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177章

作者:携剑远行

平陰這片不大的“平原”上,出現一道奇景。穿着重甲的邢杲軍朝着濟南郡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只有重點部位纔有皮甲的魏國“禁軍”,卻在後面窮追不捨。跑不動落單的邢杲軍,無一不是被逮住殺死。

……

垣苗城遺址所在地,濟水南岸停泊着許多船隻,還有一支軍隊在遺址附近紮營。這是邢杲軍的中軍,而劉鈞所部兵馬,只是前鋒軍,用來探路的。

邢杲的計劃,是先一路沿着濟水打過去,打到東平郡。而濟南郡這邊,其實根本不用去打,他已經派出一萬人去接收城池了。

劉益守帶着大軍一走,那些世家也應該能看清楚形勢,再加上有很多人都已經私下裏投眨详接X得,這一波政治與軍事手腕並用,劉益守沒有贏的道理!

“劉鈞派人回來沒有?”

一身白袍,手拿羽扇的邢杲問副將道。

看着手下扎個營都磨磨唧唧的,他恨不得砍幾顆腦袋祭旗,震懾一下這羣軍紀散漫的丘八!沒錯,邢杲現在雖然是偈祝伤麃K不認爲自己是那些胸無點墨的丘八。

平日裏也看不上這些人。

垣苗城距離平陰並不算遠,就算劉鈞在平陰中了埋伏,也該派人回來冒個泡吧?

“來人啊!”

邢杲摸了摸美須,大喊了一聲。

“漢王有什麼吩咐?”

副將小心翼翼的問道,他知道現在邢杲的心情很差。

“派人去平陰看一下,到底怎麼回事?”

“喏!”

副將匆匆離開,邢杲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

於謹和宇文泰等人帶兵狂追劉鈞所部兵馬的時候,劉益守已經跟彭樂的騎兵隊伍匯合了。現在這支騎兵不過兩百騎,但在軍中都是保證優先配給,什麼都是用最好的。

雖然戰馬沒有鎧甲,但騎手身上都是人人披甲。

“主公,追擊這種事情,怎麼不讓在下帶着兄弟們去啊?”

彭樂有些不滿的問道。源士康狠狠瞪了他一眼,彭樂不甘示弱的瞪回去,兩人目光空中交匯,似乎有火花閃動。

“不着急,你們畢竟是我一錘定音的殺手鐧嘛,怎麼能這麼快打出去呢。”

劉益守騎在馬上,笑眯眯的說道,這笑容讓彭樂看了就一陣陣背脊發涼。

“那主公的意思是?”

“現在就好像兩隻兔子你追我趕的在賽跑。一時間誰也贏不了誰,可是,他們的速度都會慢下來。這時候,再出現一匹狼,那就能立刻將精疲力盡的兔子拿下。

你帶着本部人馬跟在於謹隊伍後面,一旦發現他們跑不動了,你就立刻帶着騎兵加速,代替於謹他們追擊,明白麼?”

兩個人在比賽跑,已經到崩潰邊緣的時候,第三個人開着大卡車從後面追上來,並且盯着他們其中一個人亡命的突突突,真會把人搞得噩夢三十年的。

“放心跟着就是,沒問題的。”

看到彭樂表情糾結,劉益守拍了拍他粗壯的胳膊說道。

“這戰局不明的,萬一手下弟兄們折損得太多,豈不是有些可惜……”

彭樂有些不情願執行命令。

聽到這話,劉益守哈哈大笑道:“你折損一人,我給你補兩人,不,我給你補五人!保管你這一戰打完,手下兵馬比之前還多,一樣是騎兵,這樣沒問題吧?”

這豈止是沒問題,應該說簡直不要太爽了!

彭樂像是三伏天喫了冰西瓜一般,渾身抖斄艘幌拢蠛鸬溃骸昂伲级骄涂丛谙陆袢战üαI吧!”

說完,領着麾下騎兵魚貫而過,很快就不見蹤影。

等他們走遠以後,源士康這纔不動聲色低聲道:“彭樂桀驁不馴,若是這般寵信,只怕將來勢大難制。”

看他一副焦急的樣子,就像彭樂是自己的手下一樣,劉益守失笑搖頭。

“幹大事,不能惜身。這次戰鬥看似偶然,實則是我們與邢杲心照不宣的決戰。既然是決戰,豈有畏首畏尾的?

我們也跟上去吧,無須多言。這一戰輸了,陳元康他們就不知道要怎麼玩下去,搞不好把我們賣掉也未可知,人還是得多靠自己,天救自救者。”

“主公,等會要是兵兇戰危,末將一定護你周全。”

源士康激動說道。

“省省吧,這一戰看似危險,實則跟春遊差不多。走,我們快點跟上去。”

劉益守拍馬就走,他身後也騎在馬上的陽休之,如同一個瑟瑟發抖的小透明,感覺自己的人生觀世界觀都在崩塌。

……

快到了,終於快到了!劉鈞已經看到了垣苗城遺址那邊的大營,他們出來的時候就是從那邊出發的,現在果然船隻都在等他們。

劉鈞從來都不知道原來自己這麼能跑!簡直可以稱作跑步健將了!

