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所以說,邢杲的人馬,一旦遇到難纏的敵手,就會將身上那些根深蒂固的劣勢暴露出來。
於謹和宇文泰二人都是微微點頭,對劉益守的判斷深以爲然。如果劉鈞的部曲真的是求戰心切,那麼逃出伏擊圈被追擊的時候,難道不能結陣反殺?
他們當然是有機會的,只是內心潛意識裏保命的念頭在作怪罷了。結果最後搶來的財帛也丟了一路,啥也沒撈到,不是死球了就是做了俘虜。
“你們,是想今晚好好休息,還是再接再厲?”
劉益守看着二人問道。
於謹跟宇文泰二人對視一眼,全都激動拱手道:“但憑都督吩咐!”
劉益守眼睛盯着遠處河面上的夕陽一點點沉沒不見,臉上露出神祕微笑道:“劉鈞還活着不?讓他來見我。”
宇文泰領命而去,很快便帶着個面色灰敗,像是死了爹媽的大個子到跟前來,一見到劉益守就忍不住磕頭認錯。
大概是邢杲把他給賣了一個人溜號,這傢伙也覺得那廝沒什麼可效忠的了吧。
“聽說,邢杲派出一萬兵馬,去接手歷城,有沒有這件事?”
劉益守看着劉鈞的眼睛問道,表情淡然。
這不是什麼祕密,隨便抓個邢杲軍的將校就能問出來。劉鈞恭敬的微微點頭道:“回都督,確實如此。”
“給你機會讓你活命,有沒有興趣?如果沒有就算啦,青州本地人裏面想殺你的應該不少,我把你交給他們就行了,對不對?比如說我答應不殺你,你也不一定能保住小命,是不是這樣?
有沒有興趣幫我做點事情呢?”
劉益守的表情很溫和,笑容也很親切,卻不知爲何,令劉鈞汗毛倒豎。
“都督請吩咐,在下一定赴湯蹈火……”
劉鈞激動得都給劉益守給跪下了!
“誒?那些都是些沒用的,我估計你也說過要給邢杲赴湯蹈火什麼的,現在不轉眼就把他賣了麼?我不要你效忠,幫我做件事情就行了。”
劉益守的話讓劉鈞先是大喜又是大悲,最後被折騰到沒有脾氣。他有些疑惑問道:“都督是要在下做什麼事情呢?”
於謹和宇文泰二人都看向劉益守,不知道這一位要玩什麼花樣。
“你召集些舊部,人不多,幾十個湊數就夠了。我們的人會換上你們的紅色軍服,然後今夜就會去歷城。
你肯定認識接手歷城的守將,讓他開城門就是,至於理由,你自己編就行了。等歷城城門打開,事情就辦完了,之後你想去哪裏都可以,我不攔着你,如何?
不過既然騙開了城門,邢杲那邊還是不要回去了吧,這是爲你好。”
先騙說你抽菸很帥,然後再教育你吸菸有害健康,勸你戒菸。
劉益守的套路跟這個如出一轍。劉鈞想大罵臥槽,卻又不敢說出口,甚至連怨恨的眼神都不敢有。
“今夜,你們帶着劉鈞,入歷城。那幫濟南郡世家啊,大部分都是賤骨頭,我想歷城現在應該已經在邢杲軍手裏了。
趁着戰敗的消息還沒傳到歷城,今夜去正好趁熱打鐵。要是明天再去,濟南郡的那些地頭蛇啊,肯定會得到邢杲戰敗的消息,咱們入歷城還要費些周折。”
“喏!末將這就去辦!”
於謹和宇文泰齊聲說道,將劉鈞帶了下去,剩下的就不是劉益守操心的事情了。
“怎麼樣,行軍打仗,是不是很枯燥?你看我連一個人都沒有殺過,真要上戰陣,第一波就跪了。”
劉益守轉過身,對看得目瞪口呆的陽休之自嘲了一句。
“都督領兵舉重若輕,處置果斷,在下只有大丈夫當如是這一句話送給都督。”
陽休之恭敬的對劉益守行了一禮。
他原本是邢杲那邊的人,雖然看不慣邢杲的未來,但是對邢杲軍中的情況還是比較瞭解的,何曾見過像劉益守這樣驚才絕豔的人物。
劉都督作爲一軍之統帥,他指揮往往都是寥寥數語,切中要害。陽休之確實不會領兵,可眼睛卻不瞎。今日這一戰,劉益守幾乎是把自己這邊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致,將對手的劣勢放大到了極致。
更厲害的是,他一直在“遙控指揮”,卻沒有出一點點紕漏,只能說明,這個人的大局觀很強!
