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尝谕
我還不是爲了你們?
這事兒鬧的!
……
第二天,星期一。
任昊頂着兩隻黑眼圈走進班級教室,打開窗戶換換空氣,隨後趴在窗臺上若有所思。蔣貝貝見狀,拿着語文課本掄過去拍了他屁股一下:“耗子,咋了,失戀了嗎?”
任昊哀聲一嘆,回頭看看她:“沒喫早餐而已……”
姜維驚奇道:“不能吧?”
“怎麼不能?起晚了!”
同桌崔雯雯聽得此言,也不由詫異了一下,她想問任昊,蓉姨爲啥沒給你做,可話到嘴邊還是嚥了下去,早上,任昊給自己拿來書包一事就被蔣貝貝和姜維等人追問個不停,含含糊糊還沒解釋清楚呢,她可不想平添事端,不過,這話也不全對,崔雯雯還是願意跟別人說她與任昊同居了的,但又怕惹得任昊生氣。
任昊是有苦說不出,早晨六點半才起牀,已經晚了,結果出屋時,正看見謝知婧幾人喫完早點,去廚房翻了翻,竟然沒自己的份。那種鬱悶,着實不足爲外人道也啊。
“唉,被徹底孤立啦……”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喫餓得慌。
一個大上午,任昊都處於一種無精打采的狀態,直到崔雯雯舔着臉皮去跟一個不算很熟悉的同班同學要來了半個麪包,任昊方是得以獲得能量,對着雯雯連連道謝,沒看出來,這小丫頭還真會體貼人兒。
任昊心頭熱乎乎的。
結果這一幕,惹得姜維、馮莉等人紛紛拋來曖昧的眼神兒。而崔雯雯的追求者程歌則是咬牙切齒。
……
五點左右。
崔雯雯偷偷對任昊說一起回家,可任昊對“回家”這倆字比較過敏,甚至稍稍有點犯怵,略微一猶豫,乾笑了兩聲:“你先回吧,我還有點事兒。”
崔雯雯哦了一聲,也沒多問,直接去政教處找夏晚秋了,看樣子,是想跟她一起走。任昊在教室裏寫着作業,拖了好一會兒時間,方是苦笑着收拾書包,坐車朝別墅區駛去。短時間內,他已然不奢望四女能給自己好臉色了,任昊只求她們四個能給他留口飯喫,那自己就謝天謝地了。
像往常一樣慢步在別墅區內綠油油的草坪邊兒,任昊深呼了兩口氣,是爲轉換心情,以迎接那未知的危險,走着走着,自家別墅的樓梯便是映入眼簾,每每看到,都會讓任昊產生一種溫馨如家的感覺。
“喲,小昊回來啦?”
遠遠的,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任昊抬眼一看,趕緊快走了幾步:“柳叔,這麼早就下班了?”說話的是住在任昊家南邊別墅的柳巖海,休閒打扮,三十多歲的樣子,感覺上跟小舅差不多,背頭,做房地產生意的。
能住在這裏的,那都是跟豐陽混得有頭有臉的主兒。
“今兒公司沒啥事,我下午就給自己放假了。”
“呵呵,也是,您是老闆,想休息還能有人攔着您?唉,還是您活得滋潤,這麼個大公司,一年得掙多少錢啊,柳叔,等我畢了業您可得安排我工作。”
柳巖海哈哈大笑,旋而故意板起臉:“你寒磣我是不?你爸媽一句話,那還能沒了你工作?”能花三四百萬買下別墅的人,豈能爲找工作發愁?
在柳巖海看來,任昊的父母也是個做生意的,奈何任昊解釋他倆只是普通工人,柳巖海也全然不信。
柳巖海在搬過來的頭幾天就跟任昊隨意聊過天,因爲鄰居這層關係,大家相處還算比較和諧,任昊對這個不拿架子的房地產老闆也是頗有好感,主要還是他說話痛快,從不拐彎抹角。
“我嬸做飯呢吧,老遠就聞見香味兒嘍。”
“可不是嗎,我接了她的旨意出來澆澆花,回去就喫飯。”柳巖海的老婆王月珍是個喜歡花草的女人,有時任昊打開二來過道的側窗戶,就能看見她提着小噴壺蹲在別墅前,擺弄她那幾分不知名的花花草草。
“呵呵,我姨也挺喜歡花呢,她跟家也無聊,改天我跟她找嬸子請教請教,柳叔,您忙吧,那我回家了?”
