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斤小鳄梨
這裏聚集的商人們從前或許有那麼幾家煉糖廠,每年可能可以生產個幾萬噸或者十來萬噸的糖。但還是那句話,在資本主義市場上,資本都是傾向於流進成本更低的地方。
中國的生物製糖法是目前全世界成本價格最低的製糖法。國家重重保密,不允許透露一點機密。
這些年不斷地改良完善。生物製糖法的效率也開始逐漸提升。再加上蘇聯便宜無比的土豆大規模供應。
中國糖的成本已經被壓倒了一個其他製糖廠難以理解的地步了。之前中國的糖賣價真的不貴,這些糖商算了算,如果中國糖一噸賣價在37~40美元。而自己生產一噸糖的價格也在33~36美元之間。
自己還要承受機器折舊費用,種植甘蔗甜菜之類作物還要考慮天災影響。還有行政管理成本。
自己費心費力,賺就爲了每噸多賺兩三美元,好像怎麼都不划算啊。而且萬一來一個天災,種植園出現減產。自己的成本可能也就和中國拉平了。
那還不如直接從中國進呢。雖然每噸少賺了兩三美元,但是每年節省下來的心力和時間怎麼看都划算呢。
索性把廠子給關了吧。直接買貨賣貨多好啊。
但是現在……
“我們必須要團結起來。”有一人帶頭說道:“在場的諸位,再加上我。我們每年至少能喫掉中國出貨的七十萬噸糖。這麼大數額的糖,如果我們不喫下,中國一時之間之是賣不出去的。”
“所以我們要聯合起來,直接不買他們的貨。逼迫中國降價。”這位仁兄一帶頭,周圍的商人們也紛紛點頭,覺得他說的挺有道理的。
七十萬噸的糖不是小數目。好幾千萬美元的貨呢。
現在全世界哪一個公司敢說自己能喫得下?也就是美國糖業精煉公司有這個規模吧。
如果大家能組成陣線,倒也不是不能逼着中國讓步。
雖然說糖是耐儲品。但是隻要放在倉庫裏就會有損耗。誰能保證倉庫絕對不回潮,誰又能保證倉庫一定沒有老鼠蟑螂搞污染?而且幾十萬噸糖佔着倉庫,那下一批生產出來的糖放哪裏啊。
所以到時候肯定還是要出掉的。
所以一個鬆散的聯盟成立了。他們要共進團,達成逼迫中國讓步的計劃。
不過有人提醒道:“還是要和太古糖業的CEO打個招呼吧。畢竟太古糖業的規模最大,進口的糖也最多。如果他們不和我們站在一條線上的話,我們就危險了。就怕太古糖業一口把我們給喫了。”
號召組成聯盟的中年商人馬斯特點點頭:“好,聽說戴維斯先生也來香港了。我去和他聊聊。”
……
馬斯特是在萬豪酒店的行政套房裏見到的戴維斯。
戴維斯今年五十五了,年級不小。之前看到中國糖價上漲的消息後,腦袋一暈就倒了。還好沒什麼問題,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靜靜地聽着馬斯特的來意,尤其是聽到馬斯特他們已經組成了聯盟,要共進退時,戴維斯也有些意動了。
如果按照中國的糖價來收購這批原糖,太古糖業的成本要上升八百多萬美元,這基本上把這批合同的利潤都喫光了,指不定自己公司還要倒貼不少進去。
中國的這份協議不能簽訂,簽訂的話自己會被董事會弄死的。
“所以戴維斯先生,您意下如何?”馬斯特覺得自己說動了戴維斯。
戴維斯沒有立刻答應,因爲他這邊合同交貨也是有期限的。馬氏糖果的十五萬噸糖要交貨,最晚十八天後就要裝船咻敗2蝗痪挖s不上交貨日期。
十八天的時間,能不能逼中國就範?戴維斯有些沒底。但是損失八百萬和損失三千萬的賬,他還是算的來的。
不過他沒有馬上拒絕馬斯特。而是說道:“我明白了,我這段時間不會做聲。更不會簽訂和中國的協議。”
馬斯特大喜:“既然如此,我們加在一起,怕是有百萬噸的原糖量了。這麼多的糖囤積在手上,中國企業也收不住的。相信我吧戴維斯先生,我們一定會成功的。”
戴維斯點點頭,客套的說道:“今天剛下飛機,有點困。明天我再酒店的酒廊擺酒會宴請各位。”
馬斯特知道戴維斯送客的時間到了,他站起來點點頭道:“那麼祝您晚安,先生。”
等到馬斯特走了,戴維斯才讓自己的心腹祕書把自己的降壓藥送來。
“總裁先生,真的要和他們組成聯盟嗎?這些都是小商人,數量少的一年過手的糖量不過一兩萬噸,數量多的一年也不過十萬噸。和我們不在一個量級。他們即便是虧損了,他們也扛得住,因爲量少。”
“我們可是足足有三十五萬噸的差額啊。”祕書幫助戴維斯用藥,隨即說道。
喫藥後的戴維斯靠在沙發上沉吟了片刻:“是的,三十五萬噸的差額太大了。所以我也不敢把話說死。幫我約見一下我們在香港的代表。他們在這裏耕植了這麼多年,我不相信他們一點門路都沒有。”
“讓他們過來,看看有沒有和中國直接接觸的可能。”
……
香港星火工業區東邊一點五公里有一座東方酒店,屬於內地通過雷月星在香港置辦的產業。
從內地來香港辦事的人員,一般會先在這裏落腳住一段時間,等到工作和住處都妥當了在搬出去。
郭師年就住在這。酒店還專門整理了一個房間出來給他們辦公。
他正在詳細的看着孫代表給他總結出來的信息,對集中在香港的國際糖業掮客們有了大致的瞭解。
這些人從前算是糖商,但是自廢武功後,孫代表直接叫他們掮客了。
郭師年是新成立的中國糖業進出口總公司派往香港的代表。
除了他之外,還有幾個副手和隨行人員。畢竟幾百萬噸糖的進出口也不是一個郭師年可以搞定的。這可是涉及到近兩億美元的超大額交易。
“郭同志,你這一口氣說漲價漲的這麼多,會不會引起那些外國商人的反噬啊?”房間裏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抽着香菸開口問道。
郭師年抬頭看了他一眼:“怎麼說?黃立同志?”
