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斤小鳄梨
那就是中國生產的糖。
不管是糖漿還是顆粒糖,中國生產的糖都在衝擊市場。
飲料企業需要糖漿,糖果企業需要顆粒糖。
中國是國際糖業市場上正在升起的一個新對手。他們和古巴還不一樣,古巴的國家戰略中沒有那麼強的進攻性。古巴的糖可以說只考慮蘇聯國家,不考慮在國際市場上出售。在社會主義陣營內部就消化完了。
而中國不一樣,不知道他們的國家是怎麼思考的。他們卻要出來在國際市場上摻一腳。這可不好,雖然中國現在的產糖量不高,但是以後呢?要打斷他們現在的上升趨勢,把對手消滅在襁褓中是最好的。
所以當戴維斯的電話打來之後,沃爾特只用了一個小時思考,就同意了戴維斯的提議。他準備搭乘飛機飛往香港。
……
香港。
黃立是在避風塘附近的酒店醒來的。等他醒來的時候有些懵逼,然後纔想起他在昨天喝酒喫魚,有些喝斷片了。因爲大魚配黃酒,越喝越上頭。
黃酒度數不高,但是他喝了差不多兩瓶。酒量好也要醉暈過去。
“哎呀!喝酒誤事!”黃立猛地一拍自己的腦袋。
昨天自己請假,本來是說晚上可以回去的。所以只打算喝三杯,結果酒好喝菜好喫,越喫越上頭。
黃立有些驚慌,他害怕自己在酒席上說出什麼不好的事情來,他細細回憶起來。貌似也沒說什麼,自己也沒答應柳先生什麼事情。
回憶理順了,自己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就好了。
這讓黃立鬆了一口氣,自己和柳先生只是雅喫的朋友,不涉及利益來往。自己雖然不喜歡郭師年空降下來把原本自己很有機會的位置給佔了。但是這也不代表黃立會出賣國家利益。
自己也就是在酒後說了一下兩廣的糖業庫存壓力大而已,沒別的了。這沒出賣國家利益。
想到這裏,黃立懸着的心放了下來。他趕緊穿好了衣服鞋襪,然後急匆匆的往東方酒店趕。
他這一路上還在想用什麼藉口來應付郭師年可能會到來的詢問呢。
但是到了酒店才發現,今天好像沒有人有空來詢問自己昨天晚上幹嘛去了。
“我昨天在外面喫飯,結果突然肚子痛,熬不住在街邊的小运鶔炝怂眢w太虛了就睡着了。怎麼這一回來,大家人都看不到了?”
黃立找到東方酒店裏唯一還在值班的人事人部小王,把自己早就準備好的說辭說了出來。
小王看了看黃立的模樣,也沒有多說什麼,只說到:“哦,你一夜沒回來,我們還以爲你除了什麼意外呢,郭主任說你要是上午還沒回來就要發動力量去找你了。”
黃立嘿嘿笑了兩聲沒有言語。
小王繼續道:“郭主任和其他同事被那些糖業代表請去萬豪酒店談判去了。”
……
萬豪酒店,空中酒廊。
今天空中酒廊被這羣糖業代表們直接包場了。大大小小的國際糖業掮客有二十多名。最大的當然是太古糖業的戴維斯。
他一臉嚴肅的對郭師年道:“郭先生,中方提出的條件過於苛刻了。你們售賣的糖價漲幅太多了。”
“這麼多年了,國際大宗交易的糖價從來沒有這個價格過。”戴維斯如此說道,周圍其他的糖業代表紛紛點頭。
別看成品糖的零售價不便宜。但是大宗交易的原糖價格和成品糖一直不是同一級別的。
“價格太貴了。我們無法接受。”
“是的,希望中方修改價格。”
面對這些糖業代表的發聲,郭師年也通過翻譯問道:“那麼諸位認爲合理的價格是多少?”
做生意嘛,都是要談的額。郭師年也沒有打算一開始就把對方堵死。
戴維斯等糖業代表早有準備,戴維斯派人送了一張新的價格單過來。
郭師年僅僅是瞟了一眼,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每噸均價41美元,這個價格無法接受。”
這個價格分歧太大了,距離郭師年提出的價格差了二十四美元。已經到了雙方根本談不攏的地步了。
但是這一次戴維斯他們很強硬,只聽他說道:“這個價格已經很合理了。百萬噸的糖交易,不是誰都可以輕易喫下的。”
“而且和中國做生意,我們也揹負着很大的壓力。美國是有可能對我們進行商業制裁的。到時候我們的損失將會空前巨大。”
“在這種情況下,中國給與我們適當的優惠是合適的,不是嗎?而且我們可是長期顧客。”
戴維斯等人說的頭頭是道。
但郭師年是接到上級指示的,今年糖價必須要上漲,而且郭師年自己分析覺得今年該漲價了。連續多年的低價,這樣下去沒什麼利潤。
不過和戴維斯等人的談判不順利,他們壓根不鬆口。最後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四十二美元,這是我們能接受的最高價格了。”戴維斯等人領走前留下一句話。
“我們也並不是非要買中國的糖不可。”
說罷,這些人全撤了。態度強硬的不得了。
郭師年下面的一個副手低聲對他說道:“這些外國人突然這麼強硬,不會是有什麼依仗了吧。”
郭師年皺起眉頭沒有說話。
而就在他們晚些時候回到東方酒店時傳來一條消息。
“美國糖業精煉公司的威爾士·沃爾特來了香港。並且把戴維斯等人全部宴請至他召開的酒會了。美國人想要吞下這比百萬噸糖的大生意!”
