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126章

作者:携剑远行

劉益守的話語裏帶着森然,一點情面都不講,直讓崔冏感覺對方是個白眼狼。

“哼,天亮再說!”

崔冏氣哼哼的走了,說實話,他也覺得劉益守的擔憂不無道理,但你就不能好好安慰我幾句麼?

不一會,於謹也來了,一樣面色平靜,感覺像對現在的局面有所預料一樣。

“報!劉都督,西面的聚兵點也起火了!”

又一個親兵匆匆來報!

劉益守跟於謹兩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高敖曹這廝爲人不咋地,打仗的花活倒是挺多的,這特麼的明擺着聲東擊西啊!

“只怕那兩路都是佯攻,他們真正的目標,是韓賢的營地。”

劉益守有點不理解,爲什麼高氏要選一個難度最大的目標。他們是邭獠缓茫窟�是故意如此?

不止是他沒看透,於謹也沒看透對方想幹什麼。

“你說,高敖曹會不會覺得,攻破離枋頭最近的一處營地,可以給我們最大程度的震懾,或者說是活生生將我們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劉益守有些無語的問道。

“你別說,還真有這個可能。只是現在我們暫時無計可施,惟願韓賢他們,能頂住吧。要是沒頂住被人攻破營地,那真的會讓高氏的人得意忘形。”

於謹倒不是很擔心這些人攻打枋頭城,只是高氏兄弟人馬不離開這裏,不方便劉益守他們的下一步行動。

這是很要命的一件事!

“有時候,還真是不喜歡將命呒挠氃谄渌松砩希阒荒芷矶。”

劉益守輕嘆一聲。

正在這時,平日裏很低調的李士約來了,他的態度比崔冏好很多,也說了很多漂亮話,但意思總結一下,還是求劉益守等人出城援救李氏的營地。

劉益守好說歹說,總算是把李士約勸走了,卻發現枋頭城周邊的那兩個營地,火光已經弱下去了。

他和於謹心中大定!

假的就是假的,一時可以騙人,但真正的襲營,和假模假樣的佯攻,那確實是有些差別的。營地裏可以燒的東西不少,若是真燒起來,只怕火一晚上都不會熄滅。

“等着吧,看看高敖曹要玩什麼花樣。”

劉益守走到城樓的一處女牆,眺望遠方,黑漆漆一片,剛纔還有的一些火光,現在似乎也漸漸的消弭於黑暗之中,根本不知道營地那邊的情況如何。

畢竟,遇襲後營地裏的人也不會點火讓自己成爲弓箭的活靶子。

“稍安勿躁,等天亮再說吧。”

於謹走過來拍了拍劉益守的肩膀說道:“普通的少年郎,遇到這種情況已經帶着兵馬衝出去了。你能做到現在這一步,已經很難得,明日無論如何,也無須自責。”

“嗯,我就是在想,讓爾朱榮好好收拾一下高氏兄弟,好像是個挺不錯的主意。”

劉益守看着遠方的黑暗混沌,若有所思的說道。

第123章 少年,有個光榮而艱鉅的任務……

第二天清晨,枋頭城城頭的議事廳裏走出來幾個倒黴蛋,一個個頂着黑眼圈打着哈欠,然後就看到城外一切如常。

高氏兄弟的兵馬,似乎連抵近偵察都沒有,他們似乎只是在枋頭城周邊的三個據點上做文章,大概也是感覺手裏沒有合適的攻城器械,也沒辦法唬住城裏的守軍。

“你要不先去睡,我派人去三個據點都看看,大概就能猜出來高敖曹到底是想做什麼了。”

劉益守看到於謹眼皮打架,忍住笑說道。

他還年輕,於謹已然是三十多歲,在古代已經算是“中年”,擔驚受怕的熬一晚上,那種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那行,我先去睡會,偵查清楚以後就可以出城了。我感覺高氏兄弟要是不傻的話,應該是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高氏兄弟立足的根基在於河北世家,而清河崔氏和頓丘李氏,正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世家。他們無端攻擊世家的私軍,被抓到痛腳很難對別人解釋。

趁着現在沒跟別人打照面,早點跑路爲好,要不然大家見面就很尷尬。至於昨夜的事情,高氏兄弟可以推得一乾二淨,反正黑燈瞎火的,這年頭世道大壞,山俦I匪什麼的層出不窮,想找背鍋的還不容易麼?

“嗯,我也覺得他們大白天應該不會做什麼事情。”

劉益守微微點頭,認同於謹的判斷。昨晚高氏軍隊的動靜令人有些費解,大概是因爲他們並不能大張旗鼓的跟枋頭城內的軍隊交戰。

尤其是在劉益守等人並未投降葛榮的情況下,更是如此!要知道,劉益守身上還有個朝廷冊封的“徵東將軍”名號呢,雖然這並沒有什麼卵用,也指揮不了一個不屬於他麾下的士卒。

但這起碼說明,劉益守和他麾下的人馬,算是北魏朝廷建制的。而高氏兄弟現在,正在葛榮麾下序列,嚴格來說,屬於反伲�

等爾朱榮來了,有一百個理由將他們這些人全部弔旗杆上!

