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尝谕
任昊心中稍定,看來,也不是沒有迴旋的餘地。
高一一班教室內,被放回來的錢斌氣沖沖地丟下書包,嘴裏低罵了一句,旋而趴桌上睡覺了。
正和姜維聊天的蔣貝貝見任昊來了,興奮地揮手招呼他快些過來,後而笑嘻嘻地朝錢斌努努嘴:“又一個被夏老虎迫害的大好青年。”校門口是最顯眼的地方,錢斌的事兒大家都瞧見了。
跟身邊聽着SONY隨身聽的崔雯雯點點頭後,任昊苦笑:“抽菸本來就不好。”
換男朋友如換衣服一般的馮莉這幾天與蔣貝貝聊得很熟,此時抄好了作業,也湊了過來,加入了他們的談話:“夏老虎已經鬧得天怒人怨了,上次她讓我剪頭髮,那聲音大得簡直能把耳膜震聾了,害我看見她就躲得遠遠的,哼,我看夏老虎這輩子是找不着對象了,眼睛一瞪,就能把人嚇跑。”
已是摘下耳機的崔雯雯皺了皺可愛的小鼻子:“背後說老師壞話,不好。”馮莉跟她不對付,撇嘴沒吱聲。
姜維的夢中情人,班長董雪推着眼睛走了來,將本子放到任昊桌上:“這是我的作業。”任昊是語文課代表,自然要完成收作業的工作。
姜維呆呆看了下董雪,旋而道:“先聽蔣貝貝說吧,她好像發現了夏老虎的祕密。”
“嗯?什麼祕密?”
蔣貝貝警惕地先望了望門口,繼而往自己這邊勾勾手,讓他們靠近一些:“我就只告訴你們,但可別往外傳去,不然,我就死定了。”
“行行,你快說,夏老虎怎麼了?”馮莉頗爲期待地貼在她身旁。崔雯雯、董雪皺着眉頭看了過去,任昊眨眨眼,靜靜等待,姜維則是支在任昊的肩膀上,挑着腦袋認真聽着。
“莉莉,你剛纔說夏老虎的話,可是大錯特錯了。”蔣貝貝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字道:“夏老師,有男朋友了!”
第70章 耗子,那人不會是你吧?
“男朋友?”馮莉略微有點小驚訝:“你是怎麼知道的?”學校這個圈子本來就不大,哪個老師結婚了,哪個老師有對象了,種種跡象都或多或少能瞧出來。
然而,夏晚秋卻沒有露出這類小痕跡。
學生,本來就對老師的情況比較八卦一些,聽得此言,姜維、崔雯雯都是大感好奇,就連不合羣的董雪也頗爲例外的沒有離開,站在不遠處繼續皺眉聽着。唯有任昊的表情跟他們不一樣,他兀自眨巴着眼睛,看上去,有些愣神的味道。
“我說的男朋友,也只是推測而已。”蔣貝貝的話讓她們稍許失望,看了看他們的眼神,蔣貝貝掩嘴神神祕祕道:“那人,很可能已經是夏老虎的丈夫了!”
丈夫?
馮莉急得“哎呀”了一聲:“貝貝你別吊人胃口了,快說快說,她丈夫到底是誰?還有,你從哪聽到的?”
幾人圍得更近了一些。
“嘻嘻,是我爸看見的。”蔣貝貝組織了一下語言,壓低着聲線道:“昨天不是教師節麼,我爸就給幾個主科老師送點水果,最先去的就是夏老虎家,可誰知到了她家,敲門卻沒人開,於是我爸把水果放到她鄰居家後,就走了,等送完了其他老師家,我爸路過自新路時,正好遇見夏老虎一家人從大蓉和酒樓喫飯出來,有夏老虎,有夏老虎的父母,另外……還有一個男人。”
“真的?”馮莉期待道。
“當然是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人?”
姜維突然插了一句:“不會是夏老虎的親戚吧?親戚的話,一家人喫個飯也是正常啊?”
“不可能,我爸不會看走眼的,當時他們四個的氣氛絕對不是親戚的感覺,我爸原話是……”蔣貝貝忍不住笑了出來:“那男的,有種傻女婿上門的味道。”
馮莉挽了挽袖口,嘖嘖稱奇:“難以想象,竟有人能忍受夏老虎的性格。”
“還有更不可思議的呢!”蔣貝貝的眼神出現了一抹震驚,連她自己都還有些不敢置信:“雖然我爸沒看太清楚,但他說,那男人,竟然才二十歲出頭,而且絕對超不過二十二歲!”
