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斤小鳄梨
因爲在民國時期,蔣介石統治時除了他的基本盤浙江財團賺了個盆滿銤M之外,其他地方的商人和地主就很難說了。千古第一人的蔣介石可是以殘酷封建的手段統治旗下百姓、地主、商人等等階級。百姓就不必說了,他的苛責甚至能將地主和資本家階級都被逼着投共。李有才等人就是當年在民國時期被逼着投共的。因爲不投共,不讓新中國政府上臺,他們這些鄉間小地主小資本家能被蔣介石活生生吸血吸到死。民國地方官員之貪婪於基層治理之混亂,縱觀中國建立第一個大一統封建王朝至今兩千多年來所罕見。
對於李有才這些人來說,他們知道投共之後他們日子不會好過,但是沒辦法,民國時他們更不好過,甚至會死。當時他們投共了,站在他們的角度不過是想着先喘口氣,然後再說。新中國建立了,和他們一樣的地主也好、資本家也好,他們自覺自己也算是有從龍之功。這共產黨也要講人情吧,怎麼着也要對自己這些從龍功臣網開一面吧。結果沒想到,一視同仁啊!其實這也是他們自己瞎想罷了,政策在一開始就講的很清楚了,只是他們對自己抱有不符合實際的期待罷了。原本就告訴他們會發生什麼事情了,也告訴他們新中國要消滅剝削階級,他們可以參與勞動,以勞動換取收入。甚至考慮到他們主動公私合營工廠,可以在工廠裏給他們安排一個閒職,領一份足夠他們生活的養老金。在新中國政府看來,做到如此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不然還能怎樣呢?但是在這羣人看來,這怎麼行?!我們是從龍之功啊!不說大封天下,你們怎麼敢把我們的產業一起分給那些泥腿子呢?他們自然不服氣。
“我李有才今年四十有三了。已經是不惑之年,到了我這個年紀已經不圖自己有什麼了。只求後世子孫之福。我家還略有薄財。我死之前至少不用爲生活擔心,但是我的子孫呢。各位怕是和我一樣啊。” “齊兄剛剛笑話我要攀高枝,不錯,我是攀,沒什麼不可說的。人生在世難道不要巧會鑽營嗎?” “難道各位不知道咱們區的區長,那個新換來的張集是什麼人嗎?”李有才看着腥藛柕溃凵駫哌^之處,所有人都面有難看之色。張集大義殺父可是上了報紙,做了正面宣傳的。 “就是那個弒父逆子,這種不孝之人居然能擔任區長之位,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那個儒雅的張兄怒而拍桌。
“不錯,正是他。這新政府既不重人倫,更不重忠孝。在這新朝,我等若還是和從前一樣一盤散沙,豈不是新政府的羔羊嗷嗷待宰。” “我等若不爲同盟,這天下還有我等立足之地嗎?”
在場的各族族老們都面露思考之色。如果李有才讓他們造反,那他們自然是不敢的。但是互保同盟,他們卻覺得是要的。市裏不說了,至少要保住自家一畝三分地的利益吧。
“新一年,下面很多村子要開始選村幹部了。上面的事情我們沒辦法了,下面我們要努努力了。”李有才這話說的很明白了。但是那個剛剛笑他的山羊鬍齊林卻猶豫道:“這村長、村支書都要黨員纔可以擔任啊。我們的子弟裏未必有合適的人選。” “呵,年輕的,讀過書的人都向着城裏湧。鄉下哪有那麼多人才啊。政府說是要求村長村之書是黨員,但是我瞭解了,很多地方只有村支書是黨員,村長都不是黨員。大一些的村子不光有村長村之書,下面的會計、文書難道就不用了?”李有才淡淡道。
