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但要是士卒下船後襲擾,又很容易被對手埋伏反殺。而營盤加固後,那些鼓譟也沒什麼用了,因爲只要你不能實質性的進攻一次,那麼打定主意死守的敵軍,就會當你的那些花招不存在!
之前劉益守他們在釣魚,現在宇文洛生等人又何嘗不是在“釣魚”呢。
這天,劉益守又召集腥嗽阼暑^城的議事廳裏商議對策,比起前些日子的眉開眼笑,今日每個人臉上都是愁眉不展。
“大家說說吧,宇文洛生現在就是鐵了心的當烏龜。我們不能用船在河道上亂射一通,矛杆做的弩箭,也不是無限制的。
除了這個以外,猛火油的存量也是不多了。你們有沒有好辦法?”
劉益守看了看於謹,於謹輕輕搖頭。要是有辦法,他早就說了,根本不會召集腥艘黄鹣搿�
“這樣吧,我再去一趟鄴城,看看那邊能不能派兵過來增援一下。”
一直不說話的崔孝芬建言道。
前幾日崔孝芬跟義女賈春花大吵了一架,現在都還在冷戰之中。因爲這個原因,崔孝芬看劉益守也變得不爽起來。
如果博陵崔氏押寶渤海高氏的話,那麼賈春花也得跟着一起去那邊,這樣才能保證自己這一房的利益。這並不能怨崔孝芬,因爲這是劉益守的選擇,他也很無奈。
而現在賈春花似乎喫了秤砣一樣鐵了心要跟着劉益守,這也讓崔孝芬感慨年輕女人就是愛俏,真真的見了帥哥就走不動路。
“崔先生去一下鄴城也好,我們這邊是沒有辦法單獨擊敗宇文洛生的,還請鄴城的李神都督和封將軍想想辦法。”
劉益守對着崔孝芬深深一拜說道。
“那老夫就走一趟吧,唉。”
崔孝芬長嘆一聲,賈春花要跟着劉益守,他也沒辦法,只好先把寶壓在這一邊了,要不然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那就是大笑話了。回到鄴城又要跟那些崔氏的族人見面,到時候怎麼說,倒是有點傷腦筋。
他走了以後,崔冏這才皺眉說道:“劉都督,現在每天夜晚和清晨,河道兩邊的蘆葦叢都結冰了,只是冰層還不厚。
一陣春雨一陣暖,一陣冬雨一陣寒。再過些時日,只怕嚴寒就要到來,河道就不能走船了。到時候怎麼辦?”
崔冏問了個要命的問題。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一旦河水結冰,可以走人跑馬。那麼夜晚天氣最冷的時候,就是宇文洛生大軍攻打枋頭城的時候!
北面臨時造的那些“冰牆”,有沒有效果還是兩說。
“如果宇文洛生要攻城的話,恐怕就只會打枋頭城了。我建議現在在城內做些準備,等天氣更冷,河面上冰更多的時候,所有人都從外圍的據點撤離,願意留在枋頭城的就在枋頭,不願意留下來的,直接過黃河,在黃河對岸暫時安頓下來。”
劉益守沉聲說道。
後面一條,恐怕城裏很多人都有這個心思了,還不如他提前說出來。
人心啊,都是善變的。前些時日打了勝仗,並不足以讓城裏的所有人都對自己信心滿滿。既然沒有信心,那自然需要尋找退路。
“我來安排吧。”
每次開會的時候很少說話的李士約說道。他是本地人,來做這種事情最好了。反正他是不可能走的,如果走了,枋頭周邊大片的良田還是不是他們李家的,那可就難說了。
“沒有其他問題就先散了吧。”
腥饲榫w都不高,各自離去後,於謹把劉益守拉到一邊說道:“現在鄴城那邊差不多也應該要動手了。
剩下的事情,就是我們守好枋頭城就行,河北的風起雲湧,跟我們都沒關係。”
要說破敵,如果必要,那肯定要去試一試的。只不過現在並不是逞英雄的時候,稍微藏着一點,不是什麼壞事。
“我就是想看看,枋頭城裏的這些人,有誰願意跟我一條心,有誰是風吹一下就跑的。這些世家子弟啊,和他們相處太累了,但你又不得不跟他們相處。”
劉益守有預感,崔家小娘子那事只怕還沒完,沒有這一位也肯定有那一位。他現在已經是手裏有兵馬,且有着相當大自由的都督,世家中人怎麼可能不下注呢?
他和於謹是在整天擔憂,然而卻不是在爲宇文洛生的事情擔憂。
……
宇文洛生大營內,宇文泰躺在茅草墊上,蓋着厚厚的布袍,卻依然是高燒不退。自從上次回來以後,他就感染風寒,一直沒有好利索,今日終於倒下。
宇文護日夜守在身旁,急得像是熱鍋螞蟻一樣。
“三叔,四叔這樣下去不行啊,咱們得想想辦法。”
看到宇文洛生來了,宇文護拉着他的袖口懇求道。
“如今缺醫少藥,我們去哪裏想辦法呢?難道去鄴城找醫官麼?”
