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斤小鳄梨
但是爸爸現在經常哭。十歲的妹妹吳燕問吳俊:“哥哥,爸爸爲什麼最近老是哭啊。”
吳俊想了想:“可能是因爲他想要見到爺爺奶奶了吧。”
吳燕用指頭點了點自己的下巴:“哥哥,你見過爺爺奶奶嗎?”
吳俊搖搖頭。
吳燕:“爺爺奶奶會和外公外婆一樣對我們好嗎?”
吳俊腳提着石塊:“不知道呢。”
“爺爺奶奶家在哪裏啊。”
“好像是鄉下。”
“啊,那鄉下會不會很髒啊。”
“不知道呢。爸爸說要帶我們回去見奶奶和爺爺。”
兩個孩子對於未知的大陸鄉下有着一種莫名的害怕,因爲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但是又有一絲莫名的期待,因爲爸爸總在說家裏多好多好。
吳俊十二歲了,已經懂事了,不是好騙的小孩子。他纔不相信鄉下會好呢。鄉下都是髒兮兮的。但是爸爸媽媽都做好了很多準備,自己和妹妹是一定要去的了。
因爲爸爸說他離開爺爺奶奶已經十多年了。爸爸想念爺爺奶奶了。吳俊把自己的小心事都記在了學校要求寫的寒假日記裏。
在登上海船,第一次出海的時候。吳俊和妹妹吳燕都很激動,因爲小朋友並沒有出過海。
臺灣距離福建並不算遠。從馬祖到馬尾,只有一百多公里的距離。海輪開不到幾個小時。
吳俊和吳燕發現,船上有很多和他們一樣的小朋友,也有很多和他們父母一樣的大人。
孩子們無憂無慮的玩耍,大人們則和自己的父母一樣,有一種剋制的激動。
所有人都帶着重重的行李,吳俊和吳燕也要揹着自己的小揹包,裝着自己的衣服鞋襪。
如果說在海輪上的幾個小時還算輕鬆愜意的話,那麼等到了大陸,來到了火車站,吳俊和吳燕兩兄妹才感覺到了恐怖。
火車站裏人潮攢動。
“抓緊爸媽的手,不許亂跑!”
不需要父母的提醒,吳俊和吳燕也不敢亂跑。因爲人太多了。
而登上了火車也並不代表着就舒服了。現在大陸是綠皮火車,還好現在人員流動性沒有七八十年代那麼大,所以火車倒也沒有擁擠到到處是站票。
這個時候,大傢伙勉強還是有座位的,站票也有,但是不多。
綠皮火車上不禁菸酒,這對吳俊和吳燕這對小兄妹來說就難受了。
他們看着自己的爸爸媽媽和陌生的叔叔阿姨在車上聊天,他們還會突然說一些自己完全聽不懂的方言。然後大家在那抽菸或者喝酒。
而這整段火車的旅程足足有三十多個小時。他們還只有硬座。
兩兄妹太難熬了,他們在旅途中唯一好的記憶就是在停靠在某個車站時,站臺有售賣烤雞腿烤鴨腿。
當時爸爸直接從窗戶翻下車去,趕在其他人之前先買了幾個烤雞腿和烤鴨腿,然後在從窗戶翻車上來。
站臺賣的烤雞腿烤鴨腿數量是有限的,動作慢的人就沒買到。
吳俊和吳燕兩兄妹啃着烤鴨腿,喝着旁邊阿姨送的亞洲汽水,兩兄妹一口鴨腿一口汽水,這大概是旅途上最愉快的經歷了。
吳俊決定把這一段也記錄在自己的寒假日記裏。
而等到火車好不容易到了老家的縣城。父親吳代春卻站在火車站出站口前久久不能回神。
母親拉了拉父親的手問:“怎麼了?”
父親看着寬敞的縣馬路低聲道:“我……不認識這裏了。”
吳俊注意到父親眼眶含淚,他不明白這有什麼好哭的。
父親並沒有帶着自己和妹妹就去鄉下,因爲父親也不認識這個他離開十幾年的地方了。
他掏出歸鄉證,在縣裏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下。因爲他說家鄉變化太大,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回去了。
吳俊卻覺得沒什麼感覺,因爲他覺得這裏和新竹市差不多啊,有什麼變化?
