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斤小鳄梨
要說經貿局直接繞過進出口總公司來賣糖,這是辦不到的。
中央下了規定,這件事是給進出口公司辦的。如果廣東地區經貿局敢繞過這個程序,那問題就不是一般的大了。到時候查下來,是要死人的。王天武現在都沒膽子做這種事。
但是呂樹明是來探聽一下這邊的情況的,然後再回內地向進出口總公司施壓的膽子他們是有的。
所以柳先生在和呂樹明接觸之後,也沒有過多的廢話,他直接說道:“貴方的糖太貴了。我們和美國糖業精煉公司接觸之後,對方願意給我們一個優渥的價格。”
“最關鍵的是,太古糖業的不少產品和客戶也是美國方面的。從他們手上拿糖,我們沒有政治風險。美國的反共行爲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要是美國要查我們糖的來歷,最後查到香港來,給我們一筆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美元的罰款怎麼辦?你們來幫我們交嗎?”
呂樹明聽到這裏額頭的汗都下來了。
“沒有迴轉的餘地嗎?”呂樹明問道。
柳先生點點頭又搖搖頭:“有,但是你們大概是不會做的。”
“怎麼說?”呂樹明急忙問。
柳先生道:“按照原來的價格供應給我們,你們不喫虧。而且不要怪我沒警告你,現在美國糖業精煉公司已經給很多小糖商供貨了。你沒看到很多糖商已經離開香港了嗎?”
“如果你們還不能趕快敲定主意的話,那麼我們也要簽訂協議了。到時候你們就算是再便宜,怕是糖也賣不出去了。”
呂樹明和柳先生見完面之後,也在香港調查了一下。確實如柳先生所說,很多小一點的糖商好像都撤走了。
呂樹明在香港待了兩天,到處打聽這一類的事情。
最後判斷,柳先生說的沒錯。如果再不趕緊賣糖,那糖就不好賣了。別說什麼賣去蘇東國家。
賣去蘇東國家走的是東北局的線,和我們廣東有什麼關係?到時候帳還是平不上!
所以呂樹明急急忙忙的回到了廣東,並且一刻不敢耽擱,直接把事情上報了。
這下廣東那邊很多人炸了鍋了。
百萬噸的糖,並不好賣的。一時之間哪裏去找這麼大的買主啊。現在眼瞅着香港那邊的糖商一天天的再少。美國糖業精煉公司在一個個的籤協議,這可是把他們給急壞了啊。
所以在中國內部,也對這件事產生了一場劇烈的討論。
首先發難的是華南那片負責經貿的副手。也不管他是不是王天武的人,還是真的就是擔心糖賣不出去。
反正是直接到中央控訴了進出口總公司在香港的不作爲。導致客源的大量流失。
他們現在的矛頭還沒直接指向李銳,只是針對進出口總公司。他們也打算卸掉李銳的一個臂膀。
而與此同時,美國糖業精煉公司也加快了和其他小糖商的協議簽訂。
現在沃爾特和戴維斯已經打成了協議,太古和美糖兩家瓜分中國的低價糖,自然是不願意這些小糖商來分一杯羹。
眼見着離開的糖商越來越多了,國內很多人都坐不住了。
中央,一場關於廣東地區經貿擴大會議召開。李銳也參與了會議。
而在會議上,終於有人坐不住了。有一名中央級的高官在會議上直接開口道:“進出口總公司想要獲得更高的效益,想要做出成績,這個我們在座的都可以理解。”
“但是這不能拿廣東的同志們的生產生活開玩笑嘛。現在局面弄得我們很被動啊。”
在會議上,進出口總公司的領導也在。但是李銳卻在他之前開口了。因爲對方開口的是中央級委員,進出口總公司領導的小身板碰不得,一碰就會散。
這個進出口公司是自己弄出來的,他們想幹什麼,自己清楚的很。
所以李銳開口道:“紀委員,兩廣糖業的發展很迅猛。但是多年來一直維持低價。一開始我們用低價是招商的一種手段。就像是酒樓開張的開業大酬賓一樣。但是你見過哪家酒樓一輩子都在開業大酬賓的啊,正當的利潤要不要賺了?”
“不要怪進出口總公司的同志們嘛,大家都是爲了工作。”
紀委員聽到李銳的話笑了笑:“是是是,都是爲了工作。也要考慮一下地方上同志的困難嘛。”
李銳震驚的看向廣東方面參與會議的代表:“怎麼?廣東那些糖業工廠公司已經沒有流動資金了嗎?”
