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106章

作者:携剑远行

宇文泰實話實說道。

真話有時候很刺耳,但是人不能一輩子活在自己編織的謊言中。

“而且我覺得,昨夜他們應該是沒有盡全力,至於爲什麼我也說不好。”

宇文泰面色難看,頂着宇文洛生足以殺人的目光說道。

沒盡全力都把我們打成這樣,要是盡全力了會如何?坐在旁邊的宇文護有點被嚇到了。大哥宇文導瞪了他一眼,面色不悅。

“阿泰,你說。”

宇文洛生心氣很高,但他並不是傲慢自大之輩。

“之前,我們評估枋頭城的軍力時,都是考量他們是否是魏國官軍,他們是不是郡兵,他們的主將是誰。有一件事情,一直都被我們忽略了。”

宇文泰平靜的說道。

“嗯,你接着說。”宇文洛生點點頭道。

“枋頭城因爲歷來都是重鎮,所以積累的器械很多。又因爲是河北往南的樞紐,因此多船。”

宇文泰指出枋頭城守軍的一大優勢,就是他們軍械充足!

牀弩上的弩箭,弩機,猛火油,船隻,一樣不少!這些都要折算成戰鬥力的一部分,而他們卻忽略了。

“阿泰說得好。”

宇文洛生鼓勵道。

“之前我們一直都沒發現對方的斥候,其實不是因爲他們沒偵查,而是因爲這裏所有人都是他們的眼線!所有外出的村民都是斥候!他們只需要專人去收集這些人提供的情報,再給點小恩小惠就行了。

而我們……只是葛榮的人馬,三哥你明白的。這裏所有人都會站在他們那邊,只要我們頭上還頂着葛榮的名號,那麼,我們的動靜,都會被對方知道得一清二楚。”

宇文泰有些沮喪的說道。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宇文洛生微微點頭,臉上也帶着些許無奈。

“最後一點就是,戰局瞬息萬變,昨天那隊騎兵出擊的時機實在是太好了,正是在我們前隊變後隊,陣型被牀弩打亂的時候。太早,或者太晚,都不會有那樣的結果。

這說明枋頭城裏有會打仗的人!我們太小看他們了,是輕敵導致失敗的。”

“只要等到天寒地凍,那些河道,就不足爲懼了。”

宇文洛生沉聲說道。

“你說的都對,所以我們現在暫時修養,熬到河水結冰,現在對方所有的優勢,全部都會被清空。那點騎兵能做什麼?”

宇文洛生繼續問道,宇文泰無法反駁。

忍字頭上一把刀,說起來容易,可是敵人在這段時間就會睡大覺麼?

“襲營的事情,只怕是少不了了,唉。”

宇文泰長嘆一聲,心裏不太認同宇文洛生的辦法,自己卻又想不出更好的來。

“這段時間,大家共渡難關吧。”

……

劉益守說是去補瞌睡,實際上還是因爲各種雜事忙到晚上。於謹邀約他密談,兩人在劉益守的書房裏擺上酒菜小酌,邊喝邊談。

“在邊鎮的時候,我遇到過更兇險的情況,比昨夜兇險得多。”

於謹喝了一口酒說道:“其實我給你出的計劃,還放了他們一馬,要不然,這些人一個都別想跑掉。”

他用力的握緊拳頭說道。

還放水了?

劉益守一臉錯愣,完全不明白於謹到底想搞什麼。

“兄弟,我跟你直說吧。打敗宇文洛生,其實辦法總是有的。但……我們不能打敗他,換句話說,打敗他的,不能是我們。”

於謹面色肅然道。

“這是……難道是……”

劉益守恍然大悟,於謹微微點了點頭。

“現在之所以沒有多少葛榮的兵馬圍剿我們,是因爲什麼?”

於謹笑着問道。

“因爲葛榮覺得,我們根本不算啥。”

“對了!葛榮根本看不上我們。但,假如我們依靠自己的力量,擊敗了他麾下宇文洛生的人馬,你覺得葛榮還能當我們不存在麼?”

於謹問了個直擊靈魂的問題。

“那自然是不能,所以葛榮很可能放棄攻打鄴城的計劃,而先集中精力將我們收拾了。到時候不說多的,來個五萬人,怎麼都把這裏踏平了,對吧?”

