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根子,還在北邊那個劉益守滅掉了邢杲。”
蕭衍若有所思的說道。
朱異雙手攏袖行了一禮道:“陛下英明,正是如此。其實蕭正德的謩澮膊皇遣恍校皇遣荒芄魉接枚选!�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把劉益守拉到梁國這邊,有益無害,絕對可以操作。但是,這支軍隊,要聽梁國中樞的,而不是成爲他蕭正德的打手!
蕭衍讚許點頭道:“大善。”
朱異繼續說道:“長城公主蕭玉姈尚未婚配,文采斐然,又與諸王不加往來。聽聞那劉益守不到二十歲與長城公主年紀相仿,竟然可以獨領一軍,其部曲皆爲親信,名爲魏軍,實則我行我素不受約束。
陛下若將長城公主下嫁於劉益守,則可使其成爲我梁國邊鎮之長城,保一方二十年平安。”
嗯?長城公主?哪一位來着?
蕭衍長期禮佛,並不經常與子女見面。再加上他子女卸啵捰駣柲赣H出身又不怎麼樣,估計也就是模樣十分出腥会岜划敃r還非常好色的蕭衍看上了。
他現在連長城公主長啥樣都不記得了!丟個女兒出去,對他來說一點都不心疼,又不是他懷胎十月生的!
只是,肉包子可以打狗,卻不能喂狼!
尚未婚配過的長城公主,這個“肉包”還有點香,起碼可以唤j一下南朝的某個世家,丟給北邊的野崽子,稍微有點可惜。這種感覺,就跟有錢人偶爾打的不想白給司機額外的錢一樣。
雖然那個錢對他來說九牛一毛都不算。
“朕還不知道此人品行如何,畢竟是朕的愛女,此事不可操之過急。”
蕭衍的語氣雖然平靜,卻依然拒絕了朱異的提議。
正在這時,門外一個太監急吼吼的走來走去,想進來又被衛士攔着不敢進來。蕭衍看到了,對他招了招手,這太監如蒙大赦的被放進顯陽宮殿內。
“何事這般慌亂?”
蕭衍對於宮中的下人還是很和善的,並不是動輒打罵。
“陛下,大喜!陳將軍攻克滎陽!魏軍敗退虎牢關,陳將軍又順勢攻破虎牢,現在正帶兵圍攻洛陽!可能奴現在說話這會,洛陽就已經被攻下來了!”
這太監有些興奮的說道,情緒實在是有些壓抑不住了。
蕭衍微微一笑,擺了擺手讓對方退下,然後看着朱異,臉上一陣得色。當初,就是強硬的駁回了朱異的建議,堅持讓自己身邊的馬仔(陪他下棋的)陳慶之領兵出征北伐。
“陛下英明神武,古今罕有,微臣這是心服口服。”
朱異給蕭衍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剛纔,你說要讓長城公主下嫁給劉益守,朕覺得不妥當。”
蕭衍現在立刻就改變了主意。
朱異也不反駁,而是雙手攏袖行禮問道:“陛下是覺得沒必要招攬此人了麼?”
“非也非也,劉益守年輕有爲,朕也覺得良纔可惜,在魏國,實乃明珠暗投了。”
蕭衍搖搖頭說道。
“那陛下的意思是?”
朱異也被蕭衍弄得莫名其妙的。
“長城公主,自然是不行的。但是朕覺得,將永興公主下嫁給劉益守,正合適不過。”
蕭衍哈哈大笑道,心情十分舒暢。
朱異一瞬間臉上寫着個大寫的囧,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只不過他心機深沉,又深知蕭衍現在是根本不願意聽到任何反對的意見。
於是朱異行了一禮說道:“那微臣這就去準備,派使者聯絡那劉益守。”
“嗯,這件事你去辦吧。”
蕭衍微微點頭,繼續閉目數着佛珠。朱異不動聲色的退出大殿,等走出臺城,他臉上才露出不屑的笑容,又有憂色一閃而過。
“以後,蕭正德只要送錢來,無論他拿多少錢過來,你都給我派人亂棍打出,聽到沒有。”
朱異聲色俱厲的對貼身僕人說道,進了犢車,這才小聲喃喃自語道:“兩邊都給我送錢,這錢真不好拿,還好老傢伙夠蠢的。”
朱異長嘆一聲,心緒翻湧。長城公主名聲不錯,年輕未出閣,又是才貌俱佳,算是他對蕭綸有個交代了。只是天不遂人願,蕭衍喜歡貪小便宜的毛病又犯了。
如果說蕭衍的子女裏面,他這個當爹的最看不慣誰的話,那絕對是非永興公主蕭玉姚莫屬。這個女兒,簡直就是叛逆女人的代名詞,氣死原配丈夫,和蕭衍的異母弟,蕭正德他爹蕭宏私通。
跟堂叔長期私通,這種醜事,只能說貴圈真亂!然而蕭玉姚做的破事情還不止於此!