這話一出,廣東地區的代表冷汗都下來了,他急忙道:“那當然不會,那當然不會。”現在肯定不能說沒有流動資金。
這些年廣東賣糖賣的飛起,怎麼能說沒有流動資金?
看看東北哈爾濱的糖廠,人家這些年賺的錢和他們賬面上的資金就知道了。廣東廣西的規模小一些,但是你要說你現在就沒錢了,你是不是在騙鬼?
李銳窮追不捨的問道:“那以華糖爲例,賬面上還有多少資金?”
“這……我不是糖廠領導,不是很清楚,但是應該有幾百萬吧……”廣東代表硬着頭皮說道。
李銳一拍手:“這不就結了。華糖這些糖廠還能生產生活啊。今年的糖價是要上漲的,他們不賣,我們就深加工後自己賣出去嘛。”
李銳笑盈盈的說着。
這時候紀委員的笑容微微收斂:“怕是不好賣哦。”
李銳老神在在:“悠悠糖果一直不夠賣貨,蘇東國家賣的極好。現在有法國商人要談代理權,悠悠糖果將正式進入法國和非洲地區售賣。還有現在的奶茶店,生意供不應求。乘着勢頭繼續擴張也是極好的。”
“糖這個東西,沒那麼容易壞。總歸是要有賣處的,無非就是慢點罷了。難道我們的工廠連這點時間都等不住?無非是非晚幾個月罷了。”
面對李銳的話,紀委員笑了笑沒說什麼。廣東代表也沒法說什麼。
只不過在會議後期,討論到萬一真的賣不出去怎麼辦的時候。有人逼迫李銳表態,要求到時候要讓進出口公司的領導職位退位讓賢,讓有能力的人當。
李銳心中到是一片冷笑。果然主席還有兩年任期,什麼牛鬼蛇神都要跳出來爭一爭了。看來這個局是做好了,這一次以糖爲引,先收一批人走吧。
而遠在香港的戴維斯和沃爾特則已經開始準備開香檳了。
因爲他們聽說了,中國國內的壓力很大,他們可能要準備開倉低價賣糖了。
這是值得慶賀的一天!
第四百一十五章 開胃小菜
“果然,中國是熬不住的。幾千萬美元的生意,他們怎麼可能放棄呢。”
沃爾特很高興,他已經打聽到了消息。中國那邊壓力巨大,內部都產生了很大的分歧。
至於具體是怎麼的分歧,他管不着。反正中央和地方上的矛盾又不是隻有中國有。美國不也爛糟糟的,早就見怪不怪了。只要不妨礙自己賺錢就好了。
戴維斯也是微笑:“這樣最好。中國儘早出貨,我們的壓力也可以儘早減輕。”
戴維斯和太古糖業是真的壓力很大啊。他們已經完成了對馬氏糖果的交貨任務。他們直接挪用了南歐的產量完成了這次的交付。
南歐那邊的糖產原本是打算爲了兩個月之後的雀巢和怡口蓮等公司準備的。
不過沒關係,拆東牆補西牆,只要我補的夠快,就沒有人會發現我拆牆了。
戴維斯也不輕鬆,他說服太古糖業的董事會成員們支持這一行動可是費了很大勁。
畢竟這需要冒不少的風險。還好,現在看起來這個風險是值得冒的。
戴維斯則道:“我們需要儘可能的把剩下的小糖商都驅出香港,不然我們的分潤就少了。”
沃爾特想了想,點點頭同意了他的提議。
接下來,他們的動作更快了,除了戴維斯之外,那些只要幾萬噸貨的小掮客們都被美國糖業精煉公司給搞定了。
雖然說是拿不到四十來美元一噸的糖,但是美糖的報價也還行,他們也不想在拖延了直接拿糖走人。
對於美糖來說,這筆交易不虧不賺。不過對於資本家來說,不賺錢就是虧本。他們虧了多少,就要從中國這裏找補多少回來。
所以郭師年在香港的團隊承受的壓力越來越大。國內也是一天幾個電話過來,問他們情況如何。
黃立以爲自己和柳先生的事情沒有敗露。他這些天又從小透明變成了黃副主任了。
在內部討論的時候,黃立直言:“要不然我們去找太古糖業談談吧,要是真的賣不動貨。我們的任務就失敗了。”
郭師年深深的看了黃立一眼,但是沒說什麼。最後只是嘆了口氣道:“再等等吧。”
黃立怒噴道:“還等什麼,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到時候你找他們回來都找不到。到時候就晚了!”
“郭同志,今年的糖價漲不起來。中央這次的判斷是巨大的錯誤!國際市場上的表現證明了,今年不會漲價!就不要在堅持了!”
