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他記得南梁北伐的時候,前期的北魏軍隊就跟豆腐一樣,一碰就散,別說是滎陽了,就是洛陽城也是被陳慶之輕輕鬆鬆的拿到。
如果死死站在元子攸這邊的話,滎陽是下策中的下策,自殺中的找死,完全不需要考慮。
但倘如不站在元子攸那邊呢?
滎陽這個地方,就立刻變得可甜可鹹起來,再次擁有了無數的可能性。
“我會考慮的。”
劉益守微微點頭說道。這讓崔暹稍稍鬆了口氣。
其實崔暹想得很簡單,高氏一族在河北,他們兄妹始終都要被人笑話的,還不如往南面走,看有沒有機會。
……
崔暹寫好了信,還來不及送出去,第二天就出現了大變故!
這天中午,腥苏阼暑^城的議事廳裏商討撤離枋頭的事宜,就見城外有使者求見。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在鄴城被陳元康噴得滿頭是包的高季式。
當日在鄴城,高季式知道封隆之等人不會把他怎麼樣,所以態度非常傲慢,能說的話不能說的話,他也不避諱什麼,沒有牛也要吹個牛出來。
可今日入枋頭就不一樣了,他們聽說劉益守是個刺頭,對方是有膽子跟高氏的人馬對抗的(有沒有實力另說)。找個由頭把他砍了,實在是再正常不過。
所以此時的高季式看起來倒是沒有那麼傲慢,甚至態度還非常謹慎。
不過他的態度雖然謹慎,高乾的那封信可不謹慎!
高氏兄弟認爲封隆之等人是朝臣,可以好好溝通,所以言語也比較客氣。而劉益守則直接被那些人認定爲丘八,而且還是沒什麼後臺的丘八,信中的稱謂也是異常無理。
高乾在信中提了幾個條件,第一個交出崔氏兄妹,第二個打開城門,讓“王師”入城,接受整編。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劉益守和他的家眷們,必須離開枋頭,去哪裏都可以。
簡而言之,就是劉益守帶着自己的女人趕緊的滾蛋(當然,把女人留下更好),將枋頭城的一切讓給他們就行了。
如若不然,踏平枋頭,雞犬不留。
基本上,這封信根本就沒想過劉益守會同意,對方只是來發泄一下心中的憤怒而已,順便拿劉益守這隻“雞”,去恐嚇一下北方世家的那些猴子們。
“都說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我看,是不是要破這個例子呢?”
劉益守不懷好意的打量着高季式,目光在對方身上掃來掃去,看得身材比劉益守魁梧許多,身高卻一樣高季式莫名的感到一陣陣的心寒。
沉默了很久,高季式後背都被冷汗打溼了,劉益守這才笑道:“別看今天鬧得歡,當心將來拉清單。
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麼,放馬過來便是。來人啊,把高季式的頭髮給我剃光了,再放他離去!”
第121章 一切盡在掌握,優勢在我
河北的西面,就是太行山脈,阻斷了河北平原與山西盆地。而太行山脈的出入口有限,一旦進入,就是迥異於河北的地形地貌。
地形的絕對優勢,往往可以抵消兵力的相對差距。
於是在太行山脈的出入口,就發生了許許多多以少勝多的著名戰役。
如韓信破趙的井陘之戰,還有歷史上爾朱榮在滏水陘大破葛榮。
此時,一字長蛇陣的騎兵隊伍,在狹窄的山道間穿行,兩層都是遮雲蔽日的山脈,一眼望不到頭。
“大哥,葛榮要是稍微有點腦子,在這山道上設一支伏兵,只怕我等今日都要葬身於此了。”
騎兵隊伍的最前頭,達奚武縮了縮脖子,防止冷風直往他胸口裏灌。賀拔嶽的隊伍是爾朱榮奇襲大軍的先鋒軍,而達奚武跟賀拔嶽又是在先鋒軍打頭的位置。
要說危險,那真是危險到了極致。
“確實如此。”
賀拔嶽惜字如金,眯着眼睛看着兩邊的山脈,心中的憂慮並未減輕。
自從走上這條山路,他們這些人就承受了極大的心理壓力。正如達奚武說的那樣,若是有一支伏兵在山路兩旁,那麼他們這一隊騎兵就真的很危險了。人家掐頭去尾丟兩塊大石頭堵住去路,再用猛火油狂燒一陣子,當真是韓信再世也無能爲力了。
“大哥,你說葛榮會不會是個蠢貨啊,他爲什麼不在這裏佈置伏兵呢?”