“當年共產黨可以農村包圍城市,現在天下打下來了,很多人迫不及待的進城享福了。這農村不就空出來了?我們要爲自己留一條退路。” “村民小組、村民民兵難道就不是力量了?一家一姓蟄伏幾十年自然是難,但是咱們要是同心合力互相扶持。我就不信這無情的政府能長久,等天下有變,我們起於鄉野振臂一呼,不說改朝換代,但是博一個上位怕是不難了。”
李有才這話說的腥思娂婞c頭,儒雅的張兄率先站起來:“李兄說得好,算我一個!” “我也來!” “還有我!”山羊鬍子的齊林算計最深,他最後一個站起,然後狠狠的說道:“這事兒聽李兄的幹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請客、砍頭、收下當狗
1954年新一期內參有一篇文章。
【人這種生物是很奇怪的,有的人很貪婪,有的人很無私。有的人很勇敢,有的人很怯懦。以宗族勢力較強的廣東、福建爲例。就廣東的這些宗族勢力來說,進行具體的分析就可以得出一些很有意思的結論。
其一,宗族力量其本身應該是一個公權力的表現。在古時因爲交通不便,皇權不下鄉。鄉鎮以下村民自治。因爲村民必須要抱團纔可以活下去。在華北平原有寒災,有時下霜時節不好一場倒春寒能把剛種下的秧苗全都凍死。需要全村全鎮的人一起升起火堆才能抵住。在廣東,那就是颱風天。颱風天一來什麼稻穀、甘蔗都要倒伏。如果不能搶在禾苗死掉前將其重新整理好,加強田間管理那就是一年口糧沒有了。而動員這些是需要一個強大的公權力的,需要有一個人人都能信服的人帶着全村全鄉一起做,纔可以保證大多數人都能在自然災害面前活得下去而依託於血脈爲紐帶形成的同一個姓的宗族,就天然具有這樣的凝聚力。宗族權力本該是一個公權力的集合體,是一種村民自發組織發展起來的自治組織。但是這種權力因爲沒有有效監督,所以往往容易被竊取。原本應該成爲一村一鄉的公權,卻會淪爲一家或幾家的門戶私計。
其二,但凡公權爲私人把持,那麼就會有人用公權爲私人牟利。而且這些人如果做事粗糙倒不怕,因爲早晚會引起公憤,最後反而可以一鍋端了。可怕的是他們做事圓滑不溜手。把私人利益參在公欣嬷校@還讓人抓不住他們的把柄。而這樣的人還不在少數。所以我們要分析我們的敵人到底是什麼。宗族勢力不過是鄉村公權力卻是而產生的替代品。我們需要打倒替代的不僅僅是這種制度。更重要的是打倒趴在這個制度上吸血的那些心懷詭異的各種家族……】
張集緩緩的放下這篇內參報,深深吸了一口氣。自從朝鮮戰爭結束之後,國內的政治局勢就一天天的嚴酷了起來。最開始是北京中央掀起的對黨內高級官員的清洗和審判,抓了一批、關了一批、殺了一批。連帶着影響到了很多地方官員都開始謹小慎微。而康生的巡檢組也在全國範圍內開始了他們的工作。就張集自己所知的,僅僅是廣東一地就有數十名官員被拉去談話了。其中談的最多的就是生活作風問題。
因爲不少人進城了,思想就變了。打了天下要開始坐天下了。人有私心不奇怪,並不是每個人都能畢生做到當初入黨誓言的所有誓詞。有人看不上自己的老妻了,要開始娶城裏漂亮進步的女學生了。這世上有人可以同苦難卻不可共富貴說的就是這些人了。但是這些人就開了縫子,讓很多原本應該被掃落故紙堆的傢伙又找到了新的宿主。