但是爸爸卻說,這裏從前很破很破,縣裏的房子又矮小又破舊,不能和新竹那樣的工業城市比。
爸爸會站在招待所的窗戶邊,看着縣城外面的大煙囪。這種工廠煙囪吳俊見多了,他不知道有什麼好發呆,他現在唯一的感想就是這裏好冷,凍的自己眼睛疼,都要流眼淚了。
這輩子第一次來北方的吳俊第一次見到雪,那是他在招待所醒來的早上。
妹妹吳燕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趴在了窗戶邊上,雙手捧着自己的小腦袋張大着嘴巴,連連發出低聲的讚歎:“哇~哇哦~”大眼睛裏全是迷醉的神色。
看到吳俊醒來,她轉頭說道:“哥哥!看下雪了!這是書裏說的雪誒!”
吳俊也披着衣服跑了過來,他也瞪着眼睛看雪。就連爸媽什麼時候起牀的,他都沒有注意到。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都已經覺得很餓了。
這時他才發現,招待所的房間裏多了一個自己不認識的年輕人。
爸爸正在和他熱切的聊天。
“吳俊,吳燕,這是你們的堂哥,快來叫人。”
吳俊和吳燕乖乖叫人。
對方笑眯眯的看着兄妹倆:“我一大早就借了村裏的拖拉機來的。奶奶今天三點起來和麪做了包子,我猜你們應該還沒喫早點。”
年輕人的軍大衣棉已Y裹着一個厚厚的包裹。層層疊疊的打開,是用油紙包着,還帶着餘溫的包子。
吳俊和吳燕拿起來咬了一口,是豬肉粉條餡的。油脂很香,很適合在冬季的早上來上一個填飽肚子。
爸爸和媽媽也喫了,相比於兩個小孩喫的很開心。兩個大人在開心中還有一些更深的感情。情
而當兩個孩子隨着大人一起坐上拖拉機,向着那個名叫父親家鄉的地方去時,他們在某個瞬間好像突然明白爲什麼父親會一直哭了。
因爲在滿天洋洋灑灑的雪花中,村口已經聚來了一大幫人。他們聽着拖拉機的響動就來了。
他們遠遠的就看見了父親。
他們用自己聽不懂的鄉音喊着:“春娃子回來了?!”
“春娃子,你沒死就好了,沒死就好啊!”
“春娃子,走走走,上我屋裏喝酒。多少年沒見了,你婆娘都娶了,孩子都這麼大了。”
“哎呀,這倆孩子長的真好看。姨姨給你們拿糖喫啊。”
好像半個村的人都來了。
都來見一見這個消失了十幾年的春娃子。在這裏,父親不再是那個守着小攤努力炒粉賺錢,還要和黑幫打生打死維持一家生計的大男人。
而是村民口中的春娃子,是他們的發小,是他們的鄰居,是他們從小看着長大的孩子。
父親的禮物還沒拿出來,吳俊和吳燕已經被村民的禮物給塞滿懷抱。
而當村民們擁着一對老人走過來的時候,周圍的聲音都安靜了下來。
正想問母親自己懷裏的糖果能不能現在喫的吳俊也安靜了下來。
那對老人和父親長的很像,即便是不用介紹吳俊也知道,那是自己的爺爺奶奶。
他剛想開口喊爸爸一聲,那邊就看見爸爸衝上前去,雙膝跪地一頭重重的磕在地上:“爹孃,孩兒不孝,今日纔回來了!”
