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188章

作者:携剑远行

倒是六子蕭綸,其輕財愛士,府無儲積,很有些孟嘗君的架勢,只是性格暴戾衝動不似蕭衍。蕭正則覺得,如果要找後路,大概沒有比蕭綸更好的後路了。

果不其然,目前在家休養,已經被蕭衍任命爲丹陽尹尚未奔赴丹陽的蕭綸,在第一時間就跟蕭正則密談。不過說是密談,倒也不完全是,因爲蕭綸旁邊還有一位容貌俊美的年輕幕僚!

此人似乎是蕭綸的种鳎瓷先ゾ陀行┎缓脤Ω丁�

邵陵郡王府(蕭綸的封號)的密室裏,看起來年輕魁梧,身強體壯的蕭綸,面色平靜的盯着長期因爲酒色被掏空身體的蕭正則,雙方誰都沒有說話。

“皇兄,這位是?”

蕭正則有些不高興,對方居然讓种髟谏磉叄@明擺着是信不過自己嘛!不過有求於人,蕭正則還是收斂了自己的脾氣。

“這位是傅岐,字景平,北地靈州人,本王的行軍參軍。”

蕭綸微微點頭,介紹了一句,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他雖然接見了蕭正則,但和蕭統一樣,蕭正則這種臭蟲,蕭綸也是很不待見的。如果不是傅岐建議,蕭綸也跟蕭統一樣,懶得搭理對方。

蕭正則將蕭正德的謩澓捅P托出,並強調對方很有可能要藉助劉益守麾下兵馬址矗捑]跟傅岐二人面面相覷,都被蕭正德的膽大妄爲給震驚了。

呃,他們不是震驚於蕭正德爲什麼要勾結北人,還要認一個完全沒關係的人爲“表弟”,事實上,蕭正德連叛逃的事情都幹過(不是謩潱郎线�真沒有他不敢做的事情!

這二人是震驚於蕭正德的異想天開!

就算把劉益守麾下這點人馬安排在江北,就這點人,難道他們就能改朝換代了?

要知道,把蕭衍拉下馬,這點人或許勉強可以試試,但要是以爲這點人馬就能把他蕭正德扶上皇位,那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啊!

但凡有一碟鹹菜,也不至於醉成這樣吧?

看到傅岐對自己使了個眼色,蕭綸正色道:“此事本王已經知曉,而且,我們絕對不會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蕭正德狡詐,你要多注意自己的安全,不要再來這裏了,以免被他察覺。”

蕭綸下了逐客令,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蕭正則滿心歡喜的來,居然得到這麼個寂寞的結果,在心中大罵蕭衍的兒子都是蠢笨如豬!他面色尷尬的拱手告辭,出門就對下僕拳打腳踢出氣。

另外一頭,等蕭正則走了以後,蕭綸這才鬆了口氣,有些急切的問傅岐道:“先生,此事我們應該如何處置?是向父皇檢舉蕭正德,還是裝作什麼事都不知道?”

一下子就說出兩個必須被排除的選項,傅岐在心中哀嘆,蕭衍的這些兒子裏面,果然每一個都是扶不起來的阿斗。

“魏國大亂,內附我梁國者不計其數。這裏頭既有風險,也有機遇。邊鎮各王,招降納叛者不少,羊氏一族,不就是個例子麼?還有那麼多元氏的王爺,他們帶來的部曲,好多都被外放的蕭氏王爺給吞併了。”

這話不假,蕭綸自己就喜歡豢養死士,麾下門客多得嚇人。

蕭正德做的事情,只不過是他蕭綸想做,卻不太敢做,也覺得做了沒什麼意義的事。畢竟,只要蕭統沒死,那下一個梁國皇帝,就永遠是蕭統!

這一位已經在皇位爭奪的“戰爭”中領先了太多太多,其絕對優勢,已經大到不需要對後面的那些王爺耍手腕的地步。

“說了這麼多,到底要怎麼辦嘛!”

蕭綸急了,他本來就是個急躁的人,之前在蕭正則面前淡定自若,都是裝的。

“蕭正德的詭譎陰郑覀円躁栔破之即可!殿下,蕭氏子弟當中,會帶兵,能帶兵的王爺不多,皇子裏面則更少!