郭師年好像是有一種上了俅瑓s下不來的感覺。他沒有正面回應黃立的話,還是那句:“再說吧,再等等吧。”
“誒!”黃立一副怒其不爭的模樣。
……
北京。
李銳受到的非議也很多,大家都在說今年的糖價不會上漲。糖業進出口總公司的戰略目標是李銳制定的,李銳犯了巨大的錯誤。
紀委員在內的一羣人已經做好了準備,只要出了問題,就要那李銳開刀了。
一次性搞掉李銳是做不到的,畢竟李銳現在也是一個龐然大物了。在他身邊也圍繞了一羣人。
但是消滅李銳的一些實力,強化自己一方的實力還是可以的。
與此同時李銳和主席在北海散步的時候,李銳也把關於擴大會議,還有他掌握的廣東地區的情況都說了。
主席靜靜地聽着,聽完之後才說道:“你想要一次性搬到他們是做不到的。不管是王還是紀。”
李銳點點頭,就像是對方不可能一次性搬到自己一樣。到了這個級別,想要有所圖侄际切煨靾D之的。
“不過你這樣算是和老紀撕破了臉。不分出個你死我活是不會罷手了。”主席道:“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引君入甕,示敵以弱。”李銳看了看天色道:“時間快到了,現在該引人上鉤了。”
……
廣東經貿局和王天武一系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了。
因爲中央那邊終於要鬆口了。
一直表現的很強硬的李銳也口風鬆動了,好似是同意低價出糖的策略了。
“還是紀委員施壓有用啊。”王天武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喃喃自語道。這話是不能讓別人聽去的,哪怕是自己的心腹祕書都不行。
不過他還是讓人安排了一場座談會,他自己不參加,讓自己的祕書去了。
討論的就是如何快速出糖,因爲他們真的要平賬了。
……
香港。
柳先生前來拜訪了郭師年。
“郭先生,現在我們真的沒辦法在等你下決心了。”柳先生一副無所謂的表情說着。
“我和中國合作這麼多年了。在這裏我大膽一次透露一個商業機密給你。實話和你說,我們的交貨日期很趕。”
“現在我們已經很危險,但是秉持着我們雙方多年以來合作愉快的經歷,所以太古糖業願意和中國糖業繼續做朋友,繼續做生意。”
“你看看這香港,其他的商人可都是退了。”
“如果我們也退了,你們可就沒退路了。”
面對柳先生的話,郭師年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樣,再也沒有之前第一次見面時的傲氣了。
郭師年道:“那太古糖業能喫下多少糖?”
柳先生嘴角勾起笑容:“三四十萬噸還是可以喫得下的。當然,這要看價錢。您之前的報價,我們是一噸都喫不下,甚至不如找美糖購買合算。”
郭師年左右爲難的說道:“可是在我手上有一百多萬噸的糖需要快速出貨,我……”
柳先生也有些爲難:“這……太古糖業怕是也喫不下這麼大的貨。”
郭師年左右踱步,他憤恨道:“早知道就早早賣了!柳先生可有辦法救我?”
柳先生就是等着他這句話了,但是柳先生還是故作爲難的說道:“這……我可以和美糖的沃爾特先生聯繫一下。現在全世界能一口氣吞下這麼多貨的,恐怕只有美糖。”
郭師年急忙道:“那就拜託了!”
等到柳先生離開了,郭師年謙卑的表情一改,臉上帶着一抹笑意。
第二天柳先生就來了,他帶來了消息。美糖可以喫下這批貨,但是價格要改一改。每噸價格三十五美元。這是美糖能一口氣把貨全喫下的價格。
郭師年表示自己做不了主,需要請示。
柳先生施壓,只給郭師年三天時間,因爲美糖也不是非要喫下這筆貨不可。
而在萬豪酒店裏,戴維斯和沃爾特已經開起了慶功宴,這件事可以說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聽消息,中國國內一定會促成這筆交易的。
他們能有什麼好害怕的?只要安靜的等着三天過完,那麼他們將收穫最少上千萬美元的利潤。
這一波收割中國低價糖,他們可以賺翻天。
他們很快樂,非常快樂。兩個都五十歲的人了,還要開pati慶祝一下。
第二天沃爾特從牀上醒來的時候都已經十一點多了。他腦袋有一點疼,這是宿醉帶來的。
當然他很開心,嘴裏還嘟噥着:“輝瑞的威哥藥片果然還是好用。聽說也是從中國弄來的?不過聽說他們是高價買的,真是不夠聰明。他們應該學習學習我……”
起牀的他準備刷牙洗臉,然後享受自己的早午餐。然後美美的等今天收割中國低價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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