話未說完,人已淚如雨下。
第三百八十一章 不可遠離人民
有人不遠千里,只爲了還故鄉一個團圓。這是吳代春等老兵作爲子女、作爲兄弟對家裏的一種虧欠。
應該說很多當年逃到臺灣的國黨軍隊大頭兵,其實都很冤。其中不少人是抓壯丁來的。
如吳代春這種在火車站被抓上火車的還算好。有一部分人可是鎖着脖子,就如同押送囚犯一樣送到國黨軍隊裏的。這一路上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再加上國黨軍隊的剋扣成風,被抓壯丁的人很多都直接餓死在了路上。
更不用說虛無縹緲的安家費,還有所謂的軍營待遇了。
這種地方,根本就是把人變成鬼。
而現在他們能有機會團圓,對於很多人來說簡直就是圓了一輩子的夢。
如吳代春一樣,這次很多人回到了自己的家鄉。
當然,不是所有的結局都是完美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和吳代春一樣幸叩摹�
吳代春的大哥大姐和父母都還活着。一家人能團聚在一起過這個大年,這自然是邀天之幸。
也有的人父母離開世界,只能在三尺墳包前哭天搶地。
也有人兄弟姐妹全死於戰亂、疾病、災荒之中,家中僅餘下風燭殘年的老人,也只能抱頭痛哭。
更有人回到家鄉,家中親友已經全部去世連屍體都找不到了。自己回鄉只能爲他們樹一個衣冠冢,還中國人一個質樸的願望:莫要無魂歸之處。
有人開懷大笑,有人痛哭流涕,有人心如死灰,有人做完一切飲恨自盡。
神州大地上億萬生民,悲歡離合盡不相同。
或許只有真正的經歷過底層的苦楚,不忘底層百姓的煎熬,不忘這世間種種痛楚,方能堅持朝着共產主義事業走下去。
主席如此,李銳也如此。
李銳是跟着主席的道路走的,他覺得自己是主席思想的堅定擁護者。
只不過主席有的時候會提出一些讓人很難辦。
“主席,這事兒我真的辦不了!”李銳看着面前都毛主席,他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要撓禿頭了。
“你這要求不就相當於微服私訪嗎?!白龍魚服什麼的,戲文裏面聽着有意思,我要是真的做了,中央書記處不要扒了我的皮啊?!”
“哎呀,那裏有你說的那麼嚴重。我又不是皇帝老子,哪有什麼微服私訪。我是叫你開車帶我在北京兜一圈,我又不下車。你幫我買點北京市面上的特產就好咯。”面對李銳的爲難,主席老神在在的說着。
主席這個人吧,有的時候是雄才偉略的戰略家,有的時候卻是性格浪漫甚至有些天真的詩人。
在解放北京,但是還沒舉行開國大典前的一段時間裏,主席是沒有住在中南海的,而是住在北京郊外的香山。
至於主席的微服私訪,其實是有“前科”的。
開國大典前夕,中央書記處和中央常委都有明文規定。中央領導進城需要和組織上彙報,路線和安排都要說明。這是爲了安全而作出的考慮。
接過主席自己違反了規定,就帶着祕書和保衛員進了城。
在北京城溜達了一圈,當時的北京城面積很小,從前門走到天安門算是走完半個城了,也僅僅只需要半小時。(注:當時北京內城很小,原本北京有一個很大的外城,在四十年代因爲戰亂,所以外城也很凋敝。所謂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當時北京的七里之郭算是沒了一大半。)
主席就這麼帶着保衛員和祕書,大搖大擺的在北京城轉悠了一圈,還喫了不少小喫。也是萬幸沒出事,出了事那就是大事了。
這件事讓主席被其他領導聯合起來批評了。主席也只能是認錯。
這也是主席在延安待習慣了。在延安,主席也是習慣在村子裏溜達來溜達去,靜極思動的時候把自己口糧的面給磨了,還要給村子裏其他的村民磨面。
村裏(或者附近村裏)來了唱戲的,主席那是抄起板凳就要去聽戲。
這都是屬於他人生中浪漫的一面。(浪漫:縱情、不拘小節、富有詩意、充滿幻想)
現在主席浪到自己頭上了,李銳突然覺得太浪漫也不是什麼好事。
但是主席振振有詞:“我又不是出去玩,當中央主席太久了,我感覺我脫離人民也太久了。”
“天天坐在辦公室裏聽他們的回報,走的也是安排好的地方。見的人也是安排好的人。喫個飯有醫生管,看個戲有書記處管,出去散個步有保衛科管。我覺得我脫離人民太久咯。”
“久到我已經忘記人民真實的笑容,真實的哭泣,他們的喜怒哀樂是什麼,我都快通通忘記咯。人還是要接地氣啊,不然就要成天上的神仙了。”
李銳:……
李銳扶額。
李銳:“哎~”
“那就一個小時,不能再久了。要是被書記處發現,我可喫不消哦。”李銳說完這話就想打自己大耳刮子。
因爲這不是給自己找事嘛!
自己怎麼就心軟了呢。李銳啊李銳!你真是天下第一號的大白癡!
於是,天下第一號大白癡開着汽車,帶上兩個保衛員,帶着主席在北京城轉悠了起來。
如主席所說,他有很多地方是不會去,或者說不會安排他去的。
比如說早上的農貿市場。
李銳沒有開轎車,而是開的貼了防窺膜的吉普車,省得有人能從車外面看見看裏面的情況。
而且現在因爲中國生產的汽車數量不少,所以開小吉普車雖然說在現在的中國不多,但至少不那麼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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