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尝谕
“你先坐下。”顧悅言從書房搬了把椅子到畫板前，按着任昊的肩膀慢慢讓他坐下：“手臂抬起來，別動，我給你上藥。”即便任昊剛剛救過她，顧悅言還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對他，依然不冷不熱，不鹹不淡。
“我自己來吧。”任昊略顯緊張地掙了一下，瞧得顧悅言皺眉不語，方遲疑着乖乖伸手，讓那沾了藥水的棉棒擦在胳膊肘上。
顧悅言的動作很是生疏，待她包上紗布打好膠帶後，任昊連連道謝。
收起藥水，顧悅言轉頭看看他：“喫飯了麼？”
任昊下意識搖搖頭，忽地一滯，又趕緊點頭：“喫了喫了，您不用忙活，我這就回家了。”今世，縱然已消除了傷疤的困擾，縱然已接觸過很多女性，可心底的那份緊張感還是不能驅散。
任昊現在很矛盾。
既想多跟顧悅言相處，又有些不敢。
“這麼晚了，先給家裏打個電話吧。”顧悅言將鬢角的髮絲順到耳後，扭身朝廚房走去，“我去做飯，喫完再走。”
任昊張了張口，還是沒能拒絕，緩緩走去裝飾單調古板的客廳，坐在那裏等她。
西紅柿炒雞蛋，梭魚黃瓜，油煸豆腐，都是些省事兒的家常菜。
“我不太會做飯，將就喫吧。”與在學校的她不同，穿上圍裙的顧悅言瞬間多了幾分居家女性的恬美氣質，“看看合不合你胃口。”
任昊道謝後，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夾了一塊送入口中，眨眨眼，看向顧悅言：“謝謝您，真挺好喫的。”
普通的菜色，普通的味道，然而喫下肚子後，卻讓任昊有了一些暖洋洋的幸福感覺，很舒服。
“掰開手指頭數，我會做的也就這麼幾道。”顧悅言自己則是端了杯放過五勺糖的咖啡坐在任昊對面的椅子上，目光復雜地看着狼吞虎嚥的他，上眼皮忽而一垂，一抹感激的情緒劃過瞳孔，“剛纔的事，謝謝你，謝謝。”
任昊一愣，放下筷子擺手道：“不用不用，我應該的，應該的。”
顧悅言沒有再糾纏這個話題，喝了幾口糖分很高的咖啡，視線旋即落到任昊不住揉腰的手臂上，沉吟着皺皺眉：“讓你去醫院檢查你就是不聽，唉，我先去換身衣服，等你喫過飯，我幫你按摩一下吧。”
“您給我按摩？”任昊瞪着眼睛呆了一下，繼而飛快收回揉腰的右手，在身前擺了起來：“別啊，您剛纔在二樓掛了那麼長時間，肯定累壞了，我真的沒事了，謝謝您的晚飯，我得回家了。”
第87章 按摩，姐姐，考試
給我按摩？
這不是開玩笑麼？
任昊起身要走。
一腳踏入臥室的顧悅言驀然回頭，瞧了他一會兒，脣間淡淡吐出兩個字：“坐下等我。”那言語中，有些不容抗拒的味道。
看着徐徐合上的房門，任昊鬱悶地撓撓頭。
雖說胯骨那裏被扭了一下，隱隱喫痛，可他確實不想讓顧悅言按摩。
倒不是任昊矯情，他總感覺那樣的話，太過丟人了一些。
就在任昊忐忑的時候，一身咖啡色純棉小衫的顧悅言推門走了出來，挽了挽袖口，側身讓出一個位置：“進屋吧。”
任昊苦苦一笑：“還是不用了。”
顧悅言搖了下腦袋：“不讓我揉也行，走，咱們去醫院檢查。”瞧他咂嘴不語，顧悅言抱起肩膀，用食指點着大臂：“痛痛快快的，趕緊跟我進屋，趴牀上別動。”
“這……那……”
瞅得實在沒轍了，任昊微微一嘆，乖乖進到臥室。
依着顧悅言的指揮，任昊躊躇着趴在了白色單人牀上，兩手抱着枕頭，下巴也架在了上面。
兩秒鐘後，顧悅言的手掌隔着衣服按在了他的腰際，稍微用了下力，抬眼注意着任昊的臉龐，瞅他沒什麼疼痛的表情，旋而加了些力度，不是很專業地繼續按摩着。
“是不是落地的時候把腰給扭了？”
“嗯，可能是彆着勁兒呢，明天估摸就好了。”
顧悅言和他說起了話，“有毛病就得去醫院，別不當回事兒，你現在年輕，身子硬，可到老了，年輕時欠下的債，都得挨個找回來，嗯，怎麼樣，感覺好些了麼？”
“好多了，謝謝您。”任昊的注意力全都在腰際的手掌上呢，舒不舒服，他根本沒在意。任昊把臉側了過來：“顧老師，我看您課間時老揉脖子，您頸椎不好？”
顧悅言苦笑着點了點頭：“我上學的時候就愛看書，幾乎一天有一半時間都得低着頭，唉，這麼多年了，頸椎落下了毛病，總是感覺跟扭了似的，沒準活動活動就能正過勁兒，也沒準半個多月都好不了。”
任昊面露憂色：“那您可得多注意啊。”
“嗯，老毛病了，沒事兒時我就自己揉揉。”或許是感覺手累了，顧悅言兩手交叉在一起活動了活動，瞧着緊巴巴盯着自己的任昊，她凝眉想了想，忽而道：“你上次的話，是當真的？”
任昊沒反應過來：“什麼話？”
顧悅言遲疑了一會兒，方嚴肅道：“你不是說過，想認我做姐姐麼？”
咦？
有門啊！
