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121章

作者:携剑远行

“受教了,劉都督說的這些,在下會仔細斟酌的。”

宇文泰感激的點點頭,拱手行禮表示謝意。

“好了,軍務繁忙,你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好,不如暫時就在這裏養病。不管什麼時候考慮好了,派人跟我支會一聲就行了。

當然,讓你們離開是極限,那些繳獲的東西,還有那些戰俘,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讓你們帶走的,明白麼?”

放人是因爲“道義”,或者可以叫做人留一線,但讓對方帶走曾經的手下,則是另外一種性質了。無論如何,劉益守也不會去做這種自降身價的事情。

劉益守離開後,宇文泰將他那幾個侄子和外甥叫來,把劉益守剛纔說的那番話,原封不動的說了一遍。結果那四個人,居然也分成了勢均力敵的兩派!

宇文護和尉遲迥覺得應該留在枋頭城,跟着劉益守一起走,這樣哪怕葛榮被滅了,宇文氏也不至於說全軍覆沒。再過個五年十年,隨着劉益守越混越好,自己這邊也能跟着壯大!

而尉遲綱和賀蘭祥則覺得,要是不回到宇文洛生身邊,那對方在葛榮麾下的日子絕對是很難過的,甚至於想辦什麼事情都辦不成!

至於風險,宇文氏自從宇文泰老爹和大哥他們戰死後,哪一天不是刀口舔血的?要說風險,沒有一天是沒風險可以高枕無憂的。

兩票對兩票,現在局面又回到原點,變得對於宇文泰沒有任何參考價值,到頭來還是得他來拿主意。

“你們都下去想想,我也去好好想想吧。”

宇文泰擺擺手,一個人回了臥房。

劉益守沒有挾恩圖報,也沒有說那些大義真理,沒有吹牛畫餅,更是沒有言語威脅,對方只是說了一個簡單的事實而已。

當年慕容垂在苻堅手下的時候,也是本分做事,感激涕零的。結果苻堅敗亡之時,他立刻就在後方反了。甚至淝水之戰的時候,他的行爲就很是可疑。

這年頭,指望着外姓人給你家出死力氣,那絕對是一件十分幼稚的事情。劉益守也沒有覺得自己“虎軀一震”,就到了對方納頭就拜大哥的時候。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個問題,要好好的思索。宇文泰腦子裏,就滿是這些林林總總的猶豫不決。

……

當宇文洛生隻身狼狽逃回葛榮大營的時候,正在喫魚的葛榮,差點被魚刺卡到了喉嚨!

他的第一個反應是:這不可能!

宇文氏的部曲,是大軍中最爲精銳的,每一戰都打頭陣,而且爭先恐後士氣高昂,這樣的隊伍,爲什麼收拾枋頭城裏的那些人,會栽跟頭?

再說了,現在河道已經結冰了啊,周邊跟平地一樣,沒理由不能破城啊!

當他聽完宇文洛生繪聲繪色講述了發生了什麼事以後,葛榮徹底怒了!

不是枋頭城裏的癟三太狠,而是鄴城內的北魏官軍戰鬥力太強!鄴城不拔,恐怕會寸步難行!

當他下令大軍繼續圍城的時候,卻是有很多人來勸說他退回滏水河以北。其中就以宇文洛生爲首!

宇文洛生向葛榮提出了三點質疑,每一條都點到了葛榮大軍的要害。

第一個就是他覺得高氏兄弟在信都一帶活動,甚爲可疑,此刻大軍全力攻打鄴城,他們爲什麼不帶兵來增援?

第二個就是渡過滏水河以後,糧草需要從北面渡河才能送到前線。而這幾十萬人每日所需的糧草,都不是個小數目。如果渡河圍城,那麼天氣越來越冷了,後勤如何能跟得上?

最後就是鄴城內並無變化,之前無法攻下鄴城,現在也很難奏效。只有鄴城內部出現變化以後,圍城纔會有效。

不得不說,宇文洛生說得非常在理,葛榮從善如流,一紙調令,命令高昂等人帶着私軍部曲離開信都南下鄴城,準備參與圍城。

還下令讓一直不肯南下,在中山一帶(今河北定州)活動的獨孤信,也帶着人馬南下增援,一定要畢其功於一役,徹底將鄴城拿下!