宇文洛生有些氣憤的說道,他不是在氣宇文護多事,而是在氣自己沒用。
“鄴城裏沒有,但是枋頭城裏肯定有啊。侄兒願意揹着四叔去枋頭城,求他們給四叔看看,請三叔成全!”
宇文護直接就給宇文洛生跪下了。
“唉!晚上偷偷的去,別讓人看到了。”
宇文洛生擺擺手,轉身便走。他是大軍主將,送自己親弟弟去敵對方那邊看病,你讓麾下士卒們怎麼想?他們當中也有得病死去的啊!這件事要是傳開,士氣就垮了。
第103章 坐看風雲起
“源士康,你去把崔冏叫來,就說這裏有個人病得很厲害,讓他幫忙看看。是死是活,都是造化。”
瞥了跪在地上的宇文護一眼,劉益守輕聲對源士康吩咐道。
昨晚在牀上跟徐月華那個“妖精”鬥得旗鼓相當,今天才起牀,就有人通知劉益守說有個叫宇文護的人,揹着個病人在城門外叫嚷。
因爲此人之前做過使者,所以枋頭城裏還有人知道他,要不然哪怕這傢伙在城門外喊破嗓子也沒人搭理的。
直到見面劉益守才知道,原來宇文泰自從上次作戰後,就一直風寒沒好利索,居然拖到現在,命也是夠硬的。
“劉都督仁者仁心,宇文護來世結草以報君恩!”
宇文護見劉益守什麼也沒說就收治了宇文泰,激動得跪在地上直磕頭。
“結草”是個春秋時期的典故,劉益守也是沒料到宇文護居然還很讀了點書,這在邊鎮並不常見,尤其是宇文氏一族還是鮮卑化的匈奴人。
足以見得“諸侯用夷禮則夷之,夷而進於中國則中國之”。
劉益守將他拉起來說道:“你我,或者說我與你叔父也可以算是各爲其主,本身沒有深仇大恨。如今他病危,我能救肯定會救,這一點你無須懷疑。
兩軍交戰,刀劍無眼,再說你叔父也需要人照顧。這段時間,你就留在我這裏,照顧宇文泰吧。當然,如果他沒治好,那你怎麼來這裏的,就怎麼回去。”
“謝都督大恩,我宇文氏一族定然沒齒難忘!”
宇文護激動得又要下跪,卻是被劉益守拉住了胳膊。
“男兒膝下有黃金,可以跪父母跪天地,跪我還是免了吧,我受不起此等大禮。你寫一封信回去,且安你叔父(宇文洛生)的心吧,免得他還以爲我把你們給宰了。”
劉益守輕嘆一聲說道。
他爲什麼要給宇文泰治療,爲什麼要給宇文護好眼色?
因爲這是從心理上瓦解敵人的一種策略。他收治了宇文泰,宇文洛生的戰意就會消退很多,這對於今後防守枋頭城很有好處。
政治不就是把自己這邊的人搞得多多的嘛,收拾宇文洛生,把他往死裏打,對自己又有什麼好處呢?劉益守可從來都不覺得殺人能解決什麼問題,除非不得不殺!
崔冏來得很快,看了看宇文泰的情況,開了一副藥,煎好藥給宇文泰服下後,很快對方就退燒了。他們家這一脈的醫術,還真不是繡花枕頭。
趁着宇文護寫信的當口,崔冏將劉益守拉到一邊疑惑問道:“好傢伙,這可是葛榮麾下的將軍。你說你治好了有什麼用?”
他就是覺得劉益守有時候太爛好人了,可好多妹子就是喜歡劉益守的“爛好人”,崔冏也是感覺到很困惑不解。
大概,那些女人終究還是太膚湥颤N事情都是奔着顏值而去吧。
“宇文泰在這裏,你說宇文洛生會不會急吼吼的攻打我們?他嫌他弟弟死得不夠快,要添把火?”
劉益守笑着反問道。
崔冏無言以對,眉頭都要皺成川字。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萬一以後你崔冏落到宇文氏手裏了,搞不好還會因爲今日的救命之恩而成爲座上賓。何樂不爲呢?”
劉益守又加了一碼。
“是是是,你說得總是有道理好吧。”
崔冏嘆了口氣,自己又被說服了,可惡。
他環顧四周,發現城頭並無閒雜人等,便壓低聲音問道:“你是不是已經跟鄴城那邊說好了,讓他們出兵?我看你胸有成竹的樣子。”
這個問題其實不止是崔冏在擔心,可以說枋頭城裏只要是個正常人,哪怕是馮小娘那樣沒心沒肺的,都會很在意。
“放心吧,枋頭城的圍困,很快就會解除。但宇文洛生之後,葛榮還會不會派人來,那就很難說了。”
劉益守皺着眉頭,自從領兵到一地,方方面面的事情千頭萬緒,能夠大體上照顧到大局已經是難能可貴,他豈有面面俱到的能耐?