達奚武疑惑問道,很有些不理解葛榮的腦回路。明明手裏有槍,非得去跟人打太極,然後被打死。
世上真有這麼蠢的人麼?
賀拔嶽陷入沉默,並未回答這個問題,只有馬兒前進的步伐均勻而穩定。吧嗒吧嗒響個不停。
“大概,是他覺得自己手裏幾十萬人,無論如何也不會輸吧。”
賀拔嶽輕嘆一聲說道。
葛榮確實還是有藐視爾朱榮的本錢,當然,很多事情表面上看是一回事,真正做起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起碼,葛榮表面上看起來很強。
老實說,賀拔嶽其實還挺擔憂的,並沒有看起來那麼輕鬆,嗯,雖然他看起來也不怎麼輕鬆就是了。
“大哥,這次我們真要用那些大棒子衝陣麼?總覺得有點不太可靠啊。”
達奚武又問了一句。
其實像他這樣有疑慮的人,軍中不是一個兩個。達奚武也是緊張得不行,所以才一路上找賀拔嶽問東問西的。
“大哥,葛榮人馬不少,我們這點人去,會不會有去無回?”
發現賀拔嶽不理自己,達奚武又問了一句。
“可以了,不要再問了,這兩天你已經問過我很多很多次了。”
賀拔嶽不耐煩的低聲呵斥道。
“大哥……”
達奚武還要再說,看到賀拔嶽不悅的表情,把要說的話吞進肚子裏了。
緊張的情緒這兩日不斷在隊伍裏蔓延,達奚武只是性格比較急躁而已,還有很多人彷彿海平面下的冰山一樣。
誰也不知道內心的恐懼有多少,畢竟,一萬對幾十萬,能打贏的話,足夠吹一輩子了。
“大都督有令,原地休息半個時辰!”
一個傳令兵舉着紅旗,在長蛇一樣的隊伍旁白快速奔跑穿行,一邊跑一邊喊話。
達奚武看了賀拔嶽一眼,想說點什麼,卻又被對方的目光喝止。他只能唉聲嘆氣的拿出一張餅,咬了幾口,根本不敢多喫。
……
離枋頭城不遠,在鄴城與枋頭之間的一處大營內,高乾,高昂,高慎三兄弟,都面色難看的盯着高季式的光頭,眼中有火焰在迸發。
他們知道劉益守等人不會把高季式怎麼樣,殺人更是不可能,高氏的威名現在已經起來了,他們並不擔心手裏沒有幾個兵卒的劉益守等人。
然而,這三人是猜中了開頭,卻沒有猜中結局!
誰能想到,劉益守“辣手無情”,直接把高季式剃光頭了呢?
古人講究“髮膚授之父母”,被人強行剃頭,乃是大不敬或者叫紅果果的打臉!
傷害那是一點沒有,但侮辱性大到了極致。
“劉益守欺人太甚,四弟,果真是這廝下令給你剃頭的麼?”
說話的這人正是高敖曹,眼如銅鈴聲如洪鐘,身高八尺不止,又魁梧異常,看着如同一座小山。
“不是他還能有誰?那崔暹也太可惡,站在一旁,話也不多說一句。”
高季式委屈極了,從小到大,只有他們欺負別人的,從來沒有說他被別人欺負的份。
“你當真沒有說什麼過分的話?”
高乾疑惑問道。
他那封信寫得很客氣啊,說對方是難得一見的少年英雄,崔小娘跟了他那是真正的郎才女貌,高氏對此完全不放在心上。
他還邀請劉益守一起“共执笫隆保媳惶帲呤蠈λ麄兊娜笋R不會打散整編。可以說相當看得起對方了。
爲何劉益守會如此強硬的將高季式剃頭呢?