這次的調令不同於以往,葛榮派去的人,措辭非常嚴厲,如果這兩支隊伍不帶着兵馬南下,那麼就形同背叛。葛榮會放下鄴城不管,帶着兵馬北上,先把這兩個二五仔給做了,再來想鄴城的事情。

所以察覺到風聲不對的獨孤信派人送信給葛榮,信中說中山一帶民亂逐漸平息,他會帶着部曲南下,至於什麼時候能到,還要看大軍糧草輜重的狀況如何。

總之其實還是在拖時間,能拖一天是一天。

而居心不良的高敖曹,回覆就簡單多了,那便是:我帶着人很快就會到鄴城。

收到這二人的回覆,葛榮也暫時心安下來,屯紮在滏水河以北不動,四處尋找糧食,準備攻城的事宜。至於失敗,他根本就沒想過失敗的事情!

這幾十萬人哪怕輸掉一半,再過一年,他就能繼續捲土重來!魏國的官府是越來越廢物,此消彼長之下,優勢在他葛榮一邊。

……

“哥,我不管!我要回鄴城!就算嫁給高慎我也不在乎了,我就是要回去!”

崔小娘在房間裏大吵大鬧,坐在她對面的崔暹愁眉苦臉的不吭聲,懶得再去說什麼。

這話要是來枋頭之前說,那就啥事也沒有了。結果這小娘那時候激動壞了,非得來枋頭。結果怎樣?結果看到她的塑料義姐上了心上人的牀!

而之所以會這樣,似乎都是崔小娘讓對方代替自己“相親”引起的。崔暹大概也能理解妹妹現在心裏有多麼不甘了。

可是理解歸理解,回鄴城那是萬萬不能的。信都已經寫給高家兄弟了,你現在所要嫁個高慎,人家會怎麼看你?只怕要你做妾!

崔暹很明白一個道理,做人,立場就是要站得住,哪怕是站在錯誤的一邊,也要站好了,找到合適的機會再跳船,要不然隨意的蹦蹦跳跳,想如何就如何,那是會掉水裏淹死的!

“不要胡鬧。你又沒聽劉都督說什麼,在這裏聒噪,不覺得害臊麼?”

崔小娘本來就是鬧騰而已,想引起別人的關注,她又不是真的要犯賤回鄴城。聽到大哥怎麼說,她才苦着臉問道:“那我要怎麼辦啊。”

“解鈴還須繫鈴人,顯然是去找遊妙婉談談比較好。”崔暹幫崔小娘出了個主意。

“我真不想看她那張臉,滿臉的那啥?”崔小娘撇撇嘴說道。遊妙婉現在看起來容光煥發的,渾身都滿是女人的味道,讓崔小娘心裏很不舒服。

第118章 有準備的人才能把握機會

在晉陽,並非所有的領軍都像高歡那樣,想着“下半身”的事情。也有人在琢磨着軍務上的事情,琢磨着與葛榮軍碰面的時候,要怎麼破敵。

臨出發前的一天,賀拔嶽將麾下幾個兄弟都叫到了晉陽郊外,與之同來的,還有親兵隊,以及軍中比較能打的一些士卒。算是把精銳都挑出來了,然後幾百人規模的模擬戰術。

這種事情,在六鎮的時候,那邊的鎮將就經常在做。只不過隨着北魏朝政的日益腐敗,那些鎮將的個人素質也變得越來越差,再也不把心思花在怎麼鎮守邊關上邊。類似的演武,也變成了花架子。

或者叫懶得去花功夫琢磨了。

“阿嶽,這種棒子好用麼?”

賀拔勝疑惑的問賀拔嶽說道,自己回到晉陽以後,賀拔嶽就在反覆的琢磨,然後就琢磨出了這種拿着很趁手的棒子,短是有點短,但勝在可以掛馬鞍後面,而且至少可以掛兩根,脫手了也不用擔心沒有武器用。

只不過兵器都講究一寸長一寸強,你弄個短棒子,這真的好用麼?