“別別……”柳巖海放下在泥巴地上放下噴壺,“我這兒也完事兒了,走,跟叔喝兩盅去。”柳巖海也挺喜歡任昊這個高中生,蓋因,這小子全不像普通學生那般拘謹,而且說話做事都大大方方,招人喜歡。
“謝謝柳叔,還是不用了,我家飯也熟了。”
“那怕什麼的,給你爸媽說一聲,都來我這兒喫。”
“真不用啦。”
柳巖海橫眉瞪眼:“怎麼着?不給你叔面子?”
任昊這才確認他不是客道,低頭想了想,回家也不見得有飯喫,倒不如去柳叔家蹭一頓呢,思緒至此,任昊笑着點點頭:“那就麻煩柳叔了,我喫您一頓,但改天您也得喫我一頓。”
柳巖海呵呵一笑:“行啊,我回去讓月珍多備倆菜,你把你爸媽也請來吧,這麼久鄰居了,我都還沒見過他倆呢。”
“呃,我爸媽不跟這兒住,嗯,我跟我姨說一聲吧,您稍等。”任昊走上去兩步,對着一個拉着窗簾的玻璃喊道:“蓉姨,我去旁邊柳叔家喫晚飯了,您喫您的,甭給我留。”等了好一會兒,還是崔雯雯拉開了窗簾巴巴看他一眼:“蓉姨說她知道了,嗯,那個,嗯,她還讓我告訴你,本來也沒打算給你留飯。”
“咳咳,那你們喫吧。”
“昊,蓉姨和夏姨她們怎麼啦,好像……”崔雯雯無不擔憂道。
任昊訕訕一笑,打了幾句哈哈,便走去十幾米之外的別墅。別墅區內的格局基本相似,至少柳巖海家和任昊家的房子大相徑庭,門沒關,客廳裏晃眼的光線順着門縫擠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柳巖海就站在客廳鞋架子前的灰地毯上等着他,任昊換了拖鞋,倆人朝西邊的餐桌走去。他家的廚房沒有單分出來,路過廚房門口時,任昊跟王月珍點着打了招呼:“嬸……”說罷,還迎了上去:“打擾您啦,呵呵,您也甭拿我當外人,我給您打打下手吧。”
王月珍翻翻鏟子,眉開眼笑地看他一眼:“你跟我們家老柳坐着等吧,菜這就得。”
柳巖海也一把抓住任昊,按着他坐到餐桌前:“你小子少來這套,喫飯就喫飯,還能讓你跟着忙活嗎,說,抽啥煙?”
“哦,您甭拿了,抽我的吧。”任昊掏出另一個兜口的中華煙遞了他一根,拿火機給他點上,隨意聊起天。不多會兒,王月珍也端着幾道精緻的小菜坐了過來,打了瓶五糧液,給任昊和柳巖海一人倒了二兩。
“來,先走一個。”
“好,我敬您二位。”
“什麼敬不敬的,沒那麼多講究,喝痛快了就得,來,幹!”
王月珍拿起茶杯,簡單意思了一下。
仨人一邊兒喫菜,一邊兒天南海北的扯着,忽然,任昊好像想起了什麼,略微一愣神兒:“喲,瞧我這腦子,柳叔,您兒子今兒咋沒回來喫飯?”柳巖海的兒子似乎是十四中的初中部,初一還是初二,任昊記不太清了,反正跟卓敏差不多大。
王月珍和柳巖海聞言立刻苦下臉來:“嗨,甭提那渾小子了,一提我就來氣!”柳巖海悶頭喝了一大口酒,他喝酒上臉,粗糙的臉蛋通紅通紅的:“這不,前幾天跟同學打了架,讓人給揍了,雖說後來他又找人打了回去,可他說當着同學們丟了臉,受不了他班學生的眼神兒,不好意思再回去了,哼,屁大點的事兒,都是叫我倆給慣的!”
他兒子叫柳明,有兩次放學時正好在家門口碰見過,看上去是個挺文靜的小男孩,估摸是臉皮太薄吧。
王月珍嘆了一聲,接口道:“白天老柳接了他們班主任的電話,說明明今天沒來上學,也沒請假,問我倆怎麼回事,唉,後來一打聽才知道,明明去了他奶奶家躲着了,非要我倆幫他辦轉學手續,不然就不回家。”
柳巖海氣得重重放下酒杯:“這死孩子,一點人事兒都不懂,他以爲他爹的錢來得容易呢,轉學?現在轉學是那麼好轉的嗎?哪個不得拿錢砸啊!”