名叫黃立的中年男人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說道:“一次性漲價百分之六十以上,我覺得有些不太穩健。您說呢?要是引起他們的反噬,不買我們的糖了,那不是得不償失?聽說今年印度、巴西、古巴的糖都可能要大豐收呢!到時候我們要是賣不出去,那就虧大了。”
聽到這話,郭師年笑了笑:“做生意和打仗一樣,不能畏首畏尾嘛。聽說黃立同志也是在糖業進出口裏摸爬滾打了好些年了。相信你比我更懂理解這些吧。”
黃立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他抽口煙笑了笑,沒在說什麼。
“今天的工作做完了,那我出去轉轉?”黃立對郭師年道。
現在香港的基層基本被內地來的基層幹部把持住了,所以這些來香港辦事的人員想要出門轉轉也可以,管理的也沒有過於嚴格,只要報備自己的形成就好了。
“那你找人事部的小王報備一下。說清楚自己的具體行程。”
“行,我就是想去喫口街面上的牛雜了。喫完我就回來。”
“去吧。”
黃立抽着煙走出酒店,出了大門之後纔回看了一眼酒店,嘴裏低聲罵了一句:“北方佬神氣什麼,什麼東西!”
第四百零九 做局
廣式牛雜算是廣東地區很有特色的小喫了。在香港也有很多廣式牛雜,味道和廣州的牛雜有些許的區別。算是港味的廣式牛雜。
黃立是廣東人,他喜歡喫牛雜這一口。
而且最喜歡喫一家叫做黃記的牛雜。因爲這家牛雜下的香料恰到好處。喫起來既有濃郁的香料味,同時又不缺牛味。所以不光是黃立愛喫,很多本地人也很愛喫。
從一個小攤子現在已經做成了一個小鋪面了。
“牛腸,牛肚,牛蒡,蘿蔔。”黃立到了店鋪裏面熟練的點菜。小店裏賣的東西就是這些牛下水。也沒有別的東西好點了。
小店上菜很快,黃立坐下還沒5分鐘,他點的東西就都已經全部上桌了。桌上還有一瓶辣醬(實際上沒有什麼辣味)。黃立剛準備打開辣醬的瓶子給自己的牛雜添點味道。
就見一人的大手伸過來。把桌上的這瓶辣醬給拿了起來。黃立有些不爽,他抬眼看去卻發現拿他辣醬的是個熟人。
只看見一名60歲左右鬚髮皆白的老先生笑呵呵的看着他:“黃老弟許久不見。身體可好啊。你還是這麼愛喫牛雜。我就知道,要找你就得來這牛雜店。”
“柳先生。您坐您坐。”看清楚來人之後,黃立臉上原本的怒容瞬間消失。他笑呵呵的邀請這名柳先生坐到自己的對面。
“這牛雜雖然是不錯,但是畢竟是下水。味道始終不及生猛海鮮。不知黃老弟賞不賞臉,我在避風塘的漁船上設了一桌海鮮宴。還有一些好酒。”
聽到柳先生所言,黃立咽咽口水。生猛海鮮什麼的還是挺有誘惑力的。尤其是這位柳先生向來都是出手闊綽。各種高級海鮮都有。各種做法也是相當的花哨,是在國內很難喫到的。確實是很想喫。
但是這個念頭也就是想一想。黃立搖搖頭說道:“柳先生,今天怕是不行了。我今天是報備出來的。”
“我要是太久不回去,那是不大行的。”
黃立和柳先生是老相識了。多年前江明敲定從香港出售糖的時候,黃立就是下面的辦事員。
當時黃立的級別還很低,只是普通的辦事員。而柳先生則是太古糖業的在香港的經理。人家柳先生是真的有禮貌啊。
當時自己還是小辦事員的時候就一口一個黃先生叫着。
後來得知黃立愛喫美食,柳先生也是不吝嗇,總是會帶些東西給他喫。也不是什麼很貴重的東西,就是一些自家做的小點心。
像是雞仔餅,蛋撻之類的東西。這些小東西連賄賂都算不上。
黃立不僅愛喫會喫,自己也很會做喫的。投桃報李,黃立也做了不少點心回贈。還自己做過一些家宴請柳先生喫飯。
柳先生喫過之後也是驚訝無比,盛讚黃立是老饕。
一來二去,兩個老饕也就心心相惜了。黃立最愛口腹之慾了,又自詡自己和那些好喫鬼不一樣,自己是懂怎麼喫怎麼做,還知道後面典故的。自己是雅喫,想要找到一個雅喫的同道太少了。
也就是讀了唐魯孫的文章後,覺得遠在臺灣的唐魯孫和自己一樣是雅喫,自己神交已久。另外就是柳先生了。人生難得一知己啊。這可是自己的好朋友啊。