第四百一十一章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東方酒店內的氣氛有些沉重。
因爲美國糖業精煉公司的領導人來了香港。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他就是奔着這百萬噸糖的生意來的。
他這是打算虎口奪食啊。
“美國糖業精煉公司的糖價不會太低,他們的報價應該與我們相當。甚至會貴於我們一點。”有一名副手說道。
但另一名負責市場調研的同志則說道:“但是要考慮到政治風險。現在雖然中蘇美三國關係在趨於緩和。但是美國內部的反共行動卻並沒有減少。”
“如果美國對這些購買中國糖的企業發起調查。那麼他們承擔的風險和虧損也是巨大的。這一點戴維斯沒有說錯。他們除了考了經濟成本,也會考慮政治成本。如果價格一樣,自然是政治成本更低的美國糖業精煉公司更有優勢。”
這話引起了大家的點頭同意。
另一名負責統計的同志則問道:“這百萬噸糖的生意可不小,全球能提供這樣規模的原糖供應的企業極少。這也是我們敢拿捏這些國際掮客的主要原因。他們要是不從我們這裏弄糖,他們在國際市場上很難弄到這個數量的糖。很多糖業早在年初就已經簽完了供貨協議了。這個美國糖業精煉公司雖然是巨無霸,但是他們真的有能力一口氣供應百萬噸的糖貨?”
這是一個靈魂質問。百萬噸的糖,在國際市場上屬於絕對的大宗交易。不管是買還是賣,這都不是輕易搞的好的。按照中國的報價,百萬噸糖就涉及到了六千五百多萬美元的交易額了。
都夠給現在還算孱弱的人民海軍新增幾艘主力戰艦了。
這時,一名負責國際市場調查的同志則開口說道:“今年是糖業豐收大年。古巴、巴西今年預計都要大豐收。尤其是巴西,到現在爲止的上半年都是風調雨順,四月份的甘蔗收穫季他們賺了盆滿銤M,他們還加大的種植力度,下半年的收穫應該會更多。”
“預計今年巴西的糖產量可以突破四百萬噸。美國糖業精煉公司在巴西有大量的種植園,他們今年的練糖規模怕是能再增加一百萬噸。”
“這批國際掮客只要供貨時間不集中在一起,那麼美國糖業精煉公司用分批供貨的方式,說不定就全喫下了。”
此話一出,現場就很沉默了。黃立今天特別安靜,想要當一個小透明,所以根本不參與討論。
但是郭師年也不知道怎麼的,好像還特別注意到他了。
那些同志開口說的話也不知他聽沒聽進去,反正他是轉頭看向黃立:“黃立同志,你怎麼看。”
“啊,我覺得調研部的歐陽同志說的很有道理。我們還是要防止這百萬噸糖的大訂單跑掉了。”黃立硬着頭皮說道。
雖然說他自覺自己沒有做什麼對不起國家的事情,但是如果自己和柳先生喫飯的事情被查出來,又恰好這個時候這大訂單的生意做不成,最後誰知道自己會不會成爲替罪羊。
到時候郭師年隨便找個藉口,說自己出賣國家機密、利益,然後導致了生意沒做成,那自己可就冤枉死了。
所以黃立現在迫切的希望儘快把這筆生意敲定下來。只有把生意敲定了,他才安全。
只聽黃立道:“美國糖業精煉公司是個巨無霸。他們一直在北美和南美活動,之前一直沒有機會把手插進亞洲市場和歐洲市場。”
“如果他們這次藉着這機會把手伸進亞洲市場,那我們的生意就很難做了。”
黃立沒有說什麼要儘快簽訂協議的話,只說了潛在的風險。他這話說的好似不偏不倚,至少在場的很多同志都點頭認同了。
郭師年聽到這話不置可否,沒有認同也沒有否定,反而轉移話題說道:“黃立同志,我聽人事部的小王說你昨天喫壞了肚子?”
黃立心中一緊:“急性腸胃炎,路邊的牛雜店不乾淨。真的不好意思,讓大傢伙擔心了。”
郭師年又問道:“真的是喫牛雜喫的?”
