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我知道的,大哥放心!”
高敖曹拍拍胸脯說道。
……
一天之後,枋頭城城樓上,劉益守面色凝重的看着城下軍容嚴整的步騎組合大軍,微微皺眉。
“高氏的兵馬,看起來比之前葛榮麾下的那些人要精銳許多,難怪他們口氣那麼大,脾氣那麼臭。
果然,囂張還是要有囂張的資本啊。”
劉益守扶着女牆感慨道,他身邊的於謹先是微微皺眉,隨即眉頭又慢慢的舒展開來。
“放心,高氏兵馬,如今只是來虛張聲勢的,他們絕不會攻城。”
於謹打包票說道:“要是高氏攻城了,我給你籤賣身契,給你當一輩子家奴。”
看到於謹居然有心情開玩笑,劉益守好奇問道:“何以見得?”
“這不明擺着麼?攻城連攻城器械都沒有,現在是冬天,那行東西再打造也不太方便,他們拿什麼攻城呢?”
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攻城需要土工作業,現在枋頭城北面的城牆已經用木料和沙土,用水淋冰凍的方法造了一面冰牆。可以偷懶的攻城手段已經不存在了。
高氏兄弟他們拿頭去攻城啊!
“城內的人聽着,將崔小娘交出來,我們立刻離去,如若不然,踏平枋頭!”
城下一員小將扯着嗓子在叫嚷,似乎劉益守等人只要將崔芷柔交出去就萬事大吉了。
不一會,披着大氅,看上去楚楚可憐的崔小娘,來到城樓,看着劉益守雙眼放光。
“劉都督,我走了,以後就後會無期了。我一輩子都會記得你的。”
她的演技太差,嘴上雖然說要走,眼睛卻直勾勾的盯着劉益守,好像是在說:快把我留下來呀,求你了!
“我劉某人還輪不到一個小娘子爲我遮風擋雨。來人啊,帶小娘子下去好好休息。”
劉益守面無表情的招了招手,源士康客氣將戀戀不捨,還沉浸在演戲中的崔小娘帶走了。
“賢弟不管走到哪裏,都有爲你奮不顧身的女人啊。”
於謹笑着揶揄了一句,劉益守的臉都快黑了。
崔小娘估計是有“高人支招”,這一幕搞得好像對方已經被他那啥了一樣。踏馬的跳黃河洗不清了。
“別跟那些人客氣,給我放箭!”
劉益守猝然下令,城頭的箭矢如同飛蝗一樣撲來,嚇得城下那員小將飛奔而走,留下一地雞毛。
“不知道對方會不會輕易罷兵,可他們要是攻打枋頭周邊三個聚兵點,倒是有些棘手。”
劉益守皺眉說道。
“大戰在即,如果高氏還有閒心找我們的麻煩,這種莽夫不足爲懼。完全不必擔心。
今夜他們沒有動作的話,明天自會退走。今夜我們稍稍警惕一些,不要陰溝翻船,那就沒有問題。”
於謹似乎很篤定高氏的人馬不會攻打枋頭,也不知道他的自信是哪裏來的。
“但願如此吧。”
劉益守嘆了口氣,他總覺得高氏不會那麼輕易就善罷甘休。實際上,如果“禍水東引”的策略不成功,高氏發了狂就是要死磕他劉都督,那也會造成非常被動的局面。
這就是蠢人往往有時候可以破聰明人的局。
“今夜咱們輪流值守,喫住都在簽押房,我就不信高氏能翻天。”
劉益守恨恨的說道,他討厭這種不可控的感覺。
第122章 汝甚吊,吾已報警
一下午過去了,天色已然暗了下來,然而枋頭城周邊,卻安靜得可怕。視野範圍以內,看不到任何異常,只是,在這種情況下,沒有消息,就是最大的壞消息!
因爲高敖曹等人不可能受了侮辱還無動於衷。
城頭上,賈春花端着一大盆薑湯,給劉益守和於謹等人喝了,又不動聲色的款款而去。只是議事大廳內的腥耍紱]有心思去想這一位到底跟劉益守“進展”到哪一步了。
“太安靜了,有點不對勁。高氏兄弟起碼要派人來試探下虛實再說吧?”
