他的後方和側翼,都是固若金湯,高歡,賀拔嶽,竇泰三人已經把軍勢展開,不存在孤軍深入的問題。
雍丘和襄邑都在睢水南面,唯獨寧陵在睢水北面,而寧陵離睢陽咫尺之遙。想到這裏,爾朱兆有些遲疑道:“叔父,我們若是攻寧陵,那劉益守不就知道了麼?”
“趁夜色,悄悄的走,不要驚動守軍。”
爾朱榮不動聲色的說道。他沒有時間玩這種“勢如破竹”的遊戲!就是要等劉益守早上醒來就發現自己帶着大軍已經到了睢陽城下。
如此一來,甚至可以兵不血刃!要是一城一城的打,劉益守只怕要跑路!
爾朱榮現在不想讓劉益守跑路,他想要拿這個人立威!無論對方是投靠還是被吊死,都是立威的一種。
如此一來,他算是肅清了元子攸一系的“流毒”,接下來回洛陽,新時代便要開啓了!
正在這時,隊伍停了下來,一個傳令兵急急忙忙的跑到隊伍中央,找到爾朱榮,對他說道:“大都督,前面就是白羊陂,湖水湺沂腔钏沆都櫊I。
按現在的速度,走一夜的話,明天白天就到了寧陵。若是休息一夜再走,明天正好夜裏經過寧陵,天亮就到睢陽了!”
爾朱榮軍中斥候行軍探路還是很有水平的,只怕已經有人混到睢陽周邊去了。爾朱榮滿意的點點頭問道:“前方可有軍情?睢陽城附近有無敵軍埋伏?”
“回大都督,睢陽城並無異動,也沒有大軍調動的跡象。”
穩了!
“傳令下去,在白羊陂北岸紮營,派人去南面的雍丘跟竇泰說一聲,盯住我們的後路。”
爾朱榮壓住內心的興奮,和往常一樣下令,滴水不漏。
“喏!”
傳令兵走了,爾朱榮轉過頭對爾朱兆說道:“看來劉益守沒有什麼花招了。”
“對了,賀拔嶽在考城那邊有什麼動靜沒?”
爾朱榮問爾朱兆說道。賀拔嶽已經很久沒有消息了,上一次是說順利接管考城,連劉益守大軍一根毛都沒有見到。
“回大都督,賀拔嶽那邊並無特殊軍情。”
爾朱兆有些不確定的說道。主要是賀拔嶽太安靜了,當然,他們也確實沒有跟誰打起來,這個斥候偵查的時候也都可以確定。
……
蒙縣以北的考城,三面環水,戰略地位非常重要。此刻已經是深夜,而縣衙後院的書房,還亮着燈。
賀拔嶽坐在桌案前,他身後是李虎、賀拔勝、達奚武、侯莫陳順等人,而桌案對面,坐在一個穿灰袍的年輕人,居然是劉益守!
“爾朱榮很快就會慘敗,極有可能兵敗身死。念在當年我們有些交情,我冒着巨險來通知你們,現在就帶兵,返回洛陽。
北方無主,先入洛陽者爲王!”
劉益守最後一句話,像是重錘一樣砸在腥诵闹校ㄙR拔嶽在內,書房內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氣氛安靜又詭異。
“賢弟……劉都督,此話當真?”
賀拔嶽沉聲問道。
劉益守淡然微笑,點了點頭。他將雙手伸出去,對賀拔嶽說道:“若是不信,把我綁了,送到爾朱榮那邊,榮華富貴可享。”
纔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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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把劉益守送給爾朱榮,就能榮華富貴,那還需要對方開口提醒?他們早就去辦了好吧!
正是因爲把對方送去了也就最多得爾朱榮一句誇獎,不但沒有好處,而且還沒辦法解釋一個最核心的問題。
爲什麼劉益守誰都不找,單獨要來找你呢?
對於爾朱榮來說,這件事必然會成爲一根刺紮在心中。而對於其他人來說,賀拔嶽出賣跟自己有交情的人,只會讓自己手下和其他對其友善的人都防着一手。
簡單來說,這樣做害處極大,好處則是看爾朱榮心情。而根據爾朱榮的爲人來看,只能用呵呵二字來形容將會發生的事情了。
賀拔嶽吞了口唾沫,有些疑惑的問道:“爾朱榮真會慘敗?可是你在睢陽的兵馬,能打得過爾朱榮麾下兩萬嫡系麼?”
“我打不過,但是陳慶之打得過。”
劉益守不動聲色說道。
賀拔嶽和身後的賀拔勝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白袍軍的厲害他們是知道的,要是有心算無心,爾朱榮兩萬人也不夠陳慶之打的。
“你果然跟陳慶之聯手了!”
賀拔嶽喃喃自語說道。
“不必猶豫了,爾朱榮若是兵敗身死,你們在洛陽,隨便跟河北世家聯絡一下,就能位極人臣,另立新君。就算是爾朱榮沒死,你們也可以從洛陽出發去關中,帶一個元氏宗室,在長安立新天子,與爾朱榮分庭抗禮。
此番爾朱榮就算不死也要元氣大傷,再也沒有實力鉗制六鎮兵馬。
人生看上去很長,但機會卻不是每時每刻都有的。現在的一步,頂你們浴血奮戰十年還多,何去何從,猶豫不得。
要知道,高歡亦不是省油的燈。”
劉益守不提高歡還好,一提高歡,腥硕际敲嫔X。
“阿嶽,劉都督說得不錯。最起碼,他沒有害我們的理由,對吧。”
賀拔勝咧嘴一笑,對劉益守拱手行了一禮。
“我馬上要發討爾朱榮的檄文,就在他慘敗後。這是你們與爾朱榮做切割的最後機會。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劉益守將王偉寫的檄文副本,從袖口裏拿出來,交給賀拔嶽。看完後,賀拔嶽頗有意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