高乾百思不得其解。
高慎和高敖曹二人心虛的將頭偏到一邊,不敢跟高乾的目光對視。而高季式看到他們三人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麼,又好像一點也沒明白。
“罷了,那邊回信了麼?給我看看。”
高乾沉聲說道。
高季式不敢造次,連忙將那封落款是崔暹的信交給高乾。
一目十行的看完,高乾又看了一遍,怒氣漸漸平息,反而陷入深思。
他將信交給腥藗鏖啠灰粫烁呒臼酵猓渌硕际浅烈鞑徽Z。
“這個劉益守,很有想法啊。”
高乾深深吐出一口濁氣,很難相信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少年,居然有如此膽氣。
當然,對方也可能只是站着說話不腰疼而已,但無論如何,對方指出的一些事情,確實是高氏現在最爲擔憂的。
爾朱榮!
這個名字,是高氏兄弟完全繞不過去的。
河北之地,只能有一個主人,這個人現在是葛榮,但在有些明眼人眼中,葛榮完蛋只是遲早。
爾朱榮收拾了殘局,那麼就一定會完全控制河北之地。那個時候,已然“兵強馬壯”的高氏要如何自處?
被人砍掉手腳後心甘情願當狗?
還是拼死一搏將爾朱榮拉下馬?
很多問題,就是生存與毀滅的選擇,關鍵是,不到最後一刻,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的選擇究竟是不是正確的!
崔暹,哦,乾脆直接說,就是劉益守在信中暗示,你們高氏不對付爾朱榮,那是不可能的。不要幻想對方在殲滅葛榮之後還會放過你們!
就光一個“從佟钡挠深^,就足以將你們家的人從頭砍到腳了。
只有幹掉了爾朱榮,你們纔算是真正混出來了。
那麼要如何擊敗爾朱榮呢?
劉益守在信中說“擊其惰歸”,基本上就是說明白了,等爾朱榮把葛榮收拾掉的時候,就是他們最懶散,警惕性最差,戰鬥力也是最差的時候!
那個時候,你們高氏集中所有精銳,對帶着俘虜的爾朱榮大軍進行閃擊戰!則一定可以打敗爾朱榮!
等做到這一步,你們再到我面前裝裝大尾巴狼,現在有什麼話,還是不要說比較好。畢竟只有活人說話纔有意義。一個要死的人,說什麼話都是海市蜃樓而已。
所以高乾等人看了這封信以後,就不說話了,他們沒法說,劉益守每一句話都是說到點子上。
“大哥,我們不去把枋頭城圍起來,恐嚇教訓一下劉益守麼?”
高敖曹大聲問道。
他心裏有口氣出不來,要是連劉益守這種小白臉都不能收拾了,那高氏以後在河北哪裏有威信可言?
但收拾了劉益守,必定是大動干戈,這樣又會給爾朱榮機會。
誰是主要的誰是次要的,高氏兄弟還是分得很清楚的。如果意氣用事在這裏耽誤時間浪費氣力,那才真是會誤了大事。
高敖曹等人終於有點明白,爲什麼劉益守似乎有恃無恐了。
原來對方早就看明白了河北的局勢,知道沒人會有閒心來對付自己,所以心態輕鬆的很呢!
“可惡,居然不能拿這個小白臉怎麼樣!”
高敖曹恨恨的揮拳打在空氣中,一如他現在的心情一樣。
“不,我們也不能那麼輕鬆就放過他們。現在大軍向枋頭進發,對着城樓喊話,讓那行人交出崔小娘子!”
高乾若有所思的說道。
“大哥是說,詐唬一下?”
高敖曹眼睛一亮問道。
“沒錯,就是詐唬一下啊。萬一有收穫呢?詐唬一下又不喫虧,同時也震懾一下那個姓劉的,免得別人說我們高家人可以被人任人揉捏。”
“說不定,他們就把崔小娘放了呢?”
高慎不動聲色的說道。
“瞧你那點出息,不過是個女人而已,大丈夫何患無妻?”
高乾一巴掌拍在高慎肩膀上,滿臉不悅。
“那行,大哥不用親自去,我帶着一隊人馬去叫陣就可以了。”
高敖曹自告奮勇說道,他說話聲音太大,都震得在場諸人耳膜生疼。
“三弟此去小心些,切莫攻城。咱們準備不算充分,哪怕全力進攻枋頭,恐怕也只能拼個兩敗俱傷,能不動手,儘量不要動手,嚇嚇他們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