那劉益守再厲害,他畢竟不是姓蕭的,蕭正德又是不學無術,不足爲懼。

只要不讓這個劉益守投到蕭正德那邊,殿下會帶兵的優勢,遲早會脫穎而出。至於劉益守這個人麼,不一定必須得向殿下效忠,不是麼?只要他成爲了梁國的臣子,那蕭正德的陰志筒还プ云屏恕!�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按蕭正則的說法,蕭正德那件“祕密武器”威力十分巨大,蕭綸拿不出對應的籌碼去抗衡。

人之常情之所以很重要,那是因爲它是被大部分人廣泛認同的客觀規律。

傅岐微微皺眉,最後長嘆一聲道:“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殿下明日就進宮面聖吧。”

蕭綸爲什麼要阻止蕭正德?因爲蕭正德自以爲自己是太子,而且在蕭衍心中,他也是曾經被廢的太子!

廢太子拉外援想址矗@件事只要是皇子,那就必須得當回事!把水攪渾,纔好摸魚。蕭統不想摸魚,但是蕭綸覺得這一局,摸一摸魚似乎不是什麼壞事。

“殿下,明日面聖,不要說那麼直接,更不要去提那個劉益守。只說青徐局勢複雜詭譎,你欲帶兵前往徐州,準備接應羊侃入梁即可。”

唯恐蕭綸壞事,傅岐加了一句。

蕭綸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得虧你提醒,我本來還想直接說招那劉益守爲駙馬呢!”

“對了殿下,讓戴子高隨在下一同過江。明日殿下在陛下面前提一下,陳慶之北伐節節勝利,最好能派些人勞軍。在下跟戴子高作爲隨從一同前行,到時候見機行事。”

傅岐沉聲說道。

戴子高,王府第一劍客,武藝高超,精通暗殺之術,傅岐打算做兩手準備。

“你心細如絲,智诌^人,這事交給你辦,本王很放心,哈哈哈哈哈哈!”

蕭綸毫無形象的哈哈大笑道,模樣看起來十分粗魯。

……

劉益守帶着麾下大軍,還有自己的家眷,一路坐船沿着濟水往上游走,到中川水的時候,改道南下,順流直下到盡頭的湖畔,並在那裏紮營。

這座無名湖畔風景優美,是泰山以北的重要水源,卻不知爲何,在地圖上查不到名字。

“這裏好像是汶水的上游。”

源士康帶着人去轉了一圈後,回來稟告劉益守,說這附近有河道連着汶水,上游是從東平郡而來,就是尋常走的那條路了。

從東平郡的東平湖順着水到泰山郡,這條道纔是尋常路,劉益守他們爲了隱藏行蹤,故意在濟水上改道南下。

不過隱藏行蹤在之前還好說,現在開始,泰山羊氏的人,哪怕大門不出,恐怕也會從其他渠道得知有這麼一支大軍從濟南郡南下到泰山郡了。

“傳令下去,把朝廷禁軍的旗號打出來!如果遇到有攔路的,一律當做羊侃的餘黨抓起來,按址醋镎撎帯!�

劉益守下了一道殺氣騰騰的命令。大軍順着河道南下,經過數日行軍,就到達了泰山郡的第一站,也就是位於汶水北岸的博平城!這裏便是泰山郡的郡治所在。

往北,是奉高縣,那裏已經是泰山腳下,奉高因此得名。往南,是鉅平,扼守泰山郡的門戶,再往西就是東平郡了。

劉益守此番帶兵是有恃無恐,知道泰山郡無人敢把他怎麼樣。如若不然,他走的這條路,真打起來會很憋屈,部隊根本無法展開。

此時此刻,博平城的城門大開,泰山郡的太守,還有當地大戶人家的代表,在城門外恭敬的等候劉益守他們入城,沒有半點反抗的心思。

果然,元子攸給的那道聖旨還是好用的,只是不知道它還能撐多久。如果陳慶之攻破滎陽,這玩意估計也會變成一張廢紙了。

一進城,劉益守就讓麾下大軍接管了城防,接着,他就下了一道令所有人瞠目結舌的命令。

將泰山羊氏的所有族人,全部抓捕下獄。無論嫡系或旁支,無論男女老幼,無論是哪一脈,全都以址醋锵陋z。

他給出的理由是,羊侃帶兵址矗瑏K圍攻兗州城,罪大惡極不可饒恕。這泰山郡內,可能還有很多羊侃的黨羽,藏在暗處,偷偷的給羊侃支持!

其中,就以羊氏一族的族人,嫌疑最大!

