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楊愔走後,於謹湊到劉益守身邊,壓低聲音道:“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咱們這麼下去,遲早得耗死,或者找個世家投靠當狗腿子。
不想辦法是不行的。”
你以爲爾朱榮是不想弄個“王者之師”出來麼?你以爲他是鐵了心的要在洛陽搶劫麼?其實不是的,大家都只是爲了一碗飯而已。
爾朱榮爲了維持一支有戰鬥力的軍隊,那就必須要厚賞,不然沒好處誰聽你的呢?
那爲什麼葛榮可以維持這麼大規模的軍隊呢?因爲葛榮不禁止搶劫,麾下的將領跟士卒,都是各玩各的,他們跟着葛榮,是因爲可以“借勢”。
葛榮對他們的控制力也很弱。
劉益守的追求,跟爾朱榮比較類似,而不是走葛榮那條路,所以合適甚至是高標準的軍餉與獎勵,就必須到位。不然的話,這支軍隊遲早會散去的。
“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
於謹若有所思的說道。
他的眼珠亂轉,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餿主意。
“你該不會是說,藉着增援鄴城的機會,在城內搶一把吧?”
劉益守看到於謹訕笑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大半。於謹擺了擺手辯解道:“那不叫搶,那叫借,知道麼。咱們找那些肥羊,一家一家的問。反正馬上就不在河北了,不用在意那麼多。”
這其實也是個辦法。誰家大戶肯給錢,在門楣上掛一把稻草什麼的,“盜匪”就不去他家光顧了。而現在封隆之的主力已經撤離鄴城,相信這個時候,李神會對劉益守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只要不大開殺戒的話。因爲人家要協防鄴城,總要拿工資的對吧,沒有誰會免費的盡心盡力保護你。
“可以是可以,但是失去的,會比得到的要多。而且有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嫌疑。這事不是不能做,但喫相太難看了。”
劉益守搖了搖頭說道。
搶劫那些該死的狗大戶,怎麼能叫搶劫呢?那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實在是再好不過了好吧。
但是鄴城是不一樣的,這裏是河北的中心,幾乎所有北方世家的精英,如陳元康之流,都聚集在這裏。你在鄴城玩這麼一出,在人家眼裏,像什麼樣子?
幹這種事情,得講究一個時機。
“不去鄴城來這麼一出,難道去洛陽搞一把?”
於謹反問道。
他何嘗不知道這麼搞喫相難看呢,但大家都要餓肚子了,你還管喫相好不好看?
做人不能那麼迂腐啊!
“如果你說洛陽的話,我倒是……有點想法了。”
劉益守嘿嘿一笑,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正在這時,賈春花的身影在門口一晃而過,又再次一晃而過,似乎很焦急的樣子。於謹輕輕咳嗽一聲道:“賢弟你在這裏慢慢想,我先告退。”
於謹也走了,這下就只劉益守一個人了。
賈春花走進來,在他耳邊輕輕說道:“那位崔小娘,現在吵着要回鄴城,還說要嫁個高慎,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阿郎你快拿個主意。”
“她這是在搞啥?”
劉益守感覺那位叫崔芷柔的小娘子簡直莫名其妙。難道現在還看不出是什麼狀況麼?
“阿郎啊,女人若是喊着要走,那多半是不想走的。要走的話,腳長在自己身上,早就走了,何必大吵大嚷呢。”
賈春花不動聲色的引導道:“大丈夫心胸廣闊一點,敵人都能容得下,更何況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娘子呢?”
“知道了,我去看看她。”
劉益守嘆了口氣,這一個兩個的都不安分,何時到頭啊。
第119章 不成功,便成仁
女人,尤其是年輕的女人,有時候可以因爲一支口紅,一雙鞋子而成爲相交“莫逆”的好姐妹。有時候卻也可以因爲嘲笑對方的新發型,而變成恨不得一輩子都不說話的仇人。
當然,口紅和鞋子什麼的無所謂,但是喜歡的男人被自己的好姐妹搶了,那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原諒對方的。
崔小娘就是這種情況。別說遊小娘只是所謂的“義姐”,就算是親姐姐,該翻臉的時候也沒有任何商量。
此時此刻,崔小娘面對前來找自己的遊妙婉,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冷漠到了極點。
“其實我也不想這樣的……”
遊妙婉低聲說道,不敢看崔芷柔的眼睛。
“不想的話,你可以走啊,又沒人攔着你。”
崔小娘翻翻白眼,她最看不慣對方那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表情了。
“我是讓你假扮我去跟他見面,沒讓你上他的牀啊,你怎麼能這樣呢?”