經過一番折騰,還有無數倒黴蛋的死亡。他終於把自己的隊伍聚集起來了,他們跑個一里地,就原地休息。結果於謹和宇文泰的人馬,又立刻追上來。劉鈞帶着人繼續跑,於謹這邊的人則停下來喘氣休息。

然後馬上又去追趕,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兩邊都是沒有馬匹,靠着兩條腿比腳力,異常殘酷甚至殘忍。

劉鈞麾下不少人都是跑不動了,躺在地上如同死狗一樣。於謹也分出一部分體力較差的士卒,專門來抓捕落單的俘虜。

伏擊的時候,一直在休息,體力自然不是劉鈞這樣走了半天路的人所能比的。

所以眼看自己這邊的人越來越少,剩下的人,身上盔甲早就脫掉了,刀劍步槊之流的東西也都丟了。如果不是現在天氣還沒完全轉暖,劉鈞恨不得下令部下們把衣服也都脫了!

人死鳥朝天,輸了也就那麼回事,死亡也就那麼回事,可是也別這麼折騰人啊!

劉鈞在奔跑的時候,腦子卻漸漸的冷靜下來,他忽然察覺,對方的指揮官似乎厲害得可怕,對於兩邊戰鬥形勢的估計,精確到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地步。

自己這邊人並不少,逃出來的人也不少,這些人如果重新整頓的話,也未嘗不是一股強大的力量。可是對手卻不給他任何整頓兵馬的時間。

按常理來說,應該用騎兵去追擊的,可是一來這裏的土路坑坑窪窪的,馬提不起速度來,二來就是追得太快,自己這邊的兵馬還有很多體力,未嘗沒有反戈一擊的實力。

而現在則是被人鈍刀割肉,一點點的損耗體力,一點點的丟失兵馬,並且完全沒法組織起反擊。

這就是贏了邢杲的人麼?

一時間劉鈞有點後悔,託大了,沒想到伏擊戰還可以這麼玩!對方負責指揮的傢伙,絕對是屬狗的,咬住了就不鬆口!

近了,近了,就在眼前了!

劉鈞都已經看到了營門!

忽然,他的心直接墜入谷底。這營地怎麼還在修?大營沒有修好,怎麼抵抗後面的追兵?

“快……快告訴……漢……漢王!”

劉鈞聲嘶力竭的喊了一句,倒在了還在修建的大營外。

邢杲軍大營此時亂糟糟的,劉鈞並不是跑得最快的人,之前已經有人在他前面跑到了邢杲面前,可惜直接昏死過去,一句話也沒有說。

“怎麼回事?”

邢杲將羽扇遞給副將,蹲下來查看劉鈞的情況。還好,只是暈過去而已。

“漢王,西面又有人逃回來了,劉將軍應該是……喫了敗仗。”

副將小聲說道。

邢杲忽然有點後悔,他知道劉鈞帶着前鋒人馬往西面的平陰去了,所以平陰方向他就沒有派探馬,沒想到,劉鈞居然慘敗,還敗得這麼快!

“漢王,敵軍鐵騎衝營了!”

一聲尖叫在耳邊炸響,邢杲一抬頭就看到黑壓壓一隊騎兵離自己這邊只有幾箭的距離了!

“擂鼓,結陣!”

邢杲一邊大喊一邊往岸邊停船的地方退卻,死道友不死貧道,邢杲再也不像原來那樣“身先士卒”了。

那一隊騎兵已經衝進還在修建的大營,如入無人之境,衝過哪裏,哪裏就像是割麥子一樣倒了一片!

得虧現在不是夜裏,要是夜裏,非炸營不可!

邢杲軍還有許多人在船上,還有人從船上搬咻w重,還有人在修營壘,有人手裏連武器都沒有,更別說盔甲了。

看到這一切,邢杲氣得頭頂要冒煙。

我踏馬跟你有仇啊!你等我準備好了一板一眼的較量不行麼?上次是趁着夜色打悶棍,這次是等自己紮營亂哄哄的時候闖營,做人怎麼可以這麼卑鄙!

邢杲氣炸了,頭也不回的往停在岸邊的船上跑,至於已經從船上下來的那些人,呵呵,在他看來,那些已經是死人了!

沒救了,這一局已經打崩了,再投本錢進去,輸得更多。現在能做的,就是及時止損。戰船上還有點兵馬,邢杲不知道有多少人,一兩萬還是有的吧。

這也得虧是他多了個心眼,爲了防止有人偷襲,沒有把所有人都弄下船。果然,這種謹慎救了他一命。

站在船頭,邢杲看到敵軍的步卒也追了上來加入廝殺,自己大營這邊亂哄哄的失去指揮,各部士卒如同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他還能怎麼辦?現在這時候韓信來了也不好使啊!