軍情緊急,如同救火。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和精力去分辨羊氏一族的族人裏面,誰是羊侃的內應,誰又是反對他起兵的。

所以索性將羊氏一族的人全都下獄,這樣的話釜底抽薪,支持羊侃的人自然就沒有了!等朝廷的禁軍,嗯,也就是劉益守麾下的這支隊伍滅掉羊侃之後,自然有時間慢慢清查羊氏一族的問題。

一時間,博平城內雞飛狗跳,羊氏乃是泰山郡首屈一指的大戶,族人無數。劉益守雖然很注意分寸,絕不讓士兵們打砸搶,也不強姦殺人。

但羊氏一族的人,只要是沾親帶故的,卻毫無例外的都被下獄,根本不聽任何解釋!

……

博平府衙後院裏,王偉一臉無奈的看着劉益守說道:“主公,這麼搞不行啊。羊氏一族,在這裏名聲不錯,跟東平郡的比起來,算是良善之家了。難道我們真要潑髒水?”

羊氏一族現在的問題,貌似除了造反以外,其他的都是世家大族普遍有的那些,根本不值得拿到檯面上說。劉益守這次玩的很簡單粗暴,雖然效果顯著,但後續的麻煩不少,這一點也不像是他從前的風格。

“蠢事不辦,雜事緩辦,急事特辦。現在把消息放出去,看看兗州城的羊敦,圍攻兗州的羊侃,誰會派人來找咱們。

既然分不清羊氏一族的人到底是怎麼在唱戲,那就把所有人都一網打盡就行了。於謹,宇文泰等人已經在泰山郡各城搜捕羊氏一族的人,相信羊侃也要有動靜了。”

劉益守現在就是很想知道,泰山羊氏的人,到底是在玩什麼把戲。羊侃攻打兗州城這麼久都拿不下來,也太次了,還號稱名將呢。

這裏頭一定有鬼!

第195章 蠢事不辦,雜事緩辦,急事特辦(下)

建康,臺城,位於太極殿後面的顯陽宮二層。蕭衍坐在蒲團上,看着身材魁梧的蕭綸,又看了看面帶期盼的蕭正德,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這兩人像是約好了一樣,一個進來說要帶着皇家的賞賜,去黃河以北陳慶之大營當中“勞軍”,另一個則是說要帶兵過江接應打算內附梁國的羊侃。

蕭衍雖然一心禮佛,基本不關注朝政的事情。但是他畢竟還是個皇帝,對於政治有着天然的嗅覺。這兩人一個是“廢太子”,一個則是外放的親兒子,說的事情都跟江北的戰事有關。

世上怎麼可能有這麼巧的事情!

“你們能如此爲國分憂,朕心甚慰。”蕭衍微微點頭,並未做更多的表態。

“陛下,陳將軍(陳慶之)這次可以說是孤軍深入。聽說魏國已經滅掉邢杲的叛亂,難保他們不會騰出手來,從青徐方向合圍我軍。陳將軍雖然用兵如神,可也是雙拳難敵四手。

微臣覺得還是派兵去接應一下比較好,微臣願意親自領兵接應陳將軍。”蕭正德不動聲色的建議道。

蕭衍聽完又是微微點頭,似乎非常讚許,但依然是不做評價。

“兒臣也願意領兵,出征青徐,接應準備內附梁國的羊侃和羊氏一族。”

蕭綸不甘示弱的說道。

蕭衍同樣是微微點頭,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非常讚許,不過和蕭正德的結局一樣,蕭衍也可以算得上是“笑而不語”。

兩人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訕訕離去後,蕭衍將命人將一個看起來四十出頭,模樣精明幹練的官員叫到了顯陽宮。

此人名叫朱異,現任中書侍郎的官職。雖然職位不高,但權力極大,負責起草皇帝下令頒佈的詔誥敕書等政務軍機。

做這些事情看起來好像只是個舞文弄墨的刀筆小吏,並不算什麼重臣。可是在梁國,在蕭衍手下,這個職務就變了味道,變得極爲要害。

蕭衍一心向佛,此時朝政已然懈怠不想管事。可是國家機器需要咿D,梁國現在的疆域極大,這些年又陸續從魏國手裏奪得了一些新領土。

就單單官員安置這一塊,就不是個輕鬆活計。

蕭衍有時候對一些小事並不會做出明確批示,他只是對朱異說:這些事情你看着辦吧。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有些事蕭衍事後還會問一下,有些則是永遠也不會再提起。可問題是,哪些事情他會問,哪些不會呢?