目前只是說防住了宇文洛生,並且“推測”葛榮會按捺不住,前往鄴城跟北魏官軍決戰。但是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呢?
關於這一點,劉益守和於謹二人並未商議出什麼“預案”出來,畢竟,手頭的資源太有限了。
和崔冏閒聊了一會,得益於前些時日痛毆了宇文洛生的人馬一頓,現在枋頭城內外不少自耕農子弟都踊躍參軍。
於謹挑選了不少青壯,獨立成軍,與世家的私軍以示區別。這些人,將來多半都會跟着劉益守一起走,只要他能承諾到了一地,就分配土地。
這些自耕農家庭都被河北的戰亂嚇破了膽子,枋頭城的世家領地是一個狀況,他們這些爹不親孃不愛的又是另外一個狀況,如果現在不找個“靠山”,那麼葛榮大軍遲早會再次光顧。
沒有葛榮,也有張榮,李榮,爾朱榮什麼的。
對於劉益守的這些動作,崔氏和李氏的人只當是看不見的,反正只要是不動自家的私軍,那麼就隨便劉益守和於謹怎麼鬧騰。崔氏的態度,自然也會傳導到崔冏這裏。
“劉都督,信寫好了,您看看吧。”
宇文護一臉恭敬的將寫好的信交給劉益守,上面說的內容也很簡單明瞭,就是宇文泰被收治,情況已經穩定,但還不能肯定是不是真的會痊癒。
爲了照顧宇文泰,他宇文護將在枋頭城內逗留。還說了劉益守一大堆好話,什麼義薄雲天啊,什麼宅心仁厚啊,就差沒讓宇文洛生放下刀兵立地成佛了。
劉益守頗有深意的看了宇文護一眼,不得不說,這封信寫得很有水平,甚至能夠看出一點點“政治素養”來。難怪此人在歷史上可以當屠龍勇士,反覆使用屠龍術。
果然是有幾把刷子。
“信沒有問題,說實話,我也不怕你耍花招。那我這就讓人送去你們大營,你就在枋頭城內安頓下來。
你跟你叔父住一個院子,不能外出。沒有我的同意,也不能跟任何人見面,這樣的安排你可以接受麼?”
一個階下囚還有權力討價還價?
宇文護只覺得劉益守真是多此一問。
他連忙恭敬的拱手道:“劉都督安排非常妥當,禮遇甚佳,在下真是無以爲報……”
“可以了,你跟着源士康一起吧。這裏沒你事了,你叔父情況穩定些後,會送到你身邊的。”
劉益守擺了擺手,懶得跟宇文護多說什麼,這件事已經了結了。至於以後,那得宇文洛生逃過眼前這一劫,纔有資格說以後的事情。
宇文護走後,劉益守將雙手撐在城頭的女牆凹處,看着遠方迷霧繚繞的河道。這些蜿蜒的河流,就像是洪荒的巨蛇一般,神祕而令人心生敬畏。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劉益守喃喃自語道。想來爾朱榮在晉陽冷眼旁觀葛榮折騰,也是時候,要出來活動一下了。
他就打算在枋頭城裏,坐看風雲起。
……
鄴城的府衙大堂內,李神、封隆之、甄密、陳元康等人,全都目不轉睛的看着匆匆趕來的崔孝芬,等着對方喝完水以後開口。
“說起枋頭城內的劉都督和於謹,那確實是很有些本事的。
他們知道宇文洛生來勢洶洶,鋒芒畢露不可力敵,於是便……”
崔孝芬將劉益守等人是怎麼堅壁清野,怎麼把自耕農家庭都接到枋頭城的保護範圍,又是怎麼襲擾宇文洛生,最後埋伏反殺,全都說了。
他本身文采極好,元詡還在的時候,就是洛陽有名的“文化人”。現在說起戰鬥的過程,就像是講故事一樣,跌宕起伏。
聽得腥硕际且汇兑汇兜摹�
陳元康智殖鲂,聽完崔孝芬的介紹,就激動的拍手叫好道:“妙啊,這是典型的疲敵之計。劉益守在可以動手的條件下,把宇文洛生折騰慘了。
不過現在河道也快結冰,到了攻守易勢的時候。李都督,事不宜遲,現在開始準備一下,我們三日後我們點齊兵馬,從宇文洛生背後攻打營盤。
崔先生可以先回去,你將我的計劃告訴劉都督,他會自行處置,你無需擔憂。”
陳元康淡定說道。
他又看了看李神問道:“李都督以爲如何?”
“可行,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李神微微點頭說道。
他也是打老了仗的人,一聽就知道這一戰有門。這就好比踢足球已經有隊友把球給你帶到了禁區,並且傳了過來。
這個時候,就不要再想着球要不要接,要不要傳,直接射就完事了!
上次從鄴城內帶兵破葛榮“南大營”,李神就已然發現,葛榮大軍有些“先天不足”,紮營一塌糊塗。遇到襲擊後慌亂不堪,跟野戰的時候完全不在同一層次。
“我與劉益守有舊,此番破宇文洛生,我一同前往,還是封將軍領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