劉益守沉聲說道,像是在自言自語。腥搜劬Χ级⒆拍莻�幾乎可以記住每一處細節的沙盤,視線似乎都不曾離開過。枋頭城的防禦,自從宇文洛生的事情之後,就一直在加固,包括那三個屯兵的據點,也修建了低矮的木牆+土牆結合的防禦圈。
高敖曹等人就算是帶着幾萬人來,短時間內也很難佔到便宜。
“這些日子我們一直都在整編大軍。枋頭城我倒不是很擔心,我擔心的是城外那三個屯兵點。”
於謹指着離枋頭城最遠的那一處屯兵點說道:“這裏是李氏的私軍,防守也是最爲薄弱的,我最擔心這裏的安全。”
根據木桶理論,綜合實力不是由自己的長處決定,而是被自己的短板所限制。李氏肯將人馬布置在城外,已經算是很給面子了,無論是誰,也沒法責怪人家實力不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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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再進行部署已然來不及,先過了今夜再說吧,明日一定要換防,將韓賢的陷陣營與李氏私軍對調。”
劉益守微微點頭,他也覺得,今天大概只能這樣,要是現在換防,正好被高敖曹等人趁虛而入,那樣還不如維持原樣。
陷陣營是什麼呢?
劉益守將韓賢調去訓練那些他曾經的部下,單獨成軍,就叫陷陣營,專門打大仗惡仗。
當然,那些人都是有罪的,只有贖罪了才能獲得普通士兵的待遇,而贖罪就是要立軍功。所以這支隊伍的士氣,在枋頭城內是最高的。
有小道消息稱,在半年內沒有獲得任何軍功的陷陣營士卒,將被派去挖那黑乎乎的“石炭”,白的進去黑的出來。
挖石炭過不了幾年就一身是病,一不小心就死翹翹了。
“如果高敖曹不走怎麼辦?”
崔冏皺眉問道。
他覺得劉益守和於謹都太樂觀了點,萬一對方真的腦子發昏,就是要跟你玉石俱焚怎麼辦?你還別說,有時候一個人昏頭了就是要當槓精,跟這樣的人糾纏很累的。
因爲他會把你拉低到跟他一樣的層次,然後用豐富的經驗打敗你!不理他是最明智的選擇。
“算算日子,爾朱榮也快來了。如果高氏兄弟不準備一下,他們會被爾朱榮吊起來打的。”
劉益守淡淡的說道。
崔冏瞬間不說話了。
狐假虎威確實比較無恥,但面對高敖曹這樣能打的,你爲什麼硬是要跟對方去比氣力呢?韓信當年也沒跟項羽去比力氣啊,爲什麼要拿自己的短處去針對敵人的長處呢?
“時間在我們這邊,只是……我怕高氏兄弟不給我們時間。”
於謹面色有點難看,實際上,高氏兄弟會如何行動,完全未知!按照一般邏輯,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行動,那麼高氏兄弟現在最該做的,就是退回信都,防禦自保,然後以此爲根據地,跟爾朱榮討價還價。
最後獲得“朝廷”的冊封,這是上上策。
只不過,有時候人做事不光是理性思維,常常還有感性思維發光發熱。假如高氏兄弟就是要跟劉益守等人來個“互相傷害”,你也沒法攔着他們啊!
於謹擔心的就是這種情況。
“今夜輪流值守吧,都別睡死了。一旦有事,就按計劃行動,不要慌亂。只要枋頭城不出事,那就嚴禁任何人入城,任何人出城。”
劉益守厲聲說道,在場諸人,皆是面色微變。他們很少見到劉益守如此嚴肅的說話。
“都散了吧,現在可以去睡兩個時辰。”
再睡兩個時辰起來,大概是晚上十點到十一點左右。如果高敖曹要率軍攻城,應該會選擇這個時候吧。
所有人都走了,於謹一個人留了下來,看了看劉益守,又看了看周圍沒人,於是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今夜高氏兄弟必會襲擊三個屯兵點中的一處,只是他會打哪一處,頗有些爲難。”
爲難?
劉益守愣住了,隨即問道:“有什麼爲難的?”
於謹走到沙盤跟前,指着三處屯兵點說道:“這裏是頓丘李氏的兵馬,這裏是清河崔氏的兵馬,這裏是韓賢的兵馬。
高敖曹打哪裏,是他的事情,但是我們哪個地方捱打,差別是很大的。”
“何以見得?”