劉益守苦笑問道。

“所以我昨夜就沒想着把這些人趕盡殺絕,只是想讓他們在河道冰凍前無力騷擾我們就行了。

接下來的事情,我們辦不了,要請個大神來幫忙。”

“鄴城的?”

劉益守終於跟上了於謹的思路。

“沒錯,就是請鄴城那邊出兵,平掉宇文洛生。這樣葛榮的注意力,就還在鄴城那邊。但在此之前,我們得跟之前一樣,不停的騷擾宇文氏的兵馬,讓他們無法養精蓄銳。

這樣等鄴城兵馬一到,想輸都很難。在這段時間,我們就躲在枋頭偷偷的壯大自己。”

於謹給劉益守的杯子倒滿,兩人碰了一下杯。

“等葛榮怒了,他自然會再次出兵鄴城,到時候,咱們在枋頭城裏看熱鬧,豈不美哉?”

於謹哈哈大笑道。

這踏馬還真夠陰險的,不過我喜歡!

劉益守在心中默默爲於謹點了個贊。要是按彭樂的脾氣,肯定是昨夜把那些人全都給宰了。所以他的成就,永遠都只是個勇將而已。

“於大哥呋I帷幄啊,咱們後面的日子,應該比現在好些了。來,走一個。”

第102章 連鎖反應

喝完酒,於謹就走了,因爲這是劉益守的書房,又是晚上,他待在這裏不太好。等於謹走了以後,一直盯着這裏的賈春花,像是做僖粯油低盗镞M書房,反手關上門。

劉益守睜開眼睛,看到賈春花端着一碗醒酒的湯水站在自己面前,他指了指於謹剛纔坐過的位置說道:“坐吧,我知道你有話想說。”

這小娘子白天的時候就結結巴巴的有話不敢說,斷然不會是沒事找事。

“呃,我義父想讓我回去,說這裏太危險了。”

賈春花小聲說道。

踏馬的,一聽這話劉益守就火大!世家軟弱投機的性子,真是一百年都那個鳥樣!

之前沒挫敗宇文洛生的時候,枋頭城那是真危險,結果崔孝芬連個屁都不放。現在把宇文洛生的人馬痛毆了一頓,他反而說這裏危險了,真是見鬼!

“那你……怎麼想的呢?”

劉益守很想知道這妹子怎麼打算的。

“我不想走……在這裏大家都對我很好。”

賈春花低着頭說道。

劉益守嘿嘿一笑,藉着酒勁,坐到賈春花身邊,抓起她粗糙的小手道:“要說實話哦,說謊的孩子,鼻子要變長的。”

“我……我……”

賈春花有些急了,不知道要怎麼說纔好。

劉益守將她緊緊摟在懷裏,妹子這才安靜下來,也緊緊的反手抱着劉益守。

“你真傻,我怎麼可能會讓你走呢?元莒犁她們都很喜歡你,有你在,她們會被照顧得很好,以後家裏就算很多下人,也不會有你貼心。你走了,我們都會很捨不得的。

再說了,現在你天天給我們做飯,我們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你都一清二楚。倘若你嫁別人了,而那個人將來要對付我,你要如何自處?你會不會把我們的喜好都告訴你未來的夫君?

如果不說,那是不忠,說了,那是不義。一個小女人,如何能承受這樣大的委屈?

所以自從你進了這個家門,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我是不會讓你走的,我也從來沒有把你當下人看待。”

劉益守諔┑恼f道,輕輕的拍打着賈春花的背。對方的身體完全放鬆下來,像是沒了骨頭一樣,軟得不像話。

“阿郎,我真的好怕。崔家小娘子如果來了,她肯定會帶自己的管事過來,到時候我就要被送走了。

這些天我一直擔心被阿郎送走,要是回到義父那邊,我終究還是會給人做妾的,誰知道那個人是什麼心性呢?