“是啊,那家叫黃記的牛仔不乾淨,大家千萬不要去喫啊。”黃立儘可能保持神色平靜的說道。
隨後辦公室裏又討論了一會兒,有人說要儘快敲定協議,就算是便宜點也要趕緊把糖出掉的。也有人說美國糖業精煉公司也未必能喫下這筆生意,不如等等,至少要讓價格往上漲漲的。
反正討論的都有各自的道理。但是大家有一個觀點卻都形成了統一。那就是大家都覺得六十五美元的價格是賣不到了。
最樂觀的同志也只是覺得能賣到五十五美元就不錯了。
討論了幾個小時,會議做了一份總結報告後,郭師年宣佈散會。他要直接聯繫進出口總公司和中央相關負責人,看看上級領導是怎麼看的。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時,郭師年看着黃立離開的背影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
孫代表再次見到郭師年的時候,郭師年的臉色並不好看。
“怎麼?擔心這筆生意做不下來?”孫代表給郭師年遞來一杯茶。
郭師年雙手接過,輕聲道謝後說道:“這是其一,主要似乎黃立同志。他是老同志了,哎……”
黃立自以爲自己和柳先生是雅喫知己的事情不被人知。但實際上早在幾年前就被雷月星的手下注意到了。
雖然當時黃立級別還不高,但是柳先生畢竟是太古糖業在香港的經理,也算是個人物了。會有人盯着柳先生,看看他要做什麼。
而這些年一直沒有對黃立動手,也是因爲黃立和柳先生之間也確實查不到任何利益輸送,同時組織上也想要看看柳先生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不得不說,柳長明這個老傢伙當真是耐得住性子。這麼多年了,他在黃立身上投資不小了,但是一直沒有動這條線。即便是這次,他也是動的很小心,幾乎讓人難以發覺。”
孫代表搖着頭說道:“黃立沒能坐上你這個位置是有原因的。他爲人不夠謹慎,有些粗枝大葉。讓他在這個部門工作,還不如讓他去勞動改造好好反省過後換一個工作。他不是愛做菜嗎?我覺得以後讓他好好學學做菜,然後去酒樓裏當個大師傅也不錯,也不算埋沒了他的一身才華。”
郭師年嘆息一聲沒說什麼,黃立也是二十年的老同志了,自己不是沒有給他機會,如果他當時實話實說,指不定還有救,至少組織內的處分會輕很多。但是他還心中抱有幻想。這是他的覺悟不行,自己也救不了他了。
“好了,不談黃立了。聊聊美國糖業精煉公司吧。”郭師年揉了揉太陽穴道:“中央那邊對這件事有什麼指示。”
孫代表靠在椅子上一邊喝茶一邊說道:“等。”
“等?”
“對,中央要求一個字:等。等一切牛鬼蛇神跳出來,等戴維斯在內的一袊H掮客和沃爾特這種美國糖商彈冠相慶的時刻。”孫代表又喝了口茶道:“那個時候就是收網的時候到了。”
“中央有逆轉的辦法?”郭師年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美國糖業精煉公司只要能拿的出百萬噸級的糖,那麼這件事就會成爲一個無解的死局。最後的可能就是中國和這羣國際掮客兩敗俱傷,美國糖業漁翁得利。
孫代表笑道:“是的,這是計委會的李主任親口說的。等一等就會有巨大的轉機。他說了,1963年這個糖價是非漲不可了。”
聽到是李主任的話,郭師年振奮了精了神,他又問道:“那我們在香港還能做什麼?”
“做什麼?示敵以弱。要讓那些國際掮客和國內的牛鬼蛇神都瘋狂起來。要讓他們高興,要讓他們覺得自己贏了,要讓他們一步步走向瘋狂。到時候……”孫代表面露笑容,手上做了一個一刀砍斷脖子的手勢:“烹羊宰牛且爲樂!”
第四百一十二章 局中局
戴維斯很滿意自己的計劃,引動美國糖業精煉公司來香港是正確的。
沃爾特先生對於百萬噸的糖生意是很感興趣的。畢竟這可是數千萬美元的大生意。
而且美國糖業精煉公司也有意把正在緩緩上升的中國製糖產業壓一壓。不能放任其在國際市場上隨意增長。
所以這一次美國糖業都沒有發揮資本家的本色:【趁人病,要人命】,他們都沒有對這些國家掮客狠狠的宰殺一刀。
而是真的想要把這些國際掮客收入囊中,成爲自己糖業的分銷渠道。
畢竟美國糖業再強,也沒辦法把糖賣到所有地方去。需要這些國際掮客們手上掌握的渠道。爲此,給他們一些優惠的價格都可以。當然,要是以後慢慢理順關係,能把他們手上的渠道喫下去,那麼到時候這些掮客們會怎樣就是自己說了算了。
誰叫他們自己連製糖廠都關了,全靠低買高賣的搞貨呢。
不過相比於那些小掮客來說,還是太古糖業的戴維斯讓沃爾特比較重視。
雖然太古糖業的規模只有美國糖業精煉公司的十分之一多點。但也勉強算是上的了檯面的國際糖商了。
所以沃爾特給戴維斯的待遇是不一樣的。
“我給他們的報價是58美元,如果太古糖業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們一點優惠。”
沃爾特的總統套房裏,他熱情的招待着戴維斯,還開了一瓶價值兩千多美元的香檳王。
他給戴維斯遞過去一杯:“嚐嚐,這是去年香檳產地評選出來的香檳王,一共只有三百瓶。”
給其他的小掮客,沃爾特也就是招待一兩百美元的紅酒,這在這個時代已經算是高級了。
給戴維斯招待兩千多的香檳王,算是認同戴維斯是有資格和自己同桌喫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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