最近的幾篇內參報,主題文章都是這個。大量的官員以生活作風問題的名義被約談。張集跟在焦裕祿身邊其實學了不少。焦裕祿可不僅僅是一個單純的苦幹幹部,他在戰爭時期就是戰鬥英雄,到了地方工作後政治嗅覺也很敏銳,做事又很有手腕。張集可是學了不少,最重要的就是政治嗅覺。他已經察覺到了,國家要對這方面進行一場大刀闊斧的改革了。相當一部分人被約談後雖然沒馬上動他們,但是也投閒置散了。而上面的大動作,對他一個小小的區長來說太遠了。而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下面的基層該如何處理。因爲張集來廣東這段時間已經感覺出來了。廣東下面農村這些人裏面,已經有人想要搞事情了。他們其中很多人盯上了村民小組、村民民兵組織。
村裏的這些力量是很微弱不錯。一個幾百人的小村子,村裏民兵也就是三五個,村民小組管的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乍一看都是微不足道的東西。但是一個村子的力量小,可是把一個縣的幾十、幾百個村子的力量整合起來呢?那就是一股龐大的勢力了。
如李有才這樣的人自以爲自己做得隱祕,但其實張集還是看出了破綻。
因爲李有才和自己生物學上的父親殊途同歸。一個是惡霸爲自己牟利,一個是披着僞善的外衣爲自己牟利。剛來廣東還沒上任的時候,張集就僞裝成糧站收糧食的工作人員下去排查情況。情況不容樂觀,下面某些村子裏,村長、村支書、民兵組長、村民小組長都是一家人。這可比他那個惡霸親爹可怕的多了。這些人會用了爲村民好爲藉口,行各種本不該行的事情。而李有才將女兒嫁給羅厚才這可不是孤例。這是在廣東境內大範圍發生的事情。
爲什麼內參在這個時間點要發這些?因爲朝鮮戰爭結束了,有很大一批老兵要退伍了。退伍會不會褪色?失去了軍隊的約束了指導員的教導,解放軍戰士們還能不能堅持本色?
很難說。所以中央要抓緊時間,不是國家不想等人才培養好後一步步梳理,只是時不我待。就像是現在,張集就覺得時間越發的緊迫了。
因爲李玉在見到納蘭英之後,說了很多東西。其一,就是她並不想現在就結婚,但是她無法反抗自己的父親。雖然她十八歲了,但是她沒有稚氖侄魏图寄埽踔琳f她都不知道該去哪兒找一個能讓她活下去的地方。因爲這些技能明顯不是小學能教她的,一個人對社會的認知是由家庭和學校一起構建的。但是李玉明顯缺失了一塊,別看她被李有才送去學校讀書,但實際上李有才對李玉並不關心。對她的教導其實還是傳統三從四德那種,在和學校教導的思想的對撞下讓李玉的價值觀扭曲又矛盾。其二,通過李玉知道,李有才家其實很大。他同一輩的兄弟就有好幾個,但是在新中國建立後他們就分家了。那些人早就分散去了各個農村或者城市。表面上不怎麼來往,但實際上書信往來還是頻繁的。其三,李玉在家裏偷偷聽到自己爹和哥哥商量把她嫁出去的時候,請周邊的人來商議什麼大事。這些東西串在一起,張集已經知道他們沒憋什麼好屁了。不能再讓他們做大做強了,再進一步他們就真的要做成農村包圍城市了。張集忽然想到自己當年去安徽學習的時候那個彭家村支書彭學武對彭家村做的改造。廣東地區也要這樣搞啊!只不過在搞這些之前,要先讓這羣人的尾巴露出來。不打掃乾淨客廳,可是無法邀請客人啊。希望羅厚才能給自己一些驚喜了。
……
羅厚才所在的鎮子上,一陣關於羅厚纔在城裏有個相好,還是個解放婦女的傳言開始流傳了起來。對於鄉人來說,他們可不信什麼解放婦女,不信妓女從良。只信一日是狗,永世是狗。再加上羅厚才那天大鬧婚禮之後又跑了,所以鎮上對他的風言風語是越傳越盛。