柳先生聽到黃立這麼說之後頗爲可惜:“可惜了。既然如此,那黃立老弟就沒有口福了。今日難得獲得一條一百斤重龍躉魚。上次見到這種品相的龍躉魚,那還是二十年前。本打算開個全魚宴的。請黃立老弟到船上看看活的百斤大魚,然後宰之品其鮮。”
聽到這話,黃立徹底坐不住了。不要說一百斤的龍躉魚了,就是一二十斤的龍躉魚也很少見啊。
這魚就是少見,現在香港的海鮮市場上一年都不一定有幾條。
一百斤的,那更是幾十年才能得一條啊。
黃立這哪裏能忍得住,就如登徒子見到大美女一樣搔癢難耐。
看着柳先生要走,他急忙道:“柳先生,等我。我去報備一下,這百斤龍躉若是不能一見,怕是此生鬱結啊!”
……
避風塘漁船之上,黃立已經喝得醉醺醺的了。來之前他打定主意只喫魚不喝酒。但是上好的黃酒上來,在配着鮮美的魚肉,這誰能頂得住?
只喝一杯就好。
三杯,三杯,不能再多了。
那就適量,我酒量還行。
來來來,滿上!誰不喝就是不給我面子!
柳先生看時候也差不多了。他開始各種套話。
這些年來,他一直沒有動過黃立這條線。黃立對他的警覺性也很低,真當成了一起雅喫的朋友了。
所以在酒桌上什麼話都說了。
“漲價這個事情不是中央定的,是那個郭師年自己下的決定。”
“老柳你問我爲什麼沒當上代表?呵呵,郭師年是從哈爾濱來的。人家產糖多,亞洲糖都!他空降下來,我們這些兩廣的算什麼。我們全年才產多少糖啊,比不過人家東北。”
“我們的想法?呵,反正東北那邊我不知道。兩廣的糖企就想要快要出貨。華糖都壓貨快兩個月了。資金喫緊啊,廣東想要趕快出糖。在壓一個月,就要發不出工資了買不起原材料了。”
“呵呵,那個郭師年就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今天華糖那邊的人還聯繫我,問我什麼時候能出貨呢。”
“你說繞過郭師年?那……那是不行的。他是進出口公司裏專門負責這件事的人。繞不開他的……的……”……
說着說着,黃立就已經喝醉睡着了。
柳先生也沒有要黃立幫他做什麼,但是就黃立透露出來的信息其實已經足夠了。
做外貿事業,有的時候細枝末節都能透露很多消息。而這就已經夠了。
柳先生安排黃立去休息,而他很快去見了戴維斯。
戴維斯聽到這些信息後雙眼發亮。
“好,好,好!就怕的是中國內部鐵板一塊。看起來他們南方的糖廠和北方的糖廠並不是一條心。他們的廣東省內也有自己的打算,既然如此,那麼這個聯盟就可以節了。”
“不過,即便是這樣也還不夠吧。”祕書在旁邊低聲的說道:“我們的出貨日期太近了。”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人推一把手,加個速。”戴維斯已經笑了起來。
“去打個越洋電話,我要邀請一個老朋友來。”
“總裁是誰?”
“美國糖業精煉公司威爾士·沃爾特。相信沃爾特先生對這百萬噸糖的生意肯定有興趣。”戴維斯面色好看了許多,他笑吟吟的說着。
心中不禁想到:這次給中國做一個局,如果操作的好,說不定八百萬美元的上漲成本一份不用出,還能倒賺一大筆!
第四百一十章 強硬與大生意
美國糖業精煉公司,真正的糖業巨頭。太古糖業在美國糖業精煉公司面前只是一個小弟弟。
美國糖業精煉公司現在總資產規模達到2.5億美元。這可是1963年的二點五億美元。要知道1963年美國全年國防支出是五百億美元。這可還是冷戰關鍵時期。二點五億美元已經相當於百分之五的國防開支了。
這家公司每年精煉超過六百萬噸糖製品。美國百分之七十的糖製品由其煉製。公司本身還在南美洲擁有不少種植園。
一個公司的產糖規模已經比很多國家要多了。是真正的行業巨無霸。
威爾士·沃爾特作爲這個巨無霸的領頭人,可以說是在國際糖業上呼風喚雨。
不過這兩年美國糖業精煉公司也是碰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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