古代沒有電子地圖,沒有即時通訊,提前量這種東西,往往就是戰爭的勝負手。等你知道消息以後再去下令,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可謂是一步慢步步慢。
“你寫字會不會寫?”
劉益守好奇問道。
陽休之微微點頭道:“還行。”
“跟着我當個書辦吧,不比去洛陽跟元子攸混要差,王偉現在忙了,抄抄寫寫的事情,還是不麻煩他了。
走,我們跟着於謹他們去湊湊熱鬧。”
劉益守拍了拍陽休之的肩膀說道。
“呃……”
陽休之張了張嘴,劉益守反問道:“不行?”
“呃,不是,只是怕耽誤都督大事。”
“無妨的,你今年不是19歲麼?與我同年,不要怕犯錯。”
劉益守溫和笑道,轉身便走。
陽休之跟在後面,感覺萬分苦澀,心中哀嘆道:同十九,汝何秀,唉。
……
歷城府衙邊上的地牢內,房象枯坐在草墊上,看着地牢牆上掛着的火把,目光沉靜。劉益守帶着大軍離開不久,濟南郡的郡兵就開始“兵變”,然後就是邢杲大軍入城,他這個太守“入獄”。
一切就像是安排好了一樣。
當初劉益守問他要不要跟着一起走,房象拒絕了,因爲他一家老小,根子在這裏。他家的先祖,根子也在濟南郡,雖然他出生在河北清河縣,但那裏不是他的家鄉,這裏纔是。
其實有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房象仔細揣摩了劉益守這個人的做事風格以及爲人,貿然帶兵離開,完全沒有安排好後事,這根本就不是劉益守會做的事情啊!
綜合種種消息看,這一次劉益守帶着大軍離開濟南郡,絕非是爲了“勤王”。如果劉益守真的那麼忠心,何以不把元子攸的姐姐扶正?
很多事情不能深究,如果深入思考,就會細思極恐。
“唉,房兄,你這又是何苦呢?”
穿着迮鄣臇|郭謹,一邊搖頭嘆息,一邊出現在牢房外面,看着房兄一臉悲憫。
“你來看我笑話,覺得我是站錯隊了?”
房兄面露嘲諷的問東郭謹。
“難道不是?”
東郭謹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其實他們的處境也不是那麼好,畢竟邢杲軍來了也不是做慈善的。大軍一到,各家都出了不少錢“勞軍”,這才餵飽了那隻老虎。
可是老虎只是暫時喫飽了,它還會餓的!
“當然不是,青徐之地暫時還是魏國的,我站在朝廷這邊,沒什麼錯。”
房象搖了搖頭,說的話非常官方,或者叫敷衍。
“唉,你這是何苦呢?如果劉益守不帶着兵馬離開,我們也不會把邢杲的人迎進來啊。可是誰讓他偏偏要去洛陽呢?
這歷城沒人堅守,你讓我們怎麼辦,我們也很無奈啊。”東郭謹嘆息了一聲,他說的當然是事實,不過,事實的一部分,那也叫事實,不叫謊言,對吧?
“你們不過是想找個替罪羊,萬一邢杲不行了,把我推出去,就能保住你們全部。這次我就偏偏不讓你們如意。”
房象搖了搖頭,他自然是知道東郭謹,或者說他們這幫人到底是打的什麼算盤。
“哼,隨你!邢杲可是恨劉益守入骨,到時候別怪他們殺你祭旗!”
東郭謹恨恨的走了。
他走了以後,房象幽幽一嘆,依舊枯坐着,不知道在想什麼。
……
“劉將軍,請入城!”
深夜,歷城的城門全開,劉鈞趾高氣揚用馬鞭指着對他行禮的一個將領說道:“讓你的人,全都到校場集中,歷城我劉某接手了。今天你也撈夠了吧,明日,你帶着你的人出發去垣苗城的大營,歷城這邊由我接管!”
聽到這番囂張的話語,對面那主將氣得直髮抖,卻又無可奈何。劉鈞的意思很明白,濟南郡要好好的搜刮,但是這事不能你來做。今天想必你已經拿了好處,那就直接滾蛋,不要給臉不要臉。
“劉將軍,漢王的手令……”
“李喆要反,來人啊……”劉鈞根本不想聽這位將軍問話,直接就要翻臉。
“劉將軍息怒,息怒!我讓我的人馬都在城中校場集中紮營,把歷城裏的房舍讓給劉將軍的人住,這樣可以了吧?”
對面那位叫李喆的將軍直接縮了,沒辦法,劉鈞所部驍勇善戰,乃是邢杲軍精銳。他自己的部曲如果真能打,又怎麼會被邢杲派來接手城池呢?