按邢杲原來的計劃,上午劉鈞帶着人馬出擊,傍晚歸來,無論勝負。那時候營寨也靠濟水岸邊紮好了,還有船隻作爲掩護。

這計劃簡直萬無一失!

他在各路都派了斥候偵查,都回報說沒有敵軍潛行。

沒想到居然是最不可能出現敵軍的一個方向,劉鈞這個廢物,居然把敵人引到自己還未建好的大營裏了!

“開船,去高唐修整。派一艘船回光州調兵,我要在頓丘,在陸上跟魏軍決戰!”

邢杲咬牙切齒的對副將說道!

“漢王,若是從光州調兵,那光州就空虛了啊,萬一被人偷襲……”

“現在青州除了眼前這一支兵馬,還有誰能偷襲我們?”

邢杲不悅反問道。

“喏,末將這就去辦!”

船隊駛離岸邊,邢杲好像完全看不到岸邊未建好的大營內,單方面的屠殺正如火如荼。也許在他看來,這些部曲,無論死了多少,都可以再招募。

唯獨大軍不能被成建制的消滅,而且他本人不能死!

“唉!”

看着戰場越來越遠,邢杲長嘆一聲,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對勁,可自己似乎也沒做錯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種局面呢?

第182章 你們這是想我了麼?

從伏擊到反打追擊,再到當機立斷擊潰邢杲軍大營,這一仗打得乾淨利落,劉益守的每一次命令,都在敵人之前。劉鈞,甚至是邢杲,都是一直在被動應對,直到最後崩盤。

邢杲直到離開的那一刻,都沒弄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輸的。

垣苗城遺址附近,已經是一片狼藉,地上死屍無數,還有垂頭喪氣的戰俘,散落滿地的物資。邢杲原本想將這裏打造成攻略濟南郡和東平郡的大本營,沒想到計劃纔剛剛展開,居然就提前完結。

不緊不慢的來到邢杲軍還未建成的大營,劉益守翻身下馬,他看到於謹和宇文泰等人都坐在地上喘氣,似乎也是累得夠嗆。

這一戰勝利的關鍵,就是伏擊的軍隊能快速轉換模式,敢於拋下輜重甚至盔甲追擊,再有就是騎兵出擊的時間。

不得不說,於謹和宇文泰二人很好的理解和執行了劉益守的軍令,給退卻的劉鈞所部帶來了極大的生存壓力。

“這一戰非常精彩,二位辛苦了。”

劉益守伸出一隻手,將坐在地上幾乎脫力的於謹拉了起來,又把宇文泰也拉了起來。這二人看他的目光,已經跟戰前完全不同。此時濟水的河面上倒映着一輪紅彤彤的夕陽,配合着慘不忍睹的營地,看起來有些淒涼。

不過在於謹二人看來,夕陽西下的是邢杲,而劉益守卻是一顆冉冉升起的將星,未來史書上必有他一席之地。

“都督,我等已全殲劉鈞部,另外邢杲中軍有部分未下船的已經逃走,其餘的皆已投降,此戰大獲全勝!”

宇文泰激動的對劉益守拱手說道。

於謹卻微微皺眉,詢問道:“之前我們密議對策,只是說在平陰伏擊邢杲一部,然後集中精力在此地與邢杲軍對峙,將其主力吸引到濟南郡。爲何都督這次會突然令我們不顧一切追擊呢?”

戰前的計劃,其實沒有想玩今天這麼大。冷兵器時代,以多打少,始終都是主流。劉益守的心也沒那麼大,以爲自己手下可以以一敵百。

在平陰狠狠的給邢杲一悶棍,讓他知道疼,讓他把後方的兵力調過來,就算是完成了與陳元康的約定,至於取得今日這樣的戰果,說實話,戰前劉益守想都沒想過。

“伏擊之前,我遇到了一個人。”

劉益守指了指身後一臉懵逼的陽休之道:“他跟我說,我們留下的輜重,那些財帛,被邢杲的兵馬哄搶。所以我可以斷定,第一個,他麾下兵馬軍紀不行,而且沒把我們放在眼裏。

第二個,那些士兵拿了財帛,想的都是保命爲上,沒有死戰之心。若是遭遇伏擊,首先想的就是跑路。

既然有這樣的情況,那麼,我們膽子稍微大一點也沒關係。”

戰鬥還未結束的時候,就給士卒們分錢,乃是兵家大忌!拿了錢的士卒,第一個想的就是保命,保財,之後定然是全程摸魚。

一個兩個摸魚還沒什麼,如果全軍上下都摸魚呢?流民軍都是以“搶搶搶”作爲維持士氣的法寶,禁絕不了這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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