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尝谕
驀然,顧悅言身子一顫,“快躲開那!我……堅持不住了!”很少鍛鍊身體的顧悅言能堅持到現在,已是到了極限,她雙臂瑟瑟發抖,僅有的最後一絲力氣也用了上去。
腕子越來越軟……
手指越來越松……
“被子來了!”趙老的兒子飛快自屋中跑出,來不及觀察形勢,就一把將三牀棉被丟去了樓下,沒有了棉被的遮擋,他終於看清了前方,然而眨了兩下眼,他悚然一驚!
蓋因那石欄上,已經沒有了顧悅言的手臂!
“啊!”
“不好!掉下來了!”
“顧老師!”
不少女人驚呼着捂住眼睛,不敢看下去。
看着飛速下落的顧悅言,任昊手持棉被的呆住了!
他沒有時間將三牀棉被鋪好,以緩解下落時的衝擊,也沒有時間叫人拽住被子另一頭,以接住顧悅言的身體。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恐懼感慢慢爬上任昊心頭……
顧悅言在滑下的那一刻,就認命般地閉上了眼睛,有人說,臨死前腦海裏會像放電影一般,將生前種種片段回顧一遍,然而,顧悅言卻不同,她的腦子裏空空如也。
什麼……都沒有。
死,就死了吧。
似乎,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第85章 顧悅言的淚
遠處,隱隱約約間,好像都能聽到消防車鳴笛的聲響,然而,卻爲時已晚。
“悅言!”
“顧老師!”
二樓的趙老師一家,地面的十幾個鄰居,只有眼睜睜地看着顧悅言一點點下落,惋惜間,又把期盼的目光放在了她正下方的任昊身上,他們希望這個中學生能拯救顧悅言年輕的生命。
可……
太遲了。
真的太遲了。
他們也知道,既然這三牀被子全部攤開在地面,也根本無濟於事,棉被的厚度顯然無法承受這等高度,而且,那個下面發呆的中學生,僅僅是個小孩子,顧悅言的落點恰恰在他頭上,連自身都難保,怎麼可能救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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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面對那高高墜下的身軀,面對那一齊滑落的碎石,面對那飛速而至的死亡,這個中學生竟然一躲也不躲。
趙老師被任昊的舉動弄得一呆,下意識大呼一聲:“小同學!快躲開啊!”朽従右膊幻靼兹侮辉谙胱攀颤N,難道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嚇傻了?
氣氛一下子緊張到了極點。
四米……
三米……
就在腥笋斎坏囊暰�下,任昊用他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將剛剛接在手裏的棉被抖了開來,他抓住被子的兩角高舉雙手,刷,被體就這麼在空中滑落到了佈滿碎渣的地面。
而後,任昊迅即邁出右腳,死死踩住垂在地上的被角,雙手再次向上用力,讓迎着顧悅言落點的被面位置緊繃起來!
左手,右手,右腳,三點支撐下,被身立刻與地面斜成四十五度角!
趙老師還在大喊着:“那樣不行的!快躲開!”
看着任昊的動作,腥她R齊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要稍稍有些常識的人都會知道,這樣做,根本是自尋死路,非但救不了顧悅言,反而會把他自己的命搭上!
這個小孩……瘋了麼?
但……
任昊又何嘗不知道?
可他沒有辦法了,真的……沒有辦法了!
兩米……
一米……
留給他的時間太緊了,任昊還未來得及擺好姿勢,讓被面正對準她的時候,宛如千金的重量已然狠狠壓了下來!
呼!
在被面偏右一些的位置上,顧悅言的左臂與左肋便和被面的綠色綢緞接觸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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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任昊臉色痛苦地慘叫了一聲。
他本是幻想着借用斜斜的角度將這份重量化解,讓顧悅言的身體直接順着被面滑到地上,以將傷害降低到最小。
然而,任昊太高估自己了,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那一瞬間的衝擊力根本不是他手臂力量可以支撐的,顧悅言連一絲角度都未改變,垂直而落!
碰!
棉被脫手!
顧悅言橫着身體死死砸在了任昊身上,甚至,左胯骨竟活生生埋進了任昊的腹部!
噗!
腸胃在衝擊下,倒流出一口酸水,任昊一吐,與顧悅言一起應聲倒地!
氣氛驟然停滯,兩秒後,呼啦一聲,朽従语w快圍了過來。
“怎麼樣了?怎麼樣了?”
“哎呀!別問了!先叫救護車吧!”
“對對!打120!”
怕樓上還有碎石掉落,兩個較壯的男子趕忙將昏迷的任昊與雙目緊閉的顧悅言抬到了旁邊。
趙老師此時也被兒子攙扶着下了樓,略微顫抖地看了看一動不動的兩人,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的老伴有些哽咽,根本不敢看向兩人。
他們不知道任昊與顧悅言是否生還。
……
任昊的世界一片漆黑,他痛苦地咬了咬嘴脣,只感覺腹部一陣痙攣似的抽痛,豆大的汗珠自腦門滾滾而落,連呻吟聲都無法發出。
除了腹部,腰部右端也陣陣火辣。
記得幾秒鐘前倒地的瞬間,後腰處似乎軟綿綿的,大概是趙老師兒子丟下的尚未攤開的棉被頂住了自己,幸好如此,不然若是直直砸在地面,後果不堪設想。
可,饒是這般,那條疊起的被子也沒有完全接住任昊,他撐着顧悅言落地後,便順被子滑到了地上,這才導致腰部右端受傷。
嗯,大腦尚能思考,自己似乎沒死。
“醒了!小夥子醒了!”