所以高氏兄弟所面臨的壓力應該是很大的,倒不是說對麾下軍隊實力不自信,而是所面臨的處境,只會一天比一天糟糕!他們要在葛榮還沒倒下之前,或者是將要倒下的時候,迅速離開那條破船!

太早了,會被葛榮麾下數十萬軍隊圍剿,太晚了,爾朱榮打贏了戰爭,不需要他們來投靠,高氏兄弟自然也會被當做“葛榮餘黨”來處理!

無論多喜歡作死的人,此刻也應該察覺到時間並不在他們一邊。

果然,一個多時辰後,還不到中午喫飯的時間,幾個出去探路的斥候陸陸續續全回來了,帶了幾個完全在預料之中的消息。

第一個消息是,高氏兄弟的軍隊,已經悄咪咪的返回營地,大營距離枋頭很有一段距離,快馬一去一回也得差不多一上午,沿路的雪地,都是馬蹄和人的腳印。

整個枋頭城周邊,已經沒有高氏的一兵一卒存在,哪怕連個偵查的斥候都沒留下來,走得很乾脆。

第二個消息是,枋頭城周邊的三個據點,頓丘李氏和清河崔氏的私軍所在地,都沒有發生任何戰鬥,只是在離屯兵點不遠的地方有樹木燃燒的痕跡。

真正發生戰鬥的地點,就只有韓賢所率領的“陷陣營”,而且戰鬥異常慘烈,雙方在據點短兵相接,又沒有點火燒營,兩邊幾乎是藉着營地裏不多的火把殺紅了眼。

韓賢在得到劉益守的示警之後,準備得很充分,特別是士兵之間的互相識別,不僅在胳膊上綁布條,而且還在脖子上圍了一圈紅布,入夜之後就以5人爲一隊,結伴行動。

之前於謹就分析過,高氏的人馬碰到韓賢的人絕對討不到好。因爲這些人無依無靠,想逃跑都沒有地方可以去,連投降都沒有門路,在極端困境下抱團的力量,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的。

“總算是有驚無險。”

劉益守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這次抽中了“上籤”,不知道以後的邭庠觞N樣。他心中也是好奇,爲什麼高敖曹非得選離枋頭城最近的屯兵點呢?

正在這時,崔暹領着崔芷柔來到了城頭議事廳,崔小娘似乎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劉都督,聽聞昨夜高敖曹的人馬襲擊了韓將軍的大營對麼?”

崔暹拱手行禮問道。

這件事不是什麼祕密,枋頭城內各家都有自己的聯繫渠道,打聽這點事情還是沒什麼難度的。

劉益守微微點頭說道:“確實如此。”

“劉都督,在下思慮了一番,感覺還是不要在城裏給大家添麻煩了,高敖曹等人都是因爲我們兄妹而來,我們離開這裏,想來他也不會再來了。”

崔暹拱手客氣的說道,還無奈的回頭瞟了崔小娘一眼。

“崔先生,你們兄妹今日要是走了,試問世人將會如何看待我劉某?”

劉益守平靜的問道。

“請都督放心,在下自然會寫一封信,告知天下人。”

崔暹義正言辭說道,這種事情,可不能含糊的。

“放心吧,只要你們跟着我,我就會罩着你們。要死,那也是我死在前面,倒下了以後,纔會輪到你們。

你看我現在好好的呢,高敖曹又怎麼樣?不需要想太多事情了,回去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吧。遊老先生年紀大了,給那些丘八們上課的事情,還要拜託崔先生。”

劉益守雙手握着崔暹的手說道,表情殷切。

崔小娘連忙將崔暹拉開,然後雙手抓住劉益守的手,拼命的搖晃道:“好的好的,劉都督,我大哥很閒的,我們不走了,讓我大哥給那些丘八上課吧。

小女子也要多學習,不如都督晚上有空來跟我上一下課吧,我真的很喜歡聽都督講課的。”

崔小娘的眼神,劉益守很是熟悉,像極了後世粉絲看見“愛豆”們那副不知道自己姓什麼的樣子。

劉益守尷尬的將手抽回來笑道:“這是小事,我會想辦法的。你就跟元玉儀一起上課吧。”

聽到這話,崔小娘臉上樂開了花,連連點頭,拉着崔暹離開了。

走下城樓,崔暹不悅的瞪着崔芷柔說道:“剛纔是你吵着要走,說要跟劉都督辭行,現在又是你說不走了,還要劉都督給你講課,你到底想怎麼樣?平日裏你不是最討厭讀書麼?”

“我只是討厭你給我講課而已。”崔小娘幽幽說道。

崔暹無奈嘆了口氣,誰讓自己爹媽死那麼早呢,真是沒辦法了。

……

“你們這兩個蠢豬,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還折了那麼多精銳!”