“哦……”任昊恍然道：“是當真的，我一直都想有個姐姐，這個，您看……”其實是一直都想有個女朋友。
顧悅言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看看他，繼而沉吟道：“要我做你姐，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嗯，或是說考驗更爲合適吧。”
“呃，您說……”
“過段時間，會有個考試，也是你們入學後第一次測試，如果你能取得好成績，那麼，我會考慮一下的。”
任昊臉上有些哭笑不得的味道：“那，那我要考多少分纔算合格？”
顧悅言恢復了一些力氣，邊像個小媳婦般的給他按摩，邊道：“其他科目，我不管，你是語文課代表，只要語文成績合格就可以了，嗯，如果非要個標準的話，就九十九分吧。”
“啊？九十九分？”
高考時若是能拿九十九分，那應該算是個不錯的成績，可任昊知道，他們這屆高一新生的試卷，滿分可不是一百五！
是一百！
滿分是一百！
“這也太難了吧？”任昊哭喪着臉看着她：“九十九分的話，選擇、填空、問答，都不許出一點錯誤，而且作文還得將近滿分？”
他是做過出版編輯，可那些基礎的東西，早都忘得差不多了。更別說這些日子任昊心思全在《DEATH－NOTE》腳本製作上，根本沒學進一點語文知識。
“考不到高分的話，我爸也不會同意的。”
你爸？
你當我姐，跟你爸有什麼關係？
顧悅言的話讓任昊有點莫名其妙，可轉即一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在任昊看來，認姐姐是件很隨意的事兒，說白了，就是個稱呼罷了，但或許是顧悅言的傳統觀念所致，她的理解與任昊截然不同。
任昊估計顧悅言理解的“弟弟”，至少要帶去家裏，給她父母介紹認識。
“我……我試試吧。”任昊咬牙應了下來，“可要是沒考到您要求的分數，那……”
任昊在找後路。
顧悅言的手掌停滯了動作：“你的基礎很好，如果上課好好聽講的話，不會達不到分數的，嗯，我觀察你好幾天了，我發現你的心思似乎不在學習上，上課經常走神兒，甚至連我的課也不例外。”
教室前後門都有個長方形的小窗口，想要偵查個情況，顯然是輕而易舉。
“我沒……”任昊想要翻身解釋，可身體卻被顧悅言按住了，他只能側着腦袋道：“我沒走神兒啊，尤其是您的課，我都好好聽的。”
“嗯，確實，我的課你聽得都很專注。”顧悅言難得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啞然的味道，忽地，顧悅言緊緊盯着他的眼睛：“可你似乎專注錯了地方，別的同學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書本上，可你呢，你注意力在哪？”
任昊臉一紅，趕緊別過頭不搭茬了。
“我一直很奇怪，也一直都想問你。”顧悅言輕輕看着他的後腦勺：“是我髮型有問題？還是我的衣服有毛病？爲什麼一堂課四十分鐘，你竟有三十八分鐘都在看我？”
“啊？我沒看您啊？哦，對了，我有個習慣，就是聽講時必須看着老師才能專心，不然我會經常走神兒的，呵呵，呵呵……”
“是嗎？”顧悅言瞅瞅他。
“是的，是的。”任昊翻身而起，對着半個臀部坐在牀邊的顧悅言道：“謝謝顧老師，太晚了，我得回家了，嗯，考試的事兒我會盡力的。”
任昊逃之夭夭。
第88章 有關腳本的問題
次日。
星期五，下午三點四十三分。
掏出鑰匙正準備開門進屋的任昊忽然發現門沒有鎖，推門跨入，就瞧得母親卓語琴面色凝重地託着下巴坐在外屋的小牀上，嘴裏嘀嘀咕咕，不知在唸叨着什麼。
“媽，怎麼這麼早就下班了？”任昊把書包丟在洗衣機上，快步走了過去。
他估計母親還爲了那天自己跟父親同事爭執的事情煩惱呢，任昊心裏一嘆，略微有些內疚。
卓語琴稍稍抬了下眼皮：“綺蓉給我打電話，說一會兒可能有人來測房子米數，我就趕緊請假回來了。”頓了頓，卓語琴嘆氣道：“這次測完，也就快搬家了，唉，你說咱往哪兒去？南邊還是西邊？”
“我無所謂，您和我爸訂吧。”
“北邊和東邊肯定不行，那兒房價都貴，唉，晚上我給你小舅打電話再商量商量吧。”
任昊改變了小舅的歷史，公司還在的話，搬遷的事他一定能幫上忙。
其實，任昊原本打算只靠自己就弄出房款，讓一家人過上好日子，可現在想想，確實有些太過天真了一些。
動畫的製作是一個長期過程，自然，自己的稿費也不可能一下子全都得到，那樣的話，搬家買房，任昊根本出不上什麼力。
鈴鈴鈴……
“我去接電話。”
任昊進到裏屋，用無線分機接通了電話：“您好，哪位？”
“請問任昊任先生在家麼？”