“那姑娘也醒了!太好了!兩人都沒事!”
包圍住兩人的鄰居們爆發出陣陣呼聲,緊接着,不知是誰帶的頭,掌聲漸漸響了起來!
趙老師的情緒顯得有些激動,他看着緊捂住腹部的任昊,“小同學,好樣的!好樣的啊!”他老伴也跟一旁不住點頭:“這回多虧了你啊!不然悅言……”
已和任昊分離的顧悅言半靠在牆壁,腦子迷迷糊糊的,墜落之時,她就已經失去了思考,此刻,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她動了動身體,雖然四肢稍有疼痛,可卻活動自如,沒什麼大礙。顧悅言不由奇怪地張開眼睛……
耳邊,傳來鄰居們稱讚的話語,顧悅言眨了眨眼睛,這時才明白,自己被任昊救了。
看着躺在不遠處神色掙扎的任昊,顧悅言心中一酸,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剛要開口問他,可任昊卻率先說話了。
明顯連睜眼都很是費力的任昊,醒來以後根本沒有先觀察自己的傷勢,而是用盡力氣抬起頭,看着顧悅言:“您……咳……沒……沒事……吧?”
聲音斷斷續續,全無底氣。
顧悅言呆住了,張了張口,卻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自成年以後,顧悅言便很少有情緒上的波動了,氣憤、傷心、歡快、興奮,這些情緒離她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她甚至一直以爲,既然面對死亡,自己也可淡淡一笑,不帶有一絲恐懼地安然離去……
死對她來說,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然而現在,顧悅言才霍然發現,自己把所有人都騙了,是的,是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其實……
顧悅言不想死!
真的……不想死!
看着任昊那擔憂的目光,看着頭頂那朦朦的夜空,兩行清淚……已是悄然而下。
顧悅言哭了。
自成年以後,第一次哭了。
第86章 顧悅言的家
或許是鄰居在之前便已打過120,或許是消防隊聯繫的救護車,在顧悅言墜樓兩分鐘後,消防車與救護車同時到達了。
“我是小傷,不用去醫院的。”
氣喘吁吁的任昊強撐着身體慢慢站直了起來,緩了一會兒,臉上稍稍有了些血色,扭着胳臂瞅了瞅右肘的擦傷,任昊搖頭拒絕了隨行大夫的提議。
顧悅言不動聲色下,抹去眼角的淚滴,神色迅即恢復的往日的色彩,毫髮無損的她慢慢走去任昊身邊,板着臉輕聲道:“去檢查檢查吧,走,我跟你一塊去。”說着,就挽住了任昊的手臂,想扶着他上救護車。
然而任昊卻是臉上一燙,瞥了眼右臂,“不用了,您看,我真一點兒事都沒有。”任昊故作隨意地動了動身體。
這麼會兒時間,胃部的痙攣已然恢復,唯有右臂和腰部隱隱作痛,任昊估摸也不是什麼大傷,這纔不想去醫院的。
……
好說歹說了二十分鐘,醫生和顧悅言才放棄了勸說,任由任昊離開了。
將衣服的灰塵清理乾淨,任昊告別了顧悅言和趙老師,獨自過到馬路旁,伸手攔了輛出租車。
“麻煩去最近的藥店。”任昊肘部已是滲出絲絲血跡,不用紗布處理一下的話,回去又得叫爸媽擔心了。
富康司機應了一聲,正要開車,誰知右側的車門竟被突然拉了開,一臉責備地顧悅言看看他:“逞什麼能,不是說沒事兒麼,幹嘛還去藥店?”任昊的話,顧悅言透過車窗聽了個清清楚楚。
旋而,顧悅言努努下巴示意他往裏一些,自己也跟着上了出租車。
“師傅,麻煩去六十三中。”
任昊怯生生地偷瞄了顧悅言一眼,沒敢再吱聲。
順着南櫻桃園往西兩個路口,北拐一站地,就是六十三中學,顧悅言讓司機開車進到中學旁的一個衚衕,又走了一段路程,方掏錢付費。
雖然任昊沒來過,但他也知道,這裏是顧悅言的家。
六層高矮的溗{色板樓,每個單元前都有一個厚重防盜門,除非有鑰匙或通過旁邊控制器接通業主家,否則無法上樓。
“隨便坐,我去給你找東西消毒包紮。”
兩室一廳一衛,標準的格局。任昊在客廳吊燈下的實木椅子上忐忑地坐了下,旋即四下觀察起她家。
這裏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嚴肅。
棕褐色的桌椅,黑白相間的傢俱,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她家的書櫃竟然有四個之多。客廳角落一個,南邊被當做書房的臥室兩個,顧悅言的閨房還有一個。
書櫃裏擺放的大都是資料書籍,沉重而古板,根本不是任昊這個看了十幾年小說的傢伙瞧得進去的。
與顧悅言相識了太久,她的性格愛好,任昊瞭如指掌,所以如此之多的書櫃尚不足以讓他驚訝。
他唯一感覺好奇的是書房正中的一個畫板,上面夾着張顧悅言的自畫像素描,栩栩如生。
正待任昊走過去看得入神時,身後,顧悅言的聲音響了起來:“也不知道你愛喝什麼,可樂可以麼?”
“不用麻煩了,謝謝,謝謝。”接過聽裝百事可樂的任昊猶豫了一下,手指朝支架架起的畫板方向戳了戳:“這是您畫的?”
顧悅言輕輕一點頭:“沒事瞎畫的。”
“您小時候就學過吧,畫的真好。”
任昊還真不知道顧老師有畫畫的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