之前他是戰鬥英雄的時候,不少人看着他的面子和他家來的很近。現在那些湊上來的人都沒了,不光如此,羅厚才老孃出門買菜都會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不少人對她嗤笑。她老孃已經和人吵了好幾次架了。
鎮上的那些婆姨最喜歡這種熱鬧了,無風也能掀起三尺浪來。 所以當羅厚纔再一次回鎮上的時候,正看着他老孃叉着腰站在門前瘋狂的朝着幾個遠去的背影大罵:“你們兒子纔是娶妓女的!你們全家都是娶妓女的!” “我家羅厚才保家衛國,你們什麼都不懂的長舌婦,下次再碰到你們,老孃打死你們!”羅厚才的娘瘋狂的罵着,但是對那些人不痛不癢,她們依舊嗤笑着,還時不時回頭對羅厚才老孃指指點點,眼裏充滿了嘲弄的意味。
“孃親。”羅厚才叫住了還在吼的老孃:“別吵了,她們不會聽你的。” “厚才,你回來了!我還以爲你直接走了呢。”羅厚才老孃李蓮花撲了上來抱着兒子。 “進去說。”
回去自家小院,家裏只有二伯的媳婦自己的嬸孃在。嬸孃瞟了一眼羅厚才,重重的哼了一聲:“你還回來啊。你娘快被鎮上的長舌婦給說的氣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羅厚才點頭道:“我這次來不就是爲了解決這事兒嗎。” “你知道解決就好。你弟弟、二伯最近被說的都不敢在鎮子上待了,都跑去隔壁鎮上接木工活做了。厚才,不是嬸孃說你,這些年我們家沒有虧待你家。你爹死的早,你也出去的早,你娘我都當親姐照顧的。” “不管再難,只要家裏有口吃的就沒短過她的。你娘也不容易,要操心你的婚事。李有才家不就是成分劃分不大好聽嘛。但這管什麼事,結婚後過日子不還是舒坦最重要。”
“李有才家也不用你管,不要你的錢,她爹還能補貼你點呢。你這孩子咋不知道偷着樂呢。”嬸孃說着李家的好。
當然要說李家的好,分肉的時候她可是站在第一排的。選的是最肥的肉,還比別人多拿兩斤。連帶着幫李蓮花那份一起拿回來,好幾斤肉呢。這種好話怎麼能不說呢?羅厚才也知道自己嬸孃和二伯以及自己母親這些人都不壞,只是單純的沒見識罷。嬸孃和二伯一家對自己家一直都很好,當年爹死了沒有趁機喫絕戶,二伯還讓嬸孃一直接濟自家。他們是不是善良的?是的。但是受限於他們的認知和見識,他們的小善有時候卻會助長大惡。羅厚纔想起那天張集和自己聊的東西他都暗自驚心。
根據張集所說,汕頭下面某些村裏的民兵組織都被這些人派下去的子弟給把持住了。警察部門下鄉執法都是要小心的。很多時候爲什麼對村裏犯法和稀泥啊?那都是一些人用血換來的教訓。張集希望羅厚才能把李有才這些人都釣出來。
……
李有才依舊在家裏寫書法,對於他來說,這是最喜歡做的事情了。現在他正在家裏寫《梅嶺三章》呢,正寫道【此去泉臺召舊部,旌旗十萬斬閻羅。】他兒子李飛又來報:“爹,羅厚纔來了。” “嗯,讓他在大廳等着。” “這……不急着和他見見嗎?您當時不是看好他嗎?” “呵呵,看好是一回事,怎麼用是一回事。他只要還存着一絲對家人的良心,他就必然要忍着。”李有才不急不緩的說道。
雖然作爲五十年代的廣東鄉下地主,他並不清楚幾十年後有一部電影裏有一句名臺詞:請客、砍頭、收下當狗!李有才沒聽過這個臺詞,但是這樣的事情卻沒少幹。客請過了,頭也差不多要砍了,就差收下當狗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麻雀也想飛 227