蕭宏曾經與蕭玉姚密中写淌捬埽捄瓿兄Z事成之後,封蕭玉姚爲皇后!此事只是有風言風語傳出,並未實錘。隨着蕭宏病死,此事也歸於沉寂。
但此後蕭衍看蕭玉姚,就跟看死人差不多,當沒有生過這個女兒。
朱異暗暗揣測,蕭衍大概是感覺北面的局勢“穩了”,想將快四十歲的女兒丟給劉益守,對方哪怕是心中不甘,也不得不吞下苦果。這樣也是給劉益守一個下馬威,這就是形勢比人強!
順便,還把蕭玉姚丟得遠遠的,從此不會在建康城出現,眼不見心不煩!
不得不說,蕭衍也真是挺會玩的。
“那劉益守少年得志,只怕不會輕易就範。”
朱異在心中暗暗想道。
陳慶之攻下了滎陽,攻下了虎牢關,可梁國國內的各方勢力,卻是在勾心鬥角,蠢蠢欲動。可謂是人爲財死,鳥爲食亡。
朱異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剛剛入政壇的時候,名士沈約“面試”過自己,並告誡自己要清廉自守。
這些年朱異也算是實現了自己的抱負,上對蕭菩薩,下對各級官僚,朱異敢說自己確實是能者居之,本職工作做得很不錯了。
唯獨這個“清廉自守”跟他毫無關係。
紅包不到手,保你命沒有,這句話用來形容朱異,可以說是雖不中,亦不遠矣。當然,在建康這個大染缸裏,坐到朱異這個位置,只有拿多拿少的區別。比如說這次,如蕭正德,蕭綸之流貴爲皇族,亦是要給朱異錢。
“劉益守,少年得志,這一關,你要怎麼過去呢?我要是你,婚後找個機會把蕭玉姚推池塘裏淹死比較好吧,唉!”
朱異感慨的嘆息了一聲,同樣是少年得志身不由己,他還在劉益守身上找到了一絲共鳴。
第196章 逃跑雖然可恥,但有用
這一年春季,魏國的局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其跌宕起伏,甚至堪比無腦編劇所寫之三流劇本。
先有之前完全不被看好的劉益守所率“東征軍”,三戰三捷消滅了不可一世的邢杲軍主力。再加上之前在河北號稱是“擁兵百萬”的葛榮已然兵敗被俘,魏國的局勢似乎漸漸明朗起來,看上去仍然是氣數未盡。
只要能在滎陽擊退兵力完全不佔優勢的梁軍,再趁勢一鼓作氣收復河南之地,那麼魏國似乎還能恢復從前的疆域,甚至一掃六鎮之亂以來的頹勢猶未可知。
然而,老天卻給滿懷期盼的元子攸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元子攸在費穆反覆求援的強烈要求下,發詔書命在河北屯兵的元天穆,帶着部曲從枋頭南下,渡河前往跟滎陽近在咫尺的官渡,以爲滎陽奧援。
孤城不守,有強力援兵在,滎陽這波就穩了。元子攸自問自己的這一番操作應該沒問題,畢竟優勢在我。
他還跟滎陽城的費穆寫信,甚至派人勞軍。因爲陳慶之兵少,無法分兵將滎陽團團圍困,因此元子攸的使者得以來去自如。
城中守將守軍得知元天穆大軍救援在即,與滎陽也就隔着一條黃河,士氣大振,無不奮勇守城。楊忠多次帶人打上城頭,都被頂了回去,甚至在這急切的攻城戰中,楊忠本人雙臂受創以至於無法領兵!