“喂喂,當時是你讓我說狠話拒絕他的好不好?你自己不要,還不許我要?憑什麼啊!”
遊妙婉也急了,她今天來是想緩和關係的,沒想到對方根本就不想跟她和解,反而噴她一臉的。
“我那不是以爲他跟高慎一樣嘛,還有啊,你那時候罵他罵得那麼狠,怎麼投入他懷抱的時候卻着急得像那個什麼一樣呢?”
不說還好,一說崔小娘就滿肚子火氣,她那時候是典型的引狼入室,要是沒這一出,現在遊小娘還在鄴城呢,哪裏有後面那些事情啊。
“哦,只許你喜歡,不許我喜歡是吧,憑什麼啊!我就是喜歡他,不可以麼?”
遊妙婉也被點着了,現在她纔是劉益守的妾室好不好,至於崔小娘,她目前爲止,還什麼都不是呢!
房間外,劉益守默不作聲的聽着二人激烈爭吵,有一種無語凝噎的感覺。劇情有點魔幻,他暫時還沒法接受。
“唉,罷了,讓她們暫時冷靜一下吧。”
劉益守感覺自己還是暫時不要出現比較好。隨便偏向哪一個,都會導致另外一個爆炸,這種感覺怎麼說呢,有點像是幸福的煩惱。
……
晉陽郊外,已經下起了小雪,入冬了。萬人的騎兵隊伍,一人雙馬,列隊整齊,看起來頗有氣勢。馬比人還多,這樣的配置,無論在什麼年代都堪稱豪華。
“天穆兄,這一戰我親自帶着騎兵爲先鋒,你帶着步卒在後面增援。若是我與葛榮戰敗,那麼你們則是在山路上埋伏斷後。
我若得勝,你帶着人趕到滏水河以後,負責抓捕戰俘。切莫趕路,按平日裏行軍速度就可以了。”
帥帳內,爾朱榮交待元天穆帶着步卒墊後,這一戰,他只需要用騎兵破敵!
哪怕元天穆久經戰陣,在邊鎮混過很久,也被爾朱榮的計劃嚇壞了。
“一萬,對一百萬……這有點冒險啊。”
葛榮大軍號稱百萬,古代的號稱雖然頗有水分,但葛榮哪怕沒有百萬大軍,二三十萬還是有的。這一萬騎兵打二十萬,哪怕葛榮帶着二十萬頭豬,你要砍頭的話,只怕一天都砍不完吧?
更關鍵的是,晉陽這邊又不是沒有其它軍隊啊,起碼你把軍隊湊齊了再動手吧?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天穆兄放心,我已經有了計較,你負責抓俘虜就行了。”
晉陽到鄴城,有一條直達的山路,出口就在滏水河南岸的西邊。這條路按一般的行軍速度,走完需要幾天呢?
從北齊書裏高洋往返晉陽的記錄看,此人最接近的兩次從鄴城到晉陽,相隔了一個月。以最慢的速度來看,往返一次,大概十五天,走完單程七天。
這是有皇帝的車駕在。如果是騎兵全速行軍,白天行軍晚上休息,不到三日,就能抵達!
這就意味着,只要爾朱榮喜歡,他就能在葛榮想不到的時間裏,出現在攻打鄴城的葛榮軍側後方!而帶着步兵的話,行軍速度會被大大減慢,結果就會失去戰機,並且失去行軍的突然性。
有得必有失,爾朱榮認爲,增加那點兵力,比起葛榮來,不值一提,然而失去行軍的速度與進攻的突然性,缺陷是致命並且不可原諒的。
所以元天穆的建議不能採納。
“若是葛榮不攻打鄴城,賢弟此去不是會……”
元天穆有點擔心出兵時機,爾朱榮的方略,似乎之前嚴格保密,並未透露行動計劃,只是說三日後出兵。
可誰也沒料到,居然要單獨用騎兵閃擊葛榮啊,這也太冒險了。
假如葛榮不過滏水河,爾朱榮麾下這些騎兵要怎麼辦呢?
“葛榮不過滏水河,爲之奈何?”元天穆皺着眉頭問道。
“他會過的,我說他會過河,那就一定會過河。”
爾朱榮自信的說道。
元天穆心領神會,很顯然,爾朱榮還有其它的佈置,正好打在葛榮腹部最柔軟的地方。
“賀六渾已經帶着一些人出發了,他在葛榮軍中混過一段時間,認識一些人。那些人雖然倒戈不太願意,但說服他們慫恿葛榮圍攻鄴城,還是沒什麼難度的。”
破鄴城,搶糧,搶錢,搶女人!