“馬槊畢竟是爲了配合尖頭使用的,雖然好用,但目的還是爲了殺人。此戰葛榮有二十萬人,實數的。就算我們一人能同時耍五根馬槊,又能殺多少人,你能殺二十萬人麼?”

賀拔嶽問了一個很尖銳的問題。

馬槊對於他們這些騎兵將領而言確實很好用,而且泛用性好。馬槊的精髓在於柔韌性驚人的複合杆,至於馬槊頭,那是可以更換的。

不過世上沒有萬能的東西,具體問題要具體分析。此戰的核心,就是將葛榮本人挑落馬下,如果達不到這個目的,一味地鏖戰,纔是兵家大忌。

所以賀拔嶽覺得,大膽的放棄馬槊等長兵器,放棄盾牌等笨重之物,將速度提升到極致,纔是取勝的唯一法門。

什麼都不說,取勝記住一個字就行:快!

只要夠快,葛榮麾下哪怕百萬大軍都是白給!

而賀拔嶽認爲,要達到“快”的目的,首先是要裝備輕便,不消耗馬力。其次就是這手中的武器,要以劃開敵方戰陣爲主,甚至要主動的放棄擊殺敵人!

不過想象是一回事,要真正打起來才知道行不行。當然,不用馬槊沒問題,並不代表不用其他兵器。賀拔嶽特意讓人打造了很多杆子很粗的短矛,可以揮舞,可以撥開敵軍的長矛。

更重要的是,騎軍衝陣的第一波,就是將這些勢大力沉的短矛丟出去開路!他是將最惡劣的情況都考慮到了,應該說他是比較看得起葛榮吧。

而事實上,葛榮大軍哪怕是軍中精銳,結陣水平都很一般。

“開始吧,阿勝。”

賀拔嶽站在一處高臺上,看着下面數百人開始演練。雖然這並不能直接模擬打仗時的戰況,不過多少也能說明一些問題就是了。

交戰的雙方,一邊是刀盾組合的步卒,一邊則是純騎兵,一邊守一邊攻,看起來很有那麼一點演練的架勢。

賀拔勝對着賀拔嶽點點頭,然後翻身上馬,開始準備衝陣。

其實這種演練,還是有一定風險性的。哪怕是刀換成木頭的,矛杆上也把矛頭取下來了,然而戰馬衝擊的速度很快,在這樣的速度下,哪怕只是墜馬,都有掛掉的風險。賀拔嶽敢這樣玩“實兵演練”,實際上也是對擊敗葛榮志在必得。

爲了最終的勝利,小小的犧牲是可以忍受的。

賀拔勝一聲令下,他帶着馬隊開始衝擊步兵的方陣。如賀拔勝想象的那樣,當短矛拋擲硬生生的砸開一條通道後,騎兵與側面的步兵近距離接觸。

如果按照以往配置的騎槍,那麼騎兵很容易被圍上來的步兵纏住,一不小心就會挑落馬下。這個時候,騎兵將領的選擇,要麼是不理睬這些搗亂的,直接穿過方陣。

這樣做風險很高,但是見效也很快。

還有個選擇就是傳說中的“步騎協同”了,騎兵砸開缺口以後,步卒很快就跟上來擴大缺口,敵軍這一片就徹底的崩潰了。

當然,這一招不是誰都會玩的,因爲步兵和騎兵沒法同時行動,人總是沒有衝刺的馬匹跑得快,所以戰術的關鍵講究一個時機。

賀拔嶽兩種都不用,他只是給每個騎兵增加了兩根粗短趁手的棍棒!

果不其然,賀拔勝帶領的騎兵隊伍,就開始抽出後腰位置觸手可及的短棒,狠狠的朝着騷擾他們的步卒頭上砸去!

一時間到處都是鬼哭狼嚎的聲音,步卒陣型大壞,朝着兩邊四散而去。賀拔勝的人馬直接就將步兵方陣擊穿!

“好!打得好!”

賀拔嶽大聲叫道,一邊鼓掌一邊走下高臺,腥思Y後,他帶隊就地解散,留下賀拔勝,達奚武等人,一邊散步一邊閒聊。

達奚武和賀拔勝都參與了剛纔的演武,故而對那種“化腐朽爲神奇”的短棒很有興趣。他們也是沒料到,一點點的改變,居然會有奇效。

“阿嶽,這種短棒,爲何不能成爲軍中制式裝備?”