劉益守越聽越覺得迷糊。
於謹壓低聲音道:“對我們來說,也跟抽籤一樣。高敖曹打韓賢的人馬,對我們來說是上籤,混亂中那些丘八絕對會拼死抵抗。
要是葛榮軍的其他人還好說,高敖曹的人馬,跟韓賢的人又不熟,連投降都找不到路子。陷入絕境中的人,絕不會束手就擒。
這一戰之後,陷陣營就可以大用了,因爲那些人會明白,只有我們才能庇護他們。”
劉益守微微點頭,但看起來這個地點,似乎離枋頭比較近,這也是當初崔冏他們爲了照顧自己這邊兵馬尚未齊備而安排的。
“中籤的話,就是清河崔氏的這一塊。崔氏的這一支私軍頗有戰力,能從清河縣退到枋頭還能保持建制,在世傢俬軍裏面不說數一數二,起碼能排到前五了。高敖曹派人打他們,他們未必不能自保。
雖然崔冏會對我們不能出城營救很有微詞,但事後不出意外,營地是不會被攻破了。此事大事化小,到不至於說出什麼問題。”
夜晚看到那邊營地火光起,到底是去營救還是不去?顯然是不去的。可那是別人的私軍,你見死不救哪怕情有可原,難道別人心裏就會好想麼?
這是很容易判斷的事情。
“嗯,那下策爲什麼是頓丘李氏的人馬呢?”
劉益守好像聽出點眉目來了,這種事情,就看誰算計得多,戰鬥力和人心的向背,你都要去考慮。
“頓丘李氏的私軍都是本地人組織起來的,尚未經歷過生死考驗。依我看來,他們缺少大戰惡戰的考驗,只怕此戰會栽跟頭。
如果不小心被高敖曹攻破了,只怕有滅頂之災。”
於謹搖頭嘆息道。
頓丘是李神的家鄉,高氏這麼做,當然會把李神一族往死裏得罪,按道理說,他們是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當然,只是常規情況下,誰知道某些人會不會“衝冠一怒爲紅顏”呢?
“這可頗有些麻煩了。”
劉益守嘆了口氣,很多時候,你明明知道可能會發生什麼壞事,但就是沒有力量去改變。其實還不如什麼都不知道,至少晚上可以美美睡一覺,有什麼麻煩那都是天亮以後的事情。
“先看看再說吧,你也沒法去賭自己的對手究竟是天才還是蠢豬啊。”
“誰說不是呢,我之前已經作了萬全準備,就怕那些人不按我想的來啊。”
兩人一齊嘆了口氣,弱小是原罪,正因爲知道打不過已經整合了不少世傢俬軍的高氏兄弟,劉益守他們才尤其覺得是非關乎實力,公道不在人心。
拳頭大,那就有道理。至於爲什麼不選擇給高氏兄弟當狗,跪着獻出自己的女人求一條生路。
那是因爲人家連跪着的位置都沒有留給你,委屈也無法求全。
何苦自降身價呢?
……
當你知道很可能會發生一件事,就在此時此刻的時段內,那件事卻又一直沒發生的時候,時間就會過得格外的慢,好像每一秒都有一年那麼漫長。
枋頭城的議事大廳內,劉益守將佩劍放在面前,雙手按在佩劍上,眼睛一直盯着沙盤出神,似乎很久都沒有挪動過了。
他在腦子裏模擬了很多次,想來想去,都感覺高氏兄弟帶着大軍攻打枋頭,或者拼盡全力攻打任何一處據點,都是在以命換命。
根本就是虧本的買賣,付出不少,卻又什麼也得不到。
他們唯一的勝機,就在於枋頭城內的兵馬救援其他據點,然後被高敖曹的人“圍點打援”。所以今夜看上去很危險,實際上是有“危”沒有“險”,關鍵在於沉得住氣!
“報!劉都督,城北據點傳來火光和喊殺聲!”
一個傳令兵急急忙忙的衝進來報信道。
“繼續觀察,有出城者,無論是誰,斬立決!”
劉益守鎮定的說道,臉上並無一絲驚慌。
“喏!”
東邊是崔氏的私軍所在,果不其然,沒一會,崔冏就心急火燎的衝進來,看到劉益守的樣子,倒是稍微鎮靜了幾分。
“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帶兵增援?”
崔冏臉色有些難看,不過情緒還算穩定。
“此乃高敖曹的圍點打援之計,出去的話,正中圈套。”
劉益守惜字如金的解釋了一句。
“但也有可能是高氏的人馬就是想給你一個下馬威而已啊!爲什麼不去救援呢?彭樂那隊騎兵不是很精銳麼?這次鄴城也來了不少精兵啊!”
崔冏可不想當敗家子,把自己傢俬軍給敗光了。
“戰場無父子。不要說那只是你家的私軍,就是你父在軍中,不能出城就是不能出城。你可別讓我的佩劍見血,還是見老友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