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108章

作者:携剑远行

陳元康的建議很符合常理。

李神年紀大了,現在早已不衝殺在第一線,每次領兵作戰的都是封隆之。

見李神跟陳元康都沒意見,封隆之也點了點頭道:“如此甚好。只是,我尚且有個疑問。”

這話說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封隆之摸了摸自己的美長鬚,皺着眉問道:“如果我們擊破宇文洛生,會不會讓葛榮感覺到危機,從而帶兵繼續圍困鄴城?”

葛榮現在確實是退了,但是沒走遠,只不過是退到了鄴城以北的滏水河北岸,要圍困鄴城,也就一天的路程而已。

“葛榮是忌憚被爾朱榮派兵前後夾擊。但我們收拾了宇文洛生,葛榮或許就會覺得我們是個威脅了。”

封隆之沉聲說道。

其實這個道理大家都懂,但有時候吧,人們面臨選擇的時候,就是一個“兩害相權取其輕”的過程。

救枋頭城,一旦成功,就會多出一支機動兵力,去牽制葛榮,而葛榮也會少一支精銳。此消彼長之下,鄴城被圍這點風險,還在可以承受的範圍內。

“封將軍不必擔憂,或者說擔憂也沒用。葛榮現在退走了,但實力仍在,他回來不過旦夕之間。比較起來,還是消耗他的實力比較重要不是麼?”

陳元康滿不在乎的說道。

他這話可謂是一針見血,封隆之瞬間就閉口不言了。

“崔先生,我現在就修書一封,你帶回去給劉都督。三日後,我們會從鄴城出兵,襲擊宇文洛生大營。”

陳元康做事很乾練,寫字筆走龍蛇,速度極快!很快,他就將信寫完,交給崔孝芬。陳元康自從來到鄴城後,就逐漸參與到了重大軍機之中,最後幾乎變成了一言九鼎之人。

他年紀最輕,說話的分量卻最重,當真是應了那句“有志不在年高”。

“那行,在下這就走一遭吧。”

崔孝芬其實是想跟崔氏的族人談談崔家小妹跟劉益守的婚事,但現在顯然是時機不太成熟,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如此。他只能暫時將此事放下,等迫在眉睫的戰爭完結後再說。

……

鄴城內一間普通的小院裏,陳元康跟之前那個面色古板的青年講述了劉益守是如何跟宇文洛生較量的。

他伸出一隻手說道:“願賭服輸,除了輸一萬錢給我,還要安排你妹跟劉益守見一見。到時候成與不成,我都不再多說。你崔暹也是有擔當的男子漢,不會說話不算話吧?”

陳元康似笑非笑的看着崔暹,等着對方出糗。

“也罷,就是見一面而已,無妨的,總算不是個廢物。”

崔暹有些言不由衷的說道,鍋底一樣的面色,已經出賣了他此刻的真實心情。

“我說,那是你妹,不是你娘子。她總要嫁人的,你還能守着她一輩子?沒有你這樣當兄長的。”

陳元康沒好氣的說道。崔暹整日盯着自己的妹妹,不管是誰接近,他都像是防僖粯印�

“其實高家的高慎,也並非那麼不堪。對於崔氏來說,高家不是個好選擇,但對於我妹來說,高慎還是可以接受的。

那個劉益守,真的沒問題麼?你不要跟我說崔氏如何,我就想知道我妹好不好,你知道的,這其實是兩件事碰到一塊,不能混在一起。”

“人怎麼樣,見見就知道了。當然,你不能在場。”

第104章 來,看我助攻

陳元康走後,崔暹把妹妹崔芷柔叫來,詢問她的建議。

崔家小妹長相非常甜美,臉上總是帶着一股淡淡的愁緒,讓人忍不住想把她抱在懷裏好好呵護一番。再加上她的身材有些瘦弱嬌小,似乎風一吹就會把她吹跑似的。

然而此女雖然瘦,看起來卻頗有女人的味道,那纖腰幾乎不堪一握,與胸前的“偉岸”形成了誇張的對比。

難怪高氏把聯姻對象選中她,崔芷柔的樣貌確實很符合資深銠銫鈹的審美。

此時在自己的閨房裏,她坐在崔暹對面,低着頭不說話,面色似乎有些不好看。

“高慎這個人,不像高昂那麼粗魯,其實也還說得過去。最主要的是,他們家的發達,似乎不需要預計,只要沒有意外,將來必定貴不可言。”

崔暹還是更看好高昂一家,當然,這也是高氏一直在逼迫,實在是讓他們兄妹選無可選了。之前也並不是沒有別的合適人選,但礙於高氏的淫威,那些人最後都婉拒了。

而且婉拒的話,都是類似於“令妹國色天香,非常人可以得之”這樣的話。言外之意就是:你妹妹雖然好,但我也得有命去享福纔行。

碰到這樣的事情,崔芷柔的心情更不好了。

“大哥是不是覺得,喫得好住得好,我就會每天都很高興?”