高氏兄弟所在的大營裏,高乾拿着紙捲成的筒子,敲打着高敖曹和高慎的頭,這兩人就像是龜孫子一般,乖乖的挨訓,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大哥,你聽我說嘛。我原本的計劃,是讓二哥(高慎)在城門外不遠處埋伏,然後我帶着人,分別在李氏和崔氏的據點外點火擂鼓聒噪,引誘枋頭城裏的人出來救援。

然後不費力氣的圍點打援。

誰知道,那幫人就像是睡着了一樣,心也是夠狠,見死不救。我們聽你的話,不敢進攻李氏和崔氏的人,只好集中兵力攻打剩下的那個據點,哪知道……”

高敖曹委屈極了,他哪裏能料到,那個鬼據點的兵馬就像是瘋狗一樣,咬住了就不鬆口。多虧那些人是得到命令不得出據點,要不然自己這邊損失會更大一些。

“早就跟你們說了,劉益守並非庸才,那楊愔是什麼人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能從葛榮手下跑路的人,眼光怎麼會差呢?

你們還自作聰明的把我的信換掉了,真是愚不可及!”

高乾一個勁的唉聲嘆氣,對自己這兩個弟弟傷透了腦筋。若是論臨戰對敵,三弟高昂(高敖曹)確實是萬夫不當之勇,而且指揮很有一套,可以說天生戰場嗅覺靈敏。

頗有點當年項羽“兵形勢”的作風。

然而,一旦武力沒有用處的場合,他的能力就會急劇退化,從巨人變成侏儒。從誰都打得過,變成誰都打得過。

現在的情況,明擺着要跟劉益守這樣的人套近乎,甚至還可以藉着對方“徵東將軍”的殼子,搭上朝廷的線,華麗轉身。最好是能拉着對方一起從背後閃擊葛榮!

結果這兩個混球,把計劃全部毀掉了。

“大哥,崔氏那小娘子,你是沒見到,那真的是……”

高慎搓搓手,眼中露出一絲猥瑣和貪婪。

“什麼什麼,不就是胸大點,屁股翹一點麼,當我什麼都不懂?”

高乾冷哼一聲說道。當年他也是在路邊OOXX了崔氏女的男人,真當他沒浪過?只不過現在年紀大了,要收斂點纔是。

“大哥,你是真不懂,胸和她一樣大的女人,腰比她粗一大截。屁股和她差不多的女人,腿比她粗一大截,那能一樣麼?還有啊……”

高慎還要繼續說,高乾已經是氣得臉色發黑,他對着高慎咆哮道:“給我閉嘴,以後再敢提崔小娘子,我砍你一條腿!”

“是,大哥……”

“滾滾滾!”

高乾將他那兩個胡搞的弟弟趕走,這才坐下來冷靜了一下,隨即攤開大紙寫信。他要親自去一趟枋頭城,找劉益守談談合作的事情。

……

劉益守花了一下午,好好的安慰了韓賢,並且當場將昨夜奮勇殺敵的一些陷陣營士卒免罪,其餘的人,也是人人記功。一時間,本來因爲戰友死亡而低迷的士氣,又重新振奮起來。

韓賢也是對劉益守的各種手腕歎爲觀止。先從你手裏把所有的錢都搶走,然後再一點點的還給你,你還要感激涕零的。

他終於有點理解,爲什麼劉益守的遊戲可以越玩越大,而他現在卻只能在別人手下幹活了。

思維的層次不同,如果知道比不上,那就好好的低調行事,要不然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這一刻,韓賢有些“悟了”。

忙到晚上,劉益守既沒有找後院裏哪個小娘子侍寢,也沒有找於謹討論軍務,更沒有單獨給崔芷柔開小竈,給她講課,而是獨自來到宇文泰等人所居住的院子。

城外發生了什麼事,劉益守已經派人告知宇文泰了,所以劉益守到這裏來的時候,一見面宇文泰就拱手行禮問道:“劉都督可是對我等有什麼吩咐?只要是能出力,我們一定義不容辭!”

如果說跟宇文洛生的人馬廝殺,宇文泰可能下不去手。但高氏兄弟的人,他殺起來絕不會手軟,自己應該站在哪一邊,那是再明顯不過。

上次劉益守來過以後,他就仔細思考過了,回到葛榮那邊去,風險實在是太大,還是留在枋頭城裏比較好。

如果葛榮勝,有宇文洛生在,他們再回去,不會有什麼關係。但若是葛榮慘敗,那宇文洛生能不能活命都難說,自己在劉益守這裏,起碼還能保全家族的延續!

這個選擇題應該怎麼做,宇文泰反覆權衡後,終於做出了決定。

現在輪到他表現了,他自然不會客套。

“來者是客,我又怎麼會讓你們上陣呢。”

劉益守擺擺手說道,越過宇文泰,將目光看向……宇文護。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完全不知道劉益守這是想幹嘛。

“劉都督是要找在下麼?”

宇文護稍稍愣神,隨即拱手問道:“都督有事請吩咐,薩保(宇文護表字)定然義不容辭,義無反顧!”

剛纔還說來者是客,現在卻想讓宇文護辦事,一時間宇文泰感覺劉益守這個人很“雙標”。

大概是看出來了宇文泰的想法,劉益守解釋道:“現在有件事,可能關係到你三哥的安危。我這裏有封信,宇文護將它帶在身上,然後從滏水陘一路向北,朝着晉陽方向走。如果見到爾朱榮,就把信交給對方,說不定可以救你三哥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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