羅厚才坐在李有才家的客廳裏,怎麼坐都覺得不舒服。李有才家放在堂間的椅子都是硬木的太師椅,這種太師椅不是那種讓人躺着舒服的宋式交椅,而是清朝所流行的直棱直角的椅子。這種椅子主打的就是一個不舒服。和宋、明傢俱講究人體舒適和幾何線條不同,清朝傢俱更重外在的威嚴和裝飾。至於舒不舒服就不重要了。把傢俱做的極爲不舒服也是清朝傢俱的一個特點。
坐在這種椅子上必須把背挺的直直的,非常難受。所以羅厚才覺得難受也是正常的。當然羅厚才還沒見過李玉閨房的那些椅子,小姐閨房用的是玫瑰椅。這種誕生於明朝中晚期的椅子在外形上確實好看,女子坐上去有一種秀美的感覺。但是椅背最高點剛好頂在腰背交接處,當真是要多難受有多難受了。
羅厚才只是一個普通的戰士,雖然槍法精準、會開坦克、懂幾句英文。但是他卻並不知道其實一個家庭裏用這些過度符合規制的傢俱是一種多麼讓人難受的事情。他只知道自己坐得不舒服。他都盯上堂間中堂(正對房門的主位中間的長條案)旁邊兩側的交椅。那種帶着一定弧度,扶手還成弧形的椅子一看就坐的舒服。
羅厚才直接端着茶杯直接坐在了那個位置上,這一坐下~欸~舒服了。背也能靠着了。
“這是老爺坐的位置,你不能坐……”在一旁給羅厚才上茶的老僕急忙上前阻止羅厚才。但是羅厚才卻懶得管那麼多,他一揮手道:“這堂間的凳子坐哪個不是坐啊,這還分什麼老爺不老爺的。而且都新中國了,沒老爺了。二黃老叔,你叫他老李就行了。” “可不敢,可不敢。”被羅厚才稱呼爲二黃的老者連忙擺手。
羅厚纔對李有才敢不尊敬,但是二黃不敢。羅厚才笑了笑也懶得糾正二黃,因爲他知道現在對這個老者說什麼都沒用。他的腦筋早就鏽死了,就和鎮上鄉下那些人一樣。就像是魯迅當年再見閏土,魯迅叫他閏土哥,閏土卻喊他老爺一樣。一層可悲而又深厚的屏障在兩人之間豎起了。羅厚才覺得不值,他在前線捨生忘死,幾度在生死線上掙扎的活下來打敗了敵人。他可不是爲了讓誰去當老爺的。而是和指導員所說的一樣,要創造一個沒有壓迫和剝削的新世界。如果有人想要竊取革命的勝利果實,那就是拿他羅厚才的命在開玩笑,羅厚才自然是不會同意的。
國內的物理戰爭基本打完了,現在是精神戰爭了。當然,這些東西是張集和羅厚才說的。羅厚才聽進去了,但是他沒必要和二黃說。因爲在二黃的【天】塌下來之前,這種腦筋生鏽的人說什麼都沒用的。反正李有才家的規矩他是不遵守的。坐在交椅上,羅厚才明白爲什麼要安排自己坐下面難受的椅子上了。從這個方向來看,坐在下面直角椅子上的人就像是被上司訓話一樣。
“呵,玩這套。”羅厚纔不屑的撇撇嘴。 “老夫玩哪套啊?”李有才這時不急不緩的從後堂走了出來,身後跟着李飛。原本是打算讓羅厚纔多待一會兒,多晾着他的。但是看着羅厚才這種不守規矩的樣子,李有才也覺得不能在等着了。這傢伙是個殺才,和鎮上鄉下那些老實巴交的傢伙不一樣。
羅厚纔看着李有才進來,他站起來隨意的拱拱手,就當是見面釋禮了。 “羅厚才,我好歹是你岳父,你如此不給老夫面子嗎?!”李有才說話之間自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羅厚才聽聞這話之後確實嗤笑一聲,隨後便懶洋洋的坐下:“李財主,都是千年狐狸,你和誰說聊齋啊。李玉是什麼情況,難道你還不清楚嗎?” “二黃,你先出去。”李有才皺起眉頭,讓二黃先離開。
堂間只剩下李家父子和羅厚才三人了。李飛不善道:“羅厚才你什麼意思?當初可是你二伯來我家提親的。看你家困難,我家可是彩禮都沒多要,陪嫁給的可也不少。怎麼,翻臉不認賬了?”