崔芷柔細聲細氣的問道,聲音雖然小,但語氣卻是極爲不善。

崔暹一聽就知道妹妹在爆發的邊緣,他趕緊解釋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崔芷柔追問道。

“我就是……這樣吧,那個劉益守,要是來了鄴城,你跟他見見面,看看人怎麼樣再說,好吧。”

“哼,要見你去見,要嫁你去嫁,我累了,纔不要見這個見那個!那些人都是壞人,你也是壞人!”

崔芷柔怒了,轉過身不想跟崔暹說話。

……

一天之後,劉益守看到了崔孝芬送來的信,還得知了鄴城裏的那些爭論,頓時陷入沉思之中。

“劉都督,這事你覺得要怎麼辦纔好?”

崔孝芬疑惑問道。

兩邊軍隊互不統屬,再加上可能會出現各種狀況,這約定的時間到底要不要出擊,其實相當考驗兩邊將領的合作意願與心性膽量。

歷史上兩方約定共同起兵,最後一方坑另外一方,甚至雙方互坑的情況簡直比比皆是。

“崔先生辛苦了,先去歇着吧,此事我自有計較。”

劉益守淡然說道。

崔孝芬不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麼打算,只好拱手告辭,心中充滿了憂慮。高昂那一家人逼迫更加緊了,劉益守到底要怎麼選擇,又沒個態度,他在其中夾着十分爲難。

等崔孝芬離開後,劉益守獨自一人來到枋頭城內一間十分狹小的“院落”裏,才推開院門,就聞到了一股濃厚的中藥味。

“恩公!您來了!我叔父已經好了很多了,他一直想當面感謝您,可是又不方便走動!”

一見到劉益守,宇文護的激動的走上前去要行禮。

“無妨的,帶我去見宇文泰吧。”

劉益守微微點了點頭說道,身上帶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

很快,他便在臥房裏看到了一股躺在牀上,睜着眼睛打量着他的青年。此人面色黃黑,說真的,那樣子跟草原上的牧民沒什麼兩樣。

很難讓人將他跟歷史上北周的奠基人聯繫起來。

宇文泰掙扎着想坐起身,卻是被劉益守阻止了。

“安心養病吧,估計你在這裏的時日會比較長一點。”

劉益守臉上看不出喜怒來,屋子裏的氣氛有點尷尬。

宇文護急忙走到宇文泰身邊,扶着他坐在牀頭,然後恭敬的對劉益守說道:“我叔父不能大聲說話,他想說什麼,我來轉告劉都督也是一樣的。”

“其實沒有什麼。三日之後,不,現在應該是兩日之後了,鄴城會派兵襲擊你們的大營。

如無意外,宇文洛生慘敗已成定局,因爲我也會帶兵從枋頭城出擊,從中策應。你們就安心在這裏養病吧。那就這樣,我只是來通知你們這件事。”

說完,劉益守也不等宇文泰等人回話,就徑直走了出去。

他來到院子門口,對守候在這裏的源士康說道:“撤掉院子的守衛,但是派暗哨盯着。如果宇文護出了院門,那就把院子裏養傷的宇文泰宰了,人頭掛城牆祭旗。”

源士康沒想到劉益守居然這麼狠辣,不過還是拱手說道:“主公放心,這件事我絕對辦好。”

……

“四叔,我要不要偷偷去通知一下三叔?”

宇文泰的病牀頭,宇文護壓低聲音問道,面色有些慌張。

沒法不慌啊!鄴城那邊的兵馬,可不是枋頭城這邊的郡兵。那是有一部分驍勇善戰的禁軍,而且還有數量相當的騎兵。

有心算無心之下,宇文洛生想扛住非常難。因爲現在他的大營之中,也是傷兵滿營,士氣低落。

“不可,劉益守跟我們說了,就是爲了試探你我的心性。要是偷偷逃走,且不說你能不能逃得掉,就算能逃走,我估計也會被他給宰了。

爲了救我,你費了這麼多氣力,早知如此,還不如當初把我扔亂葬崗呢。”

宇文泰喘着氣說道。

他不想死,特別是不想這麼毫無意義,頂着一個“背信棄義”的名聲死去。

這對於一個男人來說,太窩囊了。

“叔父說得對,唉。”

宇文護嘆了口氣,他其實也覺得偷跑去通知宇文洛生,有點不厚道。再說了,劉益守把事情告訴他們,豈會沒有後手?