任昊神色略微一震，轉了個身平坐到牀上：“我就是，尚小姐吧？”
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尚晴一般都在ICQ裏和任昊說，既然打來了電話，那就意味着……
兩人寒暄了一陣，尚晴方談起了正事，“任先生，嗯，是這樣，製作組的主要成員已經基本敲定，只是，現在對於腳本的意見出現了一些分歧，監督谷口梧桐先生很不贊同您那個十三集的腳本，他希望按照您最早設定的三十七集腳本製作，您看？”
對此，任昊倒不是不能妥協，只不過，基於種種考慮，十三集和三十七集對現在的他來說，顯然是前者更爲有利一些。如果能爭取的話，任昊是不想放棄的。
“具體有哪裏不好？”
“嗯，谷口先生現在就在我身邊，這樣，他說一句我就給您翻譯一句，您看可以麼？”
“好的，您請說。”任昊捂着話筒清了清嗓子。
而後，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日語，任昊竟然一句話也沒聽懂。
半晌過後，尚晴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道：“谷口先生說，您當初的腳本完整性很好，如果偏偏把他分成三部，一定會對整篇作品有不好的影響，幾乎可以肯定，收視率等等方面都會大幅度下降，他希望您考慮一下，還是按照三十七集來製作最好。”
任昊拍了拍腦門道：“請您告訴他，如果分成三部的話，只是製作時間稍微推遲了一些，全部播放後，依然是三十七集，這沒有什麼本質的變化，嗯，如果說沒有絲毫影響，那肯定不可能，但，說句不吉利的話，若是《DEATH－NOTE》的收視率沒有達到預期投資的效果，十三集製作足以避免不必要的損失，不是麼？”
其實任昊不知道，與監督談論避免損失的問題，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每個監督考慮的問題，就是怎麼把動畫製作完美，而不是圈外的事情，損失不損失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畢竟，監督不是投資商。
雖說聽不懂谷口梧桐說話，但他語氣中的堅決強硬，任昊還是聽得出來的。
兩人交流了約莫二十分鐘，卻是無法達成一個共識。
無奈之下，任昊深呼出一口氣：“既然這樣，嗯，那就按谷口先生的意思吧，我近期內會把腳本完成，是三十七集的腳本。”
說白了，任昊僅僅是個無名小卒，而苦口梧桐卻是名氣監督，任昊不知道如果自己堅持十三集製作，SUNRISE還會不會採用他的腳本。
這個賭，任昊不敢下注。
他需要這筆錢，很需要。
谷口梧桐這一否定，把任昊原本的計劃全部打亂了，甚至腳本的很多地方都要改動一遍，任昊苦苦一笑，心情稍顯鬱悶。
手拿着電話，只聽那邊尚晴在向谷口傳達着自己的意思，“對不起，谷口先生，任先生還是堅持十三集製作，他說晚些時候會跟河口先生商討的。”
任昊一愣，噌地一下從牀上坐了起來：“尚小姐，您這是什麼意思？我記得我剛纔同意三十七集腳本了啊，您怎麼？”那句話，尚晴說的很慢，加之語言簡單，任昊全都聽懂了。
他沒想到尚晴竟然自作主張，沒有好好傳達自己的意思！
“您稍等，一會兒我跟您解釋。”尚晴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大約過了三分鐘，尚晴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任先生，實在對不起，我看您很想按照十三集來製作，就私自說了那些話，對不起……”
任昊沒說話，他在等尚晴的解釋。
“嗯，我這麼和您說吧，製作前夕，如果監督質疑腳本，想讓腳本師按照他的意思改動，那麼，腳本師可以同意更改，但，如果製作人質疑腳本，那麼，腳本師就不是可以更改了，是必須更改。”
品了一下尚晴的話語，任昊豁然開朗：“也就是說，製作人比監督的權力大？”
“話也不能這麼說，呵呵，嗯，不過，至少在前期籌劃階段，是這樣的。”尚晴見任昊沒有什麼生氣的苗頭，稍稍松下口氣，笑道：“河口先生考慮的很多，您說的降低損失，他自然也考慮了進去，所以河口先生才很贊同您的十三集腳本，只要河口先生點頭，那麼這十三集腳本就不會再變了。”
“河口先生在麼？”
“不好意思，製作人現在應該去拉投資了，您要是想和他商量的話，晚點時間我再聯繫您吧。”
“不用不用，我就是想問一下，投資到底下來沒有？”任昊對此還是很着急的，“具體什麼時間可以開始製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