“呵呵,別說的這麼大方。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李有才,這婚事我是不同意的。我有大好的前程。探親假期一過,我就能回北京的軍校唸書。” “兩年時間,出來我至少是個營副,再加上我在朝鮮立下的戰功,只要不橫生枝節,我四十歲前成個團長不成問題。甚至以後再高升,別人稱我一聲將軍我也擔得起!”羅厚才坐在交椅上,雖然算不上那種坐沒坐相,但是那種驕橫跋扈的氣質卻是溢於言表。這種氣質就和李有才、李飛曾經見過的那些國民黨軍隊長官幾乎一模一樣。
“你女兒嫁給我,是要給我添麻煩的。你的成分是地主是資本家,以後是要拖累我的。李有才,我勸你識相一點,這婚事就當沒發生,我也給你個面子不找你麻煩。”羅厚才一副混不吝的模樣。
而李家父子聽到羅厚才的話,兩人也呈現出不同的兩副面孔。李飛氣的面色脹紅,彷彿受到了什麼巨大的羞辱。而李有才在聽到羅厚才的話前後則是兩個面孔。
前一段的時候,李有才還眉頭緊鎖,待聽得羅厚纔是因爲自身前途而來威脅自己 後,李有才臉上反而掛上了笑意。不怕人貪,就怕人不貪,只要他貪,我們就有辦法。人生在世,貪的東西各有不同。有人貪錢,有人貪名,有人貪權,有人貪色。如羅厚才這種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貪的是自己的前途。因爲他人生路還長,前途對他來說最爲緊要。所有得金錢名利美色都不如前途重要,因爲有了前途這些東西都有了。既然如此,那就好辦了。
羅厚才還在那催促道:“李有才,如今這新中國可不是原來了。我和李玉只要不領結婚證,那麼從法理上來說,她就不是我妻子。” “村裏那種認親的方式也就在村裏合適。如果我要生活在村裏,倒是會被這風言風語逼死,但是我了不起帶着我娘遠遁北京,你又能拿我如何。” “所以,你別給我整這些沒用的,趕緊向全鎮聲明,我和李玉得婚事不算數!”李飛氣得滿臉通紅:“羅厚才,喫了幾天皇糧啊,說話這麼牛氣沖天得。你信不信老子能讓你走不出這大……”
“欸。”李有才虛手按下李飛的威脅,他笑呵呵得對羅厚才說道:“厚才啊,這法理是法理,村規是村規。這數千年來,結親都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通傳全村全鎮便算是成了親了。你請城裏的法官來都沒用。” “我知你不忿,但我李家也不會虧待你的。女婿也是半個兒,我百年之後,這李家的浮財分你一半又能如何。”
李飛一聽這話就坐不住了,李有才說的輕巧,說家裏就一點浮財。實際上李有才家隱祕的地窖裏,光是銀元就有三十壇呢!這可是一大筆錢!更不用說存在銀行裏的鈔票之類的了。李飛急着想要說什麼,但是李有才卻壓着他,不讓他開口。只聽羅厚才繼續說道:“我可不圖你這點臭錢。” “自然自然。”李有才被羅厚纔回懟了一句卻是不惱,他慢悠悠的說道:“你所圖的是你的前程,是不是?”這話似正中羅厚才心中所想。
“厚才啊,我託大稱你一聲賢婿。”李有才捏着自己的鬍子不緊不慢道:“你所想未免太過簡單了。” “嗯?”羅厚才這時彷彿才提起了興趣,他看着李有才道:“怎麼簡單了?” “這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我且問你,這天下可算安全了?” “自然不算。近有臺灣尚未收復,遠有邊界之事尚未平定。正是男兒建功立業之時。” “賢婿說的不錯,可是建功立業是要死人的。我且問你,再上戰場你能保你不死嗎?”這話問的羅厚才無法回答。
“你要死了,你老孃怎麼辦?你還沒有後人呢。”李有才繼續問。 羅厚才還是無法回答。李有才自覺已經抓住了羅厚才的弱點,這人吶其實和很多民國時期的長官一樣,畢竟人都一樣嘛。而且羅厚才當年也是在國民黨軍隊當兵的,你說他搖身一變就是堅定不移的無產主義戰士,李有才是不信的。李有才選女婿投資也是有所考量的。
“賢婿啊,建功立業是要人活着纔能有的。死了就是一捧黃土,都是假的。我知你有少年郎的驕傲心氣,但是你也二十八了,不小了。考慮事情該周全了。” “我且問你,如果以後軍校畢業了,你是想要去邊疆日曬雨淋,還是回城裏享福?”李有才目光死死盯着羅厚才,盯的羅厚才腦袋忍不住低下去。
“自是不想去邊疆。”羅厚才悶悶的說道。李有才露出滿意的笑容,這纔是正常人的想法嘛。羅厚纔再怎麼戰鬥英雄,不也是正常人嘛。 “賢婿,你說我把李玉嫁給你是各取所需,那麼我就說了。是各取所需,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啊。”羅厚才抬起頭來看着李有才:“怎麼說?你還能不讓我調去邊疆?”