戰局不斷向魏軍傾斜,此刻梁軍離打道回府,甚至全軍覆沒,也就只差一場敗仗而已。
然而,老天似乎並不是站在魏國這邊。
某日清晨,元天穆帶增援的魏軍渡河,恰好此時毫無徵兆的突然暴雨傾盆,黃河水位隨之暴漲,導致魏軍渡河不順。
梁軍在得知元天穆派兵渡河後,陳慶之力排凶h,將傷員留在大營,不顧滎陽城守軍出城反擊的危險,帶着梁軍主力,連乾糧都不帶,直接冒雨奔襲黃河南岸的官渡。
元天穆萬萬沒想到陳慶之居然有此等膽色,居然敢在累計數量超過十萬的魏軍之間打邉討穑《珊拥奈很娾Р患胺乐拢淮虻么髷。瑹o數士卒跌入黃河餵魚,幾乎是被梁軍砍瓜切菜一樣的壓着打。
這一戰的強度,甚至遠不如梁軍攻打滎陽的攻城戰。在一邊倒的戰況下,元天穆僅以身免,孤身逃到虎牢關,連身邊的親兵都死乾淨了!
天晴後,陳慶之將繳獲的魏軍盔甲,以及魏軍屍體的人頭,都雜亂無章的堆砌在滎陽城門外,滿滿當當的看上去異常可怖。
他派人往滎陽城門前喊話,說魏軍援軍已然全軍覆沒,首級在此。
滎陽城內數萬魏軍自上而下無不震恐,士氣一瀉千里,有些城頭乾脆就完全沒人值守了!連費穆都陷入震驚,一時間約束不住部下。
援軍都被徹底消滅,這滎陽城可還守得住?大部分滎陽城的魏軍都是一樣的想法。
見到魏軍士氣崩潰,陳慶之下令總攻,分別由宋景休與魚天愍二人帶隊,從兩個方向攻城,結果魏軍的抵抗微乎其微,足以讓目前處於“社死”狀態的邱大千自豪,起碼他不是魏國將領裏面打得最爛的。
看似堅不可摧的滎陽城,就這樣在元天穆“幫倒忙”的情況下,被梁軍不費吹灰之力的拿下。事後陳慶之與受傷的楊忠談起此事,都感慨要是元天穆不來的話,只怕攻下滎陽城還需要頗費周章。
滎陽城陷落的消息傳到虎牢關,得知回洛陽一定會被清算的元天穆,孤身逃到洛陽以北的河陽關,並寫信給爾朱榮,說京畿局勢大壞,洛陽恐將失陷,他會收攏敗兵死守河陽關。
還請爾朱榮速速親率大軍與梁軍決戰,如若不然,魏國亡國在即,無藥可救。
連主將都跑路了,虎牢關守將不戰而降,梁軍再次輕鬆的佔領虎牢關這座要害關隘,兵鋒直指洛陽。
這一系列變化實在是太快太迅速,當元子攸得知他很快就會被陳慶之帶兵圍困的時候,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
博平城內一處被改造的院落裏,散發着動物糞便的奇怪味道。一隻又一隻雞,被關在層層疊疊壘起來的木蛔友Y,咕咕咕咕的叫聲令人心煩意亂。
如此小的空間裏,居然有這麼多隻雞,對於賈思勰的“怪異”,劉益守亦是有些無力吐槽。
“主公,這是從前有人跟在下講述的養雞之法,這些雞隻取雞卵,不殺雞。在木蛔觾蠕伒静萑会嵩侔选�
賈思勰興奮的滔滔不絕講述他的“養雞大法”,劉益守無聲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面無表情的指了指門口。賈思勰這才恍然大悟,連忙的出了院子。
“這種養雞之法,應該專門爲取卵而生。將來可以給農莊提供大量的雞卵,而且不需要擔心雞散養那樣被人抓住偷喫。唯一要注意的就是雞瘟,這個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劉益守笑着說道。
賈思勰沒料到劉益守對農事也這麼感興趣,頓時像是找到了知己一樣。他緊緊握着劉益守的雙手道:“主公說得極是,雞卵(雞蛋)不是肉食,但是易得,窮人家也能喫上,給軍中當糧草亦是好用。將來主公找到一塊好地方,可以將其推廣開來。”
賈思勰說得不錯,軍隊長期不喫肉是沒法打仗的,更別說打勝仗了。劉益守心中感慨,既然是人就要講究衣食住行,這是最基本的。靠蠻力與勇氣一切都無法持久,只有讓所統轄的地區生產力得到極大發展,才能去想更多的事情。
眼前這位,做的事情很不錯,將來大有用武之地。
“你放心,將來我定然給你施展抱負的機會。其餘人笑你,我不會笑你。只要是跟農事有關的,你要什麼我就幫你弄什麼!你只管開口便是!”