“你我就安心在此吧。”

宇文泰說完這句,就閉上了眼睛,腦子一陣陣的眩暈,沒有氣力再說話了。

另外一邊,劉益守離開後就去找了於謹,二人在書房裏商議對策。

一切都是按照原先的預定計劃進行,成與不成,就看這一錘子了。要說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但怎麼說呢,這一戰他們是“敲邊鼓”的,而不是主力。

“老弟,你說,鄴城那邊的軍隊遠道而來,不瞭解情況,他們要怎麼破宇文洛生大營呢?”

於謹凝神問道。

“出其不意,只能是夜襲。因爲我們已經許久沒有襲擊宇文洛生他們了,而河道馬上又要結冰,甚至在夜裏河面上已經可以看到薄冰了。所以夜襲能夠出乎宇文洛生他們的意料。”

劉益守若有所思的說道。

於謹點了點頭,把桌案上的那張“草圖”上的宇文洛生營盤周邊,畫了幾個圈。

“鄴城那邊,並不缺少攻打宇文洛生的兵馬。只是問題在於,他們不知道對方的大營,從哪裏入,從哪裏出,又缺少指示。

到時候可能會功敗垂成。

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一擁而上,這樣反而會造成不必要的混亂與傷亡。

我們要做的,就是給鄴城那邊的大軍引路。

首先,要把我們收集到的情報,派個人送去鄴城。

其次,開戰之前,我們要先在周邊埋伏好,一旦鄴城那邊大軍來攻,我們要用猛火油給宇文洛生大營製造混亂。

同時指示位置。所以此番參戰的兵馬,不需要太多,但一定要膽子大,聽指揮,不怕死。”

劉益守一條一條的說,於謹不斷點頭。

他覺得劉益守這段時間進步實在是太大了,簡直是肉眼可見!打仗時很多常見的套路,對方看自己使過一回,再遇到其他情況的時候,就可以拿來活學活用。

不得不說,在某些方面,有天賦的人跟沒天賦的人,差別是非常大的。

“你已經把要說的話說完了,我都沒話好說,那就這樣吧,此事不宜張揚,如果人員得力,那麼數十人就夠了。

要是事情辦不好,去一千人也是白費。”

於謹頗爲認同劉益守說的“膽子大,聽指揮,不怕死”這幾個字,幾乎是道盡了精兵的神髓。這次的任務,除了給鄴城那邊的軍隊“幫點忙”外,藏拙也是很重要的。

不過既然劉益守已經說得那麼清楚了,於謹也不想過多的強調,顯得自己很沒水平一樣。

兩人又商議了一下細節,覺得沒什麼問題了,劉益守這才動筆給陳元康寫了一封信,順便把宇文洛生營盤的位置圖和營盤佈置的草圖一起封裝好。

“別看就一封信,實際上抵得過千軍萬馬。”

於謹將裝着信的竹筒搖晃了一下說道。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一樣,有些疑惑的問劉益守:“宇文洛生這支兵馬頗爲善戰,又不是世傢俬軍出身。你何不試着將宇文洛生其收之麾下?”

“這種事,就跟葛榮現在做的一樣,你看結局如何?”

劉益守無奈嘆了口氣問道。

於謹秒懂,狼就是狼,哪怕暫時被你收服了,也是各懷心思,隨時可能反噬。劉益守現在的嫡系人馬很是薄弱,經常還要借用世家的兵馬。

像是彭樂之流的,畢竟人少,腦子也不太好用,成不了大氣候。但宇文洛生是不一樣的。

他不僅在北地頗有威望,號稱“洛生王”,而且領兵也算得上是“有勇有帧保^非葛榮那樣的莽撞之輩。

宇文洛生麾下部校芏喽际俏浯ㄦ偝錾淼摹_@樣的人要是被你收到麾下,到時候只怕無人能制,反噬只是遲早。

劉益守對這種類型的軍隊,到底是什麼德行,印象太深刻了。

他不是要做第二個葛榮。

更不是要做第二個爾朱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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