天下如阿郎這般的男子反正我是不可能再遇到了,我不想離開你啊。”

在底層喫過苦的人,求生欲要比普通女子強烈得多。自從聽說崔孝芬給劉益守“做媒”,取博陵崔氏的小娘子以後,賈春花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意味着現在稱心如意的生活會徹底消失。

元莒犁等人雖然出身高貴,但說到底也就是妾室而已,且孃家沒有助力,沒有人苛刻虐待她。劉益守又不是個好色如命之人,從來不會對她動手動腳的,所以賈春花現在日子過得倒也愜意。

但崔氏的小娘子來了以後,那可就不好說了。

“阿郎,今晚讓我來服侍你吧。”

賈春花抱着劉益守,在他耳邊悄然說道,臉紅的如同煮熟的蝦子。

劉益守鬆開懷抱,整理了一下對方額前的秀髮說道:“我這人做事最不喜歡苟且。收你入房,那就大大方方的讓所有人都知道,讓大家心裏都接受你了,這樣以後有什麼事情,都可以攤開說。

而不是你我先辦完了事情,再不得已跟其他人說,這樣不好。

你且寬心,我會跟你義父說這件事的,他不同意也要同意。”

劉益守這話說得霸氣外露。賈春花喜極而泣,捧着他的臉猛親了一陣才罷手。

“對了,阿郎,那位崔家小娘子,我見過。因爲怕你娶她,我一直不敢說。”

捅破窗戶紙以後,賈春花的膽子也大了起來,直接坐到了劉益守腿上。不過後者並未趁機亂摸,依然是輕輕的抱着。

“噢?怎麼樣一個人?”劉益守漫不經心問道。

“很溫柔的一個小娘子,說話都是細聲細氣的,跟蚊子差不多。像是水做的,能把人融化了。要是阿郎見過了,肯定不會放手,所以我情願阿郎不去見。

其他的話,妾身不多說,有些話不是我可以說的。”

賈春花“點到即止”,不再說他人是非了。

“其實你是想說,這位崔氏小娘子的脾氣,不是個能管得住後院的。其他人還好說,元玉儀之類的,肯定不是省油的燈,對吧?

到時候家裏雞飛狗跳的,也是個麻煩事。”

劉益守略一思索就猜出賈春花想說什麼。

女人要管理家中事務,尤其是家裏人比較多的情況下,那是必須要有些威嚴的。一個說話都像是蚊子一樣,柔聲細氣的溫柔女子,怎麼可能把家管好呢?

賈春花其實就是想說崔氏小娘子的個性,天生就是做妾的命。但這種話,她不能說,至少不能由她說出來。

“好了,你去歇着吧,我還要在書房裏待一會。”劉益守擺了擺手說道。

賈春花似有不捨,其實她今晚已經準備好了。到最後,要達到的目的其實也達到了,但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對勁。她輕嘆一聲,悄悄的退出了書房。

等賈春花走後,劉益守自嘲一笑,又喝了一杯酒。他發現這個時代一個人的情商貌似是跟出身成反比的,出身越低的人,情商就越高。

賈春花真的很喜歡自己麼?那可不見得,不過此女並無惡意就是了,還是那句,這不過是生存的本能在推動。男人嘛,要大方一點,不要把小女人那點心思都戳破,擺到陽光下面暴曬,這樣太沒風度了。

當然,劉益守也不可能就這麼放她離開,永遠都不可能讓她走,這是毋庸置疑的,無論收不收她入房都一樣。

上位者一旦生活習慣和喜好被外人摸透,這便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劉益守只能將這種危險掐滅在萌芽狀態。

他不是好色如命,卻也不是個迂腐的人。

……

進攻枋頭城據點慘敗之後,宇文洛生徹底老實了。他命人加固營盤,在圍欄上加防弓箭的木板,並派出巡邏隊,三班倒的偵查。

這架勢弄得好像他們纔是被人圍攻的一方。

一時間,劉益守也沒什麼好辦法,他跟於謹商量了一下,依然是夜晚用船上牀弩朝宇文洛生大營射弩箭。

不出意料,宇文洛生打不還手,只要劉益守的船隊來了,他們就死都不出大營。哪怕弩箭造成了些許傷亡,也不改初衷。

宇文洛生這一招以退爲進,倒是讓劉益守和於謹頗感爲難。敵軍大營的位置,如果從河面上拋擲的話,是無法將猛火油的罐子拋到大營內的。

些許弩箭,瘙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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