劉益守拍了拍賈思勰的肩膀說道。
賈思勰連忙表忠心,誓死跟隨劉益守云云。
正在這時,源士康急急忙忙的跑過來,幾乎都是上氣不接下氣,樣子看着就跟老婆跑路了一樣,嗯,雖然他還沒成家。
“主公,梁軍大敗元天穆的援軍於官渡,隨後不費吹灰之力攻佔已經是驚弓之鳥的滎陽城,又緊接着佔據虎牢關,此刻正在圍攻洛陽城!
這些事情都是在一兩天內發生的,我們派出的探子第一時間就把消息送來了!”
嗯?
劉益守一時間還有點懵。
“陳慶之一兩天就把這些事情幹完了?”
“確實如此,我們來不及做任何準備。”
源士康滿嘴苦澀的說道。
雖然劉益守早就知道會是這麼個結局,可是當事情猝然發生之後,他仍然感覺有些意外。甚至是有些錯愣。
元天穆和費穆也算是魏國名將,單個讓陳慶之來打,可能都要費些周折。現在外有援兵,內有堅城,軍力還佔據絕對優勢。
這一加一不僅不是二,反而直接歸零了!
“召集所有在博平城的人,到府衙大堂。”劉益守對源士康沉聲說道,他又招呼了一下賈思勰說道:“賈先生也一起吧。”
剛表忠心,就遇到魏國要亡國這種事情,賈思源一下子傻眼了。
……
博平城府衙大堂內,氣氛凝重。劉益守麾下各大員基本都在,只是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腥硕急辉词靠祹淼南⒔o震驚了。
元天穆和費穆在滎陽的兵馬合起來,實打實的有十多萬!這不是虛報唬人的!這幾乎是北方唯二兩支效忠元子攸的軍隊其中之一了。
這支軍隊完蛋,意味着元子攸所有的希望,都在晉陽的爾朱榮身上。至於其他人,河北高氏兄弟投靠元顥亦是一種選擇,李元忠等人在光州掃蕩邢杲的殘餘勢力,他們會怎麼選擇,不言而喻。
起碼,這些人沒有跟元顥死磕的理由。甚至劉益守臉皮厚一點的話,也能跟着元顥,喫些殘羹冷炙。唯有當初在洛陽大開殺戒的爾朱榮不可投降元顥。
因爲元顥需要用爾朱榮的人頭,去取悅那些曾經被爾朱榮趾^的世家。當然,劉益守的處境也不是太好,或許是僅次於爾朱榮的倒黴之人。
除非他能“殺妻證道”,親手將元莒犁殺死,以示跟元子攸一系毫無瓜葛。
“都督,這次我們要如何應對?”
於謹看着劉益守,問了一個腥硕枷雴柕氖虑椋航襻岬穆芬觞N走。
現在他們可以說舉目皆敵,元子攸之前給的那道聖旨,現在已經不頂用了,甚至還會變成別人攻擊你的藉口。
在場所有人,除了劉益守外,只怕都認爲魏國已經徹底完蛋了,至少元子攸那個魏國完了,剩下的只有梁國所掌控的傀儡魏國!
圍攻兗州的羊侃,應該也要“得手”了吧,畢竟已經分出勝負,他們羊氏一族也不必再演戲演下去了。
“你們說,當初在濟南郡的時候,咱們也算是跟邢杲打得有聲有色。在這魏國的一畝三分地裏,我們也算是能征慣戰的勁旅了,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