人家的家事,任昊也不能多說話,就這麼默默聽着。
王月珍眼珠子滴溜溜地看着任昊,見他不說話,又道:“老柳,我看你還是給明明辦了吧,咱也不缺那點錢。”
王月珍的這一個眼神,讓任昊品出了一些意味,莫非他倆是想求自己辦事兒,才請了這桌酒?
是了,八九不離十。
有幾次,婧姨教育局的車就停在家門口,大概是他們是從車牌或其他地方看出來的吧。想到這裏,任昊苦苦一笑,這頓飯喫的,也不踏實啊。中國人辦事就講究一個託人,請個客喫個飯,如是而已。對此,任昊倒沒什麼反感,靜靜聽着夫妻倆說話。
“辦事兒還不得找人?錢要是給錯了地方,那就算白扔了!”
“你二哥的兒子不是分到教育局工作了嗎,讓他給張羅一下?”
柳巖海搖搖頭:“科員,連官兒都算不上,這事兒難辦啊。”頓了頓,柳巖海也不做作,直接看着任昊:“小昊,叔知道你爸媽是能耐人,你看……”柳巖海和王月珍能確定的是,任昊父母或他家親戚肯定是當官的人,之所以隱瞞成“工人”,顯然是怕人說閒話。
像婧姨這種級別,每年也才幾萬塊收入,怎麼可能買得起幾百萬的別墅?
只有貪污啊!
其實轉學這種事,根本不算什麼,無非花點錢而已。
可家裏內亂還未解決,任昊能舔着臉求婧姨辦事兒嗎?
第218章 任昊的怒火!
黃昏,別墅客廳。
任昊略微考慮了一下柳巖海的話,爲難地抿抿酒,抬頭看了眼夫妻倆:“您倆想明明轉到哪個學校?”
王月珍知道他八成是有路子,給任昊夾了筷子菜到碗裏:“明明說想去其他重點中學,不過跨區的話不太好辦,如果可以,還是宣武最好,十五中啊,回民中學啊,師大附中啊……”王月珍說的這仨學校,都比十四中強上些許,大本升學率極高。
柳巖海在一旁沒說話。
任昊想了想,沉吟道:“我也跟您兩位交個底,其實我爸媽就是普通工人,我家也沒什麼大官小官,這是實話,我不騙您,嗯,教育局和學校裏我倒是認識人,不過這事兒能不能辦好,真不敢打包票,我盡力而爲吧。”
柳巖海和王月珍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訝,“那行,叔和嬸就先謝謝你了。”
“您甭客氣,待會兒把明明的簡單資料給我一份吧,哦,還有您的電話,要是沒問題,辦事兒的時候我讓人聯繫您。”任昊已經尋思怎麼找婧姨開口了,唉,實在不行就跟雯雯說,讓她吹她母親枕邊風去。
此事基本談攏,柳巖海開始一個勁兒地灌任昊,二兩下了肚,他竟然還要把酒倒滿。任昊急忙拒絕,他不敢多喝,怕回家又出事兒。
……
八點不到。
別墅的大門被任昊吱呀一聲推了開,換上拖鞋,他緊巴巴地望了眼沙發處,結果,入眼的場景當真把任昊弄得一暈,咋回事?
長沙發的正中央位置,坐着謝知婧,她左手被範綺蓉挽着,右手被顧悅言挽着,而顧悅言的右手則挽着夏晚秋的手臂,崔雯雯的右手挽着範綺蓉,三米長的沙發頓時被五個女人佔了個滿,手挽着手,宛若親姐妹般,極爲親暱的樣子。
任昊進屋時,除了崔雯雯起身迎了過來,另外四個女人只是淡淡瞅瞅他,都沒說話。
“喫飯了嗎?”崔雯雯關切地遞過一杯茶水:“還有些剩菜,我去給你熱熱?”
唉,咱還是有人關心的嘛。
任昊頗爲感慨,接過杯子喝了口水:“謝謝,我喫過了,你們晚上喫的啥?”
“雯雯……”不等崔雯雯說話,謝知婧那邊兒就傳來一聲呼喚:“過來坐……”
崔雯雯無奈朝任昊吐吐舌頭,顛顛跑過去,繼續抱着蓉姨的手臂看起電視,而後,趁着她們不注意,衝他使使眼色。
任昊撇撇嘴,從兜裏掏出一張柳巖海給他的資料和電話,走過去遞給謝知婧:“婧姨,求你點事兒,剛纔咱鄰居柳巖海說他兒子想轉學,他在十四中,想去宣武的其他重點中學,十五中啊,回中啊,都行,你看能不能跟人打個招呼?謝謝了!”