二十二歲?
董雪的表情顯然是不信,崔雯雯愕然地快速捂住嘴巴,沒敢出聲,姜維也已經愣住了。
“二十二歲……二十九歲……”馮莉心驚膽戰地自言自語着:“天!那他倆至少相差七歲啊!老牛喫嫩草!老牛喫嫩草啊!”如果讓馮莉找個比她大七歲的男友,她都決然不會同意,更別說是女的比男的大七歲了!
這種年齡差距,恐怕很難讓人認可。
“可不是麼,我爸他當時也有點犯蒙,特意囑咐我不要到處亂說,不然要是讓夏老虎知道,這三年我可就完蛋了。”
馮莉迫不及待地抓住她手臂:“還有什麼其他發現?給我們說說。”這個祕密讓她振奮了一些。
指針已是掃過七點。
一班幾乎所有人都到齊了,見蔣貝貝這邊竊竊私語地聚在一起,有人好奇地也湊了過去,不過他們因爲加入晚,根本聽不懂幾人後面的對話,只能憑空猜測。
蔣貝貝看外圍偷聽的同學越來越多,逐儘量避開了“夏老虎”三字,意思只有他們幾人能聽明白,“其他的暫時還沒發現,不過,我問了問那男人的特徵,我爸給我的描述是,相貌中上等,有些瘦,短髮……”形容了好一會兒,蔣貝貝見他們還沒有具體清晰的印象概念,旋即苦苦撓了撓腦袋,目光隨意一掃,便是落到了自始至終都未說過一句話的任昊身上。
任昊咳嗽一聲,假裝低頭寫作業。
蔣貝貝一語未發,還在直勾勾地看着任昊。
任昊實在受不住了,“啊,大家快點兒交作業,馬上到時間了。”
兩秒鐘後,蔣貝貝瞳孔猛然一縮:“你們看耗子!”頓了頓,蔣貝貝朝他們道:“看見清楚沒有?”
馮莉、姜維、董雪、崔雯雯都是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任昊:“任昊怎麼了?”
任昊把頭低的更靠下了。
蔣貝貝拖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後而重重點着頭:“相貌中上等,身材偏瘦,短髮,眼睛的大小,鼻子的形狀,簡直,簡直跟我爸描述的一模一樣啊!”
任昊訕笑着擦了把虛汗。
“跟他長得一樣?”幾人越發使勁兒看了起來,都想知道夏老虎的男友是個什麼賣相,馮莉這兩天跟任昊說過幾句話,也算得上認識了,逐嬌笑不迭地眨着眼:“那也就是說,她喜歡任昊這種類型?”她也避開了話題女主角的名字。
蔣貝貝也似笑非笑道:“單以相貌來說,如果耗子再大上幾歲,肯定會進入她的狩獵範圍,嘖嘖,簡直跟她男朋友太像了!”
姜維嘿嘿一笑,自後面狠狠拍了拍任昊的肩膀:“耗子,以後我要是被她抓到把柄,你可得替我出面解決。”
崔雯雯瞧瞧他們:“他怎麼解決?只是長得像而已。”
姜維擺擺手指:“長得像就夠了,畢竟是那人喜歡的類型,耗子可以出賣色相啊。”崔雯雯嘟了下嘴巴,很不適應他們的言語方式,繼而別過頭,背起顧悅言交代下去的課文了。
董雪皺皺眉頭,也轉身走了。
任昊左右看了看,見他們的視線已不在自己身上停留,逐重重鬆了口氣。誰知,就在他以爲事情告一段落時,姜維突然身形一滯,臉上的狐疑之色漸漸加重起來,他飛快叫了聲蔣貝貝,“你剛纔說他們去哪裏喫飯了?”
蔣貝貝沒反應過來:“喫什麼飯啊?”
“就是你爸看見她們一家子從哪個飯館出來的,我剛纔沒聽清,是自新路的哪家?”
“哦。”蔣貝貝想了一下,“路口西南邊的大蓉和酒樓。”
啪,姜維猛地拍了下腦門,神色愕然地瞅瞅臉色劇變的任昊:“耗子,你昨天中午去的不就是大蓉和麼?暈了,蔣貝貝說的夏老師的男朋友,不會就是你吧?”