如果每一件都瞭然於胸,人不是機器無法面面俱到,如果根本沒記性,萬一蕭衍哪天發神經問起來你無法對答,那麼你很快就會丟掉這個職務的。

朱異的厲害之處就在於,他永遠能在蕭衍問詢的時候,對答如流!而那些蕭衍認爲“你看着辦”的事情,他又能做得不出亂子。

所以此人的職位現在雖然不高,但在梁國朝中的地位,形同宰輔。

“朕那個不安分的侄兒,還有平時喜歡舞刀弄棒的那個兒子,今天幾乎是前腳後腳的來找朕,都與北面的事情有關。”

蕭衍輕嘆一聲,對身邊的太監吩咐了一句,後者走過去將之前蕭正德與蕭綸說的那些話一字不漏的重複了一遍。

“羊侃欲獻青州給我國,然後入建康忠幌亍!�

朱異慢悠悠的對蕭衍說道。後者聽了微微點頭,朱異處理中樞的朝政,內外大事,幾乎不可能瞞過他。更何況這個人還非常聰明!

“然,青州不可守。一旦魏國騰出手來,青州必失。陳將軍(陳慶之)伐魏若勝,元顥勢必擺脫我們的控制,若敗,不提也罷。無論哪一條,青州都是守不住的。

當初派陳將軍北伐,也不是爲了滅魏,更不可能奪取魏國的青徐之地。

羊侃之所以在青州不走,也是存有私心,演戲演給我們看,演給天下人看。他若是過江,陛下則必須厚待羊氏一族,如若不然,恐糟天下人非議。”

朱異繼續平穩而淡然的給梁武帝分析當前梁國所面臨的變局,幾乎都是一針見血的肺腑之言。

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你要過江,那就帶着部曲過江嘛。梁國這麼大,羊氏在江南的族人也多,難道沒法安置?

這些都是藉口好吧!

其實就是羊氏看到陳慶之北伐了,希望將整體利益最大化,喊着要梁國出兵青徐已經喊了很久,卻連個兗州城都攻打不下來!

“愛卿言之有理,只是蕭正德與蕭綸之言,你以爲如何?”

前面一番話,朱異已經向蕭衍證明了江北的事態,他是洞若觀火,現在該說正題了。

“這二人前來,都是因爲前一段時間,魏國發生了一件大事。不過他們背後在謩澥颤N,微臣倒是不得而知。”

朱異有些謹慎的說道。

蕭衍爽朗一笑道:“愛卿但說無妨。”

“蕭正德由陛下一脈迴歸本宗後,一直認爲他是被廢太子,又以爲陛下子嗣都將其視爲敵人,整日都惴惴不安。之前叛逃魏國,也是由此而生。”

朱異輕輕一嘆,蕭衍亦是長嘆一聲,這件事他做得確實不地道。養子就養子唄,把太子的位置給蕭統就完事了,你幹嘛多此一舉要把蕭正德從自己這一脈移走呢?

這不明擺着打臉麼!

“聽聞青徐魏軍主將姓劉名益守,頗爲驍勇,三戰平邢杲。更有傳聞說此人和蕭正德彭城劉氏出身的母親同族。

蕭正德欲過江,就是想拉此人帶着部曲入梁,在外引爲奧援。”

這種事情看起來大逆不道,實則太正常不過了。北邊戰亂,南投梁國的北人不計其數,前面就有烏丸王氏出身的王僧辯父子投靠了湘東王蕭繹,也就是蕭衍的六子。

蕭正德想拉跟老母沾親帶故的北人爲奧援,實在是人之常情。蕭衍微微點頭,從表情上看,似乎對此事並不介意。畢竟,劉益守腦門上沒寫“造反”二字,也沒有什麼惡名傳到江南來。

“至於邵陵郡王(蕭綸),他早就有意鎮守廣陵(今揚州)。此番若是出征,等他回來的時候,只怕就會順路就駐紮廣陵,然後藉口改封。

這二人,都是事出有因。”

蕭綸是蕭氏子弟裏面爲數不多會帶兵的,至於蕭衍兒子裏面,這可能就是個獨苗了!

聽完朱異的介紹,蕭衍感覺如果蕭綸真的帶兵出擊青徐,接應羊侃。等回來的時候,搞不好真就順路坐鎮揚州了。

揚州離京畿並不是特別遠,而且乃是淮鹽集散之地,每年爲梁國提供大量的財帛,地位十分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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