賀拔勝好奇問道。

這玩意如此好用,那大家都用不就完事了麼。

“長有長的好處,短有短的好處,短棒只能將敵軍打跑,而不能將他們打死。把那些人打跑了又有什麼用,他們稍稍修整下又能集結。

這東西是爲葛榮量身定做的,也只是對付他們這樣的對手有用,換個人,可能就變成了廢物。”

打仗畢竟還是個殺人的活計,這種短棒對於破陣很有效果,只是並非萬能。賀拔嶽的頭腦還是很清醒的,他對於葛榮大軍的作戰特點,也進行過一番深入研究。

“你們說,賀六渾現在在做什麼?”

達奚武突然問了一個跟今天的演武沒什麼關係的問題。這話說得腥嗣婷嫦嘤U,自從回晉陽後,他們就相當關注高歡到底在做什麼。

然而,從各方面傳來的消息就是:高歡除了跟婁昭君鬧得不愉快以外,貌似啥也沒做!

當然,這是道德的淪喪還是其他啥的,那就不得而知了,總之,要麼是高歡浪得太歡,要麼就是這廝太過陰險,藏得太好了。

“咱們不必太關注賀六渾如何,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夠了。”

賀拔嶽沉聲說道。

他不像高歡那樣八面玲瓏,喜歡耍嘴皮子。所以就必須做出實實在在的成績來,這樣才能服小�

“你們說,劉益守現在在做什麼呢?”

賀拔嶽感慨的問道。

“阿嶽你這麼問,其實我也很好奇,這個人,是條漢子,起碼比賀六渾要硬多了!如果賀六渾在他的位置,早就成了大都督的女婿,抱着爾朱英娥不撒手了!”

賀拔勝覺得劉益守敢給爾朱榮臉色,那也真是常人不敢做的事情。更何況,爾朱榮居然也沒把他怎麼樣,這裏多少有點做傩奶摰囊馑肌�

“聽說他在枋頭,或許不久以後我們就會跟他再見面。只不過,希望他不要變成階下之囚纔好吧。”

賀拔嶽嘆了口氣,他至今也不明白,劉益守爲什麼放着“大好前程”不顧,非得要冒險出走。膽氣是有了,可這麼做,難道就爲了圖個心安?

代價是不是有點大了?

賀拔嶽覺得,劉益守要是在爾朱榮身邊混着,憑藉對方的才智,爾朱榮將來改朝換代也不一定不可能!

到時候他要什麼沒有?

“可能,有些人就是跟其他的人不一樣,所以他纔會被大都督看重吧。”

賀拔勝說出了腥诵闹械南敕ā�

劉益守這個男人,像風一樣飄逸,不可捉摸。

……

枋頭城樓的議事廳裏,劉益守和於謹二人都面色凝重的看着離他們不遠的那個小胖子,目光似乎都能喫人。

“劉都督,於將軍,你們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

楊愔縮了縮脖子道:“總而言之,明年開春以後,大軍要是再沒有別的進項,那就連軍餉都發不出來了。”

這年頭沒有軍餉是軍隊,那就是所謂的“徭役”,例如陳勝吳廣“赴漁陽服役”,去了沒好處,不去死翹翹。

這種軍隊是依靠高壓政策來保持其基本組織度的,完全不能打硬仗,甚至你要那些人不跑掉,都要花費很大的氣力。

北魏的做法跟先人沒什麼兩樣,徭役的時候管飯,農忙的時候遣散。這些軍隊也不能離開州郡作戰,實際上戰鬥力非常拉胯。

現在劉益守他們手裏的物資,一部分是當初爾朱榮給的,還有一部分是滎陽鄭氏跟河北世家提供的。但劉益守已經不打算再找這些人要錢了。

因爲拿人手短,這樣就會慢慢變成世家的狗腿子,而失去自主性。拿誰的錢,就給誰辦事,恆古不變的道理。

“好了,你再去仔細算一下吧。”

劉益守無奈說道,楊胖子做事還是很負責的,比起崔暹尚且有疑慮,楊愔對劉益守倒是相當的認同,做事也賣力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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