第71章 同事,生活,無奈
即便夏晚秋性格再霸道,但人家臉蛋兒漂亮,找個男朋友其實也不算難事,所以他們都沒有過多驚愕,然而,姜維此話一出,幾人眼神卻都變了!
崔雯雯張大嘴巴看着任昊,蔣貝貝瞪着眼睛說不出話來,馮莉眨巴眨巴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連董雪也是霍然止步,回身呆呆望着任昊。
任昊心裏咯噔一下,被幾人看得有些發毛。
“姜維,你是說耗子昨天中午也去大蓉和了?”
姜維顯得比她們要激動多了:“是啊,上午我去找耗子,過了一會兒就有個女人給她打電話,耗子表情遮遮掩掩的,後來,他說要跟一個小學同學喫飯,就把我轟走了,呃,他倆就是去的大蓉和,我跟旁邊聽得清清楚楚!”
蔣貝貝詫異地視線盯着任昊:“不會這麼巧吧,相貌相近,也是那個時間去的大蓉和,呃,耗子,你跟我們說實話,你是不是……”
“別瞎說!”任昊故作不滿地瞪了幾人一眼:“我去得早,根本沒遇見他們。”
在他們看來,學生給老師寫情書已屬於大逆不道之事,稍微一想,也否定了心中的猜測,打趣了任昊幾下,方各自回到座位等待上課鈴響起。
任昊心有餘悸。
好險啊!
……
中午喫過午飯。
任昊忽而對崔雯雯道:“婧姨的身體康復了吧?”崔雯雯摘下隨身聽耳機,待任昊重複了一遍後,她靦腆地抿嘴一笑:“早就沒事了。”
“嗯,要是方便的話,晚上我去看看她吧,這幾天挺忙,一直沒工夫。”自從那次給謝知婧洗澡的事件後,任昊便沒敢與婧姨聯繫。
“今天晚上我要去舅媽家喫飯,要不你跟我媽聯繫吧,我不知道她在不在家。”崔雯雯又加了一句:“其實不用的,我媽身體早好了。”
與謝知婧的尷尬已是發生了,任昊對此無可奈何,只期盼着婧姨別疏遠自己就好,畢竟,心底深處對她還抱有一絲小小的幻想,一絲怎麼揮……也揮之不去的幻想。
溜溜達達回到家,誰知一進院,任昊就被屋門口的卓語琴派去了任務,又折身原路返回,去衚衕口的羊肉串攤要籤子去了。據母親說,晚上老爸的同事要過來,所以準備自己烤些羊肉串。
爐子是半年前小舅託人做的,放好木炭,卓語琴讓任昊抬去靠近屋門的地方,以不影響鄰居走路,而後,將切好的羊肉塊一下下串在籤子上。與此同時,任昊自牀底下翻出廢報紙,點燃,手持報紙一端,塞進長形爐子中。
因爲自己家烤出的味道沒有買的香,加之煙熏火燎,容易引起鄰居的不滿,所以任昊家就喫過一次便將爐子封存了。
“先烤三十串。”從屋中走出的卓語琴把串好的肉串遞給他。任昊奇怪道:“我爸還沒回來呢,着什麼急烤啊?”
“這些是給鄰居的,待會兒完事兒你給送去,對了,那幾串紅薯片別跟羊肉離得太近,這是給你蓉姨的。”
“哦,我明白了。”
範綺蓉喫素食,肉串自然不能給她。
烤串這東西不用學,一邊扇風一邊轉動籤子,沒有什麼技術含量。在考好後,任昊給院裏的幾個鄰居送了去,最後纔去到蓉姨家。
“謝謝。”正在喫晚飯的蓉姨淡淡道了謝,便沒再說什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原來一向溫柔的蓉姨自從那次扇裙子事件後,便很少與自己說話了,甚至,有些故意疏遠的味道。
任昊暗暗一嘆,抽身離開。
怪,也只能怪自己,若不是色心太重,豈會把蓉姨得罪了?