“嘿嘿,算你小子識趣,走,你不是說濟南郡那幫土鱉在府衙宴請我麼,同去同去!”
劉鈞摟住李喆的肩膀,隨大軍入了城。他帶着一杏H衛入了濟南郡府衙大堂,這裏果然是設下了豐盛的酒宴。
然而,來到大堂主座之後,劉鈞卻並沒有坐下,而是不動聲色的拔出匕首,抵住了李喆的後腰。而一直跟在他身後的“親兵”,這才摘下頭盔,露出俊朗的面容與和煦的微笑。
他大大方方坐到大堂的主座上,看着肝膽俱裂,幾乎要拔腿逃跑的堂下腥耍γ忻械膯柕溃骸鞍Γ乓惶觳灰姡瓦@麼大陣仗,嘖嘖,看這些山珍海味啊,你們這是想我了麼?搞這麼隆重的宴會爲我接風啊。”
劉益守環視四周,堂下無人敢與之對視,甚至有人已經忍不住牙齒打顫。
第183章 都督,您是瞭解我的
幽冷的夜色,昏黃的火光。府衙大堂內,濟南郡世家中人的面色陰晴不定,但是無人敢逃跑。現在跑出去,就算能成功,難道還跑得出歷城?就算能跑出歷城,難道還跑得出濟南郡?
這一次,他們算是徹底栽了,人爲刀俎我爲魚肉,等待着劉益守的發落。
正當大堂內的氣氛緊張而怪異到了極點時,於謹匆匆忙忙的走進大堂正門,然後走過來在劉益守耳邊嘀嘀咕咕了半天。
他身上已經換上了魏軍的黑色軍服,面色沉穩而自信,全身盔甲似乎並未沾血。悄悄彙報完後,於謹恭敬的對着劉益守拱手行禮,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將這位邢杲軍中的李將軍給放了,讓他回光州給邢杲報個平安。”
劉益守慢悠悠的說道。
“喏!”
於謹將李喆帶走,他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等於謹走之後,劉益守臉上的笑容更明晰了些,帶着些許戲謔,環視着大堂內腥恕�
“諸位,我才走一天呢,你們就投靠了邢杲,這動作是不是也太快了點?
朝廷的律令,你們應該懂的吧?
勾結反倏墒侵刈铮觞N處置你們,那可都不是我說了算呢!
嚴懲你們,說不定皇帝還會因爲剿滅叛儆泄Γo我升個官,搞個開府啊,儀同三司什麼的,也挺有意思的不是麼?
我這個人心腸軟,見不得人流血,你們真是叫我好生爲難呀!”
劉益守的話語說得很慢,又很有韻味,不像是在威脅人,倒是像在描述一件跟自己沒關係的事情。
只是他說得漫不經心,下面聽的人卻已然肝膽俱裂!
“都督,使不得啊!這一切都是誤會啊!”
大堂內幾個世家中人異口同聲喊道。
開玩笑,要是讓劉益守這麼玩下去,非把他們玩死不可,而且是死透的那種。
利用遊戲規則“合理合法”的處死他們,今後史書上只會寫上“益守平青徐,濟南世家多有從僬撸顺保会峋蜎]有然後了。
這樣死得何其窩囊?
這些人其實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他們還是能推測出來,這一輪邢杲跟劉益守鬥法,再次慘敗!現在劉益守的大軍已經重新掌控了歷城的局面,這一點絕對確認無疑。
此刻大堂內腥诵闹卸贾挥幸粋�疑問:現在跪舔的話,還來得及麼?
“都督,您是瞭解我的,我膽小,哪裏敢跟反傩详剿酵ò !�
一個叫不出名字的世家中人說道。
“都督,您是瞭解我的,邢杲軍勢大,我們開城門也是逼不得已啊,但是跟他們私通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另一個叫不出名字的傢伙說道。
劉益守面不改色的微微點頭,似乎上次收拾了一批世家中人,現在又換了一批人當家了,都沒跟自己混個臉熟。
“都督,您是瞭解我的,城裏出了邢杲軍的內應,我們也攔不住啊。在下手無縛雞之力,又能做什麼呢?”
“都督,您是瞭解我的,……”
眼看大堂內鬧哄哄的一發不可收拾,劉益守拍了拍巴掌。頓時,還在吵鬧的腥讼袷潜欢笞『韲档墓u一樣,噪音在一瞬間消失。
“可以了,本都督並非不講道理的人。來啊,這些酒菜別浪費了,都喫啊,喫完再說。”
劉益守溫和的說道,語氣裏沒有一絲暴虐。
現在三更半夜的,這些世家中人設宴,不過是給邢杲軍的高層來客套一下的,真要喝酒喫肉,誰大半夜裏還喫得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