這種口號很有煽動性,高歡又是個能說會道的傢伙,蠱惑葛榮麾下那些丘八們鬧騰,這種事情對他來說,再合適不過了。
“既然賢弟已經考慮周全了,那爲兄也會拼盡全力對。”元天穆點點頭,算是接受了爾朱榮的冒險佈置。
“那我就出徵啦!”
爾朱榮拍了拍元天穆的肩膀,披上掛在帳篷裏的紅色大氅,轉身便走。
片刻之後,一萬騎兵精銳,一人雙馬,朝着南面而去。他們並不攜帶任何糧草輜重,只在不騎乘的馬上駝了五日干糧。用簡單的話來說,就叫不成功,便成仁。
……
“宇文將軍,大帥命你爲先鋒,攻打鄴城。你損失多少人,大帥後面就會給你補充多少人。軍令在此。”
宇文洛生冷着臉看到一個很是面生的傳令兵,將一封葛榮的親筆信遞給自己。
這些日子,葛榮不斷被人疲勞轟炸,一會說鄴城裏的美嬌娘都是能掐出水來的絕色佳人,一會說鄴城裏有喫不完的糧草。
本來沒有那個意思的葛榮,被這些人一慫恿,都有點心癢癢的了!
不過他倒也沒有完全喪失理智,如果大軍全線壓上,再被爾朱榮從滏水陘出來敲一悶棍,大軍北逃的路線被滏水河擋住……那就真是複製了項羽彭城閃擊六國聯軍的戰役。
想想葛榮心裏還是有點煩躁的,誰也不想成爲別人成功路上的墊腳石啊!
所以他就想了個餿主意!封宇文洛生爲“大都督”(葛榮此時已經是大齊國的皇帝了),統領一部分非嫡系兵馬,圍攻鄴城!
而葛榮本人,則是繼續在滏水河北岸穩坐釣魚臺。
假如爾朱榮不來,那麼讓那些非嫡系的雜魚消耗鄴城的實力,自己的嫡系則是養精蓄銳。
假如爾朱榮來了則更好,兩面夾擊,飛龍騎臉!
葛榮怎麼想都覺得優勢在我,不可能輸。
可在前線的宇文洛生就慘了,沒有嫡系人馬,名義上統帥着很多兵馬,實際上這些人都是聽調不聽宣,完全不鳥他。
這就是失去親信本部人馬的壞處,宇文洛生知道,自己在葛榮眼中,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現在擔任“高官”,不過是因爲葛榮認爲他連投降爾朱榮都做不到!
“知道了,末將領命。”
宇文洛生接過葛榮的親筆信,拆開一看,果然如自己所料,葛榮在信中許諾了很多的好處,比如說破城後三天不封刀,搶到的東西不需要上繳之類的。
可是這對於已經沒有嫡系人馬的宇文洛生來說,不過是無聲的嘲諷罷了。因爲,連搶劫都沒了他的份!
宇文洛生忽然想起一個曾經在爾朱榮麾下很受重用的人來。
劉益守!
他當初就是在爾朱榮麾下,也沒有什麼嫡系人馬。想想做了那麼多,最後都是便宜了別人,難怪這廝最後會出走到枋頭呢。
“來人啊。”
宇文洛生大叫了一聲。
一個叫不出名字的親兵,神色恭敬的走進軍帳問道:“大都督有什麼吩咐?”
“傳令下去,今夜攻城。”
“大都督,今夜有風雪,只怕是……”
這位親兵似乎有別的想法。
“先入城的隊伍,三天不封刀,搶到的東西都是他們的。”
宇文洛生疲憊的說道。
“喏!屬下這就去傳令!”叫不出名字的親兵激動說道。
“唉。”
宇文洛生嘆了口氣,估計無論鄴城能不能被攻下來,自己的名聲都會變得臭不可聞。他有點明白爲什麼葛榮不自己親自帶兵圍攻鄴城了。
……
“大哥,我們走吧,回鄴城去。”
崔芷柔拉着崔暹的袖子說道,此時已經是晚上了,就算走也不能現在走啊。很顯然,崔小娘就是在跟哥哥撒嬌。
“你想幹啥?鄴城現在已經被葛榮圍了。你以爲葛榮的手下都像劉都督那樣,對你一點都不感興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