唉……
蓉姨,婧姨,夏老師。與她們三人間都有些或多或少的尷尬,自己似乎……太能得罪人了。
五點三十七分左右。
任學昱帶着兩個司機同事走進院子,兩人應該是兄弟,容貌頗有幾分相似。任昊臉色一變,跟母親一起與他倆打了聲招呼,便沒吱聲。
身材較壯的中年男子是哥哥,叫孫松,好喝酒。弟弟孫升好抽菸,滿嘴大黃板牙比較顯眼。
“屋裏請吧。”任學昱掀開簾子讓兩人進屋,而後對妻子道:“烤完給我們拿屋裏來,你一會兒再喫。”
羊肉串,涼了不好喫,自然要邊烤邊喫了。
“讓我媽喫吧,我給你們烤。”任昊往屋門那兒推了推母親。卓語琴欣慰地笑了笑:“瞧瞧,還是我兒子心疼我,呵呵,不用,你去喫吧。”
“我跟你們大人喫不到一塊。”任昊小聲兒找了個藉口,旋而轟起母親,卓語琴拗不過他,只得也隨着進了屋。
孫松,孫升……
烤着肉串的任昊默默唸着兩人的名字。對他倆,任昊是打心眼裏討厭,每次一喝酒,就開始口無遮攔起來,偏偏,任學昱還不能說什麼,只因那孫松是他們車隊的隊長,若是得罪了他,每次分配任務時肯定給你往遠了派,甚至,夜裏都回不來。
任學昱之所以很少晚回家,多少跟孫松有些關係,至少表面上,他們的交情還算不錯。
約莫三天前,任昊夜裏聽卓語琴抱怨過,雖然任學昱沒說什麼,但想來也是無奈下才和孫松兄弟倆來往的。
對父母的做法,當時的任昊很不理解,然而今天的他,卻是理解得通通透透。
在任昊看來,生活,就是一個無奈,接着又一個無奈。
九月的天氣已漸漸涼爽,然而那噼裏啪啦做着響聲的火紅木炭卻似個小太陽,烤得任昊頭暈目眩,大概是一氧化碳吸多了。
抬頭呼了口空氣,任昊擦着汗水繼續擺弄。
還沒過二十分鐘,屋內兩兄弟顯然就喝高了,嗓門提升了整整一個度數,恐怕連蓉姨家裏都能聽到。
“來,喝!”
“幹了!”
任昊順着竹簾往裏瞅了瞅,厭惡地皺起了眉頭,不過,卻沒有言聲。
“我說老任啊!”孫松咂着嘴巴放下白酒杯:“這羊肉串不好喫啊,沒有那種香味兒!讓你兒子多放點孜然去!”
第72章 你自己烤去吧!
孫松的話,任昊怎麼聽怎麼來氣,你來我們家蹭飯喫,還挑這挑那的,我欠你的是怎麼着?
卓語琴臉色變了變,沒說什麼。任學昱面無表情地嚥下這口酒,沉吟着向外喊了句:“小昊,多放點兒孜然。”
沒辦法,人家是頭兒。
任昊強自壓了壓火,應了一聲,在烤好的肉串上撒了一把孜然面兒,抓起籤子拍了拍,旋即側身蹭着簾子進到屋中,將羊肉串平放在餐桌最中間的盤子上:“烤好了。”
桌上擺了瓶五十六度的二鍋頭,三人平分下已是見了瓶底。
平常來說,孫松、孫升喝多後就嘮嘮叨叨個沒完,甚至明知道任昊第二天要上學,也能跟他家待到夜裏。那嚷嚷似的嗓門根本叫人睡不了家,很招人討厭。但今天有稍許不同,兩人或許是喝得太多了,或許是心情太好了,那嘴裏的話比往常還過分一些。
孫松酒勁上來,手頭有些沒輕沒重,碰地一聲把就被拍在桌面上:“老任,來時看你家門口畫着拆遷的標誌呢,嗯,想好買哪的房了麼?”
任學昱搖搖頭:“還沒定,但也得三環以外了,主要是沒那麼多錢。”卓語琴就陪在旁邊,也不喫,也不喝,也不說話,今天這頓飯,弄得她心情很是糟糕。
孫松的弟弟孫升一邊抽菸一邊笑呵呵道:“三環外的房子可不行,要我說,買房子還得跟二環邊兒,你看我們家那套,住的多好啊。”
“二環的房,怎麼也得一百萬吧?這拆遷款也就三十多萬,買不起啊。”
孫松不以爲然地看看他:“貸款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