謝知婧也不接那份文件,也不看任昊,就這麼盯着電視,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放桌上,再說吧……”
夏晚秋蹙着眉頭:“任昊!你給我讓開點!擋着電視了!”
任昊壓了壓火,挪開了半個身位,繼續道:“這事兒挺急的,柳明估摸辦完轉學手續前都不會去上課了,所以……”
謝知婧不耐煩地擺擺手:“回頭我問問……”
任昊呼了口氣,揉着太陽穴冷靜了一下,繼而看向顧悅言:“姐,你看咱學校那邊兒能辦嗎,要不你幫着聯繫聯繫?”
顧悅言面無表情地摸着肚子:“辦不了。”
坐在最外頭的崔雯雯有點看不下去了,隔着蓉姨拉了拉謝知婧的肩膀:“媽,你跟你祕書說一聲唄,又不難辦。”
謝知婧虎着臉瞪了女人一眼:“沒你的事兒!回屋做作業去!”
崔雯雯撅撅嘴巴,賭氣似的一跺腳,蹬蹬跑上了樓。任昊在雯雯離開後也不再自討沒趣,把那張表格平放在茶几,慢步回了屋。
任昊的鬱悶可想而知,躺在牀上越想越煩,乾脆脫了衣服睡起覺。
客廳內。
四女相互對視一眼,很有默契地將電視關掉,手拉手走去樓上,開了主臥室的門,陸陸續續地走進去。她們四人圍坐在席夢思牀上,低聲議論起來。
“咱們會不會有點過分了?”範綺蓉憂慮重重,她疼了任昊十幾年,這突然的轉變讓她頗感不適應,今天一早沒給任昊做飯,就讓範綺蓉稍有內疚,生怕他跟學校餓着:“我看給他個教訓就得了,適可而止吧。”
夏晚秋咬着後槽牙恨恨道:“……不行!”跟夏晚秋這裏,是完全沒有道理可講的,或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爲何被任昊氣得死去活來。
顧悅言坐着不說話,不過看她的表情,似乎也是同意夏晚秋的話。
謝知婧笑吟吟地看看她們:“綺蓉,昨天不是說好了嗎,給小昊三天臉色看,然後再說,這剛一天啊,你咋就心軟了呢,呵呵,再不整治整治那個臭小子,以後還不知道他能過分到什麼地步呢。”
“可我看他今天臉色不太好……”
“沒事的,他膽子再大,也不敢跟咱幾個翻臉啊,你說是不?”謝知婧眯着眼睛看她一眼:“別忘了,咱們可都在他面前丟盡了臉面,綺蓉,你是最慘的吧,連那裏都被他看過了,呵呵,怎麼也得出了這口惡氣吧?”
小心眼,似乎是大部分女性的通病。
範綺蓉臉上燙了燙,幽幽一嘆,遲疑了片刻,慢慢一點頭:“好吧,那我明天也不給他做留飯了。”
……
第二天一早。
任昊再一次餓着肚子上學,不過今天起得很早,他跟路邊小攤喫了油條豆漿,纔是去的學校。心情不佳的他也沒怎麼聊天,整整一天都埋頭寫着《高達00》的腳本,直到放學,任昊方停下筆,讓崔雯雯先走,自己則是慢吞吞地出了學校,跟街邊的小飯館簡單湊合一了頓。
魚香肉絲蓋飯,六塊錢。
任昊不是沒想過拉下臉來跟幾女道歉,可一來,昨晚幾人甩了自己臉色,如果就這麼道歉的話,任昊心裏有點接受不了,二來,他也覺着自己沒啥過錯,無非是願賭服輸,自己還妥協了很多,沒讓她們脫衣服溜達,這已然很上道了吧?
算了,再忍忍吧,她四個能緩和關係就是最大的成功,自己委屈點也無所謂。
任昊如是想着,嘆息了一口,坐車奔去別墅。
別墅前。
或許是有心,王月珍竟然擦着黑在小院子裏澆花,看得任昊揹着書包回家,她急忙叫了一聲,寒暄了幾句話,她愁眉不展道:“眼看就期末考試了,這段日子學業重,老師講的課含金量也高,我家明明死活不去學校,怕是課程等耽誤一大截兒啊,小昊,你別怪嬸囉唆,我也是着急……”
可憐天下父母心。
初中高中最是要勁兒的時候,耽誤一天都損失不少,這個,任昊自然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