“那自然是沒這個本事的。但是假如你轉業地方,在人武部或是公安局任個職,不說別的。十年內讓你晉升成縣裏的一方人物,自問還是可以的。這不比你在邊疆風吹日曬的苦熬強?”
“賢婿,好好想想吧,別走錯了道啊。”李有才拍了拍羅厚才的肩膀,若有所指的說道:“很多人都選了正確的道路呢。”
……
張集辦公室內,張集摸着自己的下巴認真的問道:“你那個便宜岳丈真這麼說的?”羅厚才喝着熱水道:“嗯,就是這麼說的。”
“這麻煩了啊。”張集站起來踱步:“消滅宗族大姓最好的辦法就是和主席當年在江西時做的一樣,將僱農和貧農從依附於大戶的生產關係上剝離下來。簡單來說就是多開工廠,吸收解放田地裏的勞動力。” “可是這工業化生產那是一朝一夕能成的。建工廠招工人,所有事情都是要一步步來,天上掉不下一個工業化。可是我們的敵人很狡猾。” “他們不會看着我們國家實現工業化後將他們掃進故紙堆。他們會想法設法的抓住一切機會在新中國寄生下去。”
“工業化要等,可是我們的敵人不會等。羅厚才,你知道廣東本地最難的思想教育在哪嘛?”羅厚才搖搖頭。張集一拳砸在書桌上:“就在教育者本身!我們的教育者本身就有很大的問題,我去下面調研,有的鄉鎮小學的老師對學生說,建立新中國的是毛主席而不是毛澤東。他們在想幹嘛?” “之前主管教育的李部長在任時,每年都向廣東、福建調集大量的老師來替換廣東、福建本地老師。但這依舊是一個巨大的缺口,不是李部長一聲令下就天下河清海晏的。”
“李玉的那個納蘭校長之所以會被調來廣東,也是因爲這裏的問題嚴重。” “這裏的問題已經到了不斬草除根,他們就會死灰復燃的程度了。工廠來了,他們會吸血工廠。退伍士兵來了,他們會依附吸血退伍士兵。”
“羅厚才,你那個便宜的岳丈老子有沒有說他憑什麼有這個把握,說讓你退伍回家轉業,十年內成一縣公安局局長的?”
羅厚才搖搖頭:“沒那麼容易說的。我問他了,他笑而不答。只說我要和他女兒成婚,說只有選擇轉業他才能說……”
羅厚才臉皮不斷抽搐,老家困境之難居然如此。他自然可以一走了之,但是自己良心上過得去嗎?自己打生打死就是爲了李有才這樣的人好好活着,隱藏起來繼續過人上人的日子?!羅厚纔不甘心啊。張集看着羅厚才,他也不敢勸說羅厚才做什麼。因爲這事關羅厚才的前途。張集只能嘆息一聲:“你先去休息吧。”
哎,時不我待啊。張集眼神中充滿了憂慮。
……
納蘭英在汕頭就直接住在了學校旁邊的一個小房子裏。作爲將軍的夫人,她對此並沒有什麼異議。對她來說,喫得好住得大獲得的快樂,遠沒有看着那些孩子被培養成纔來的快樂。只是相比於已經開始推進工業化的東北地區,南方的問題太多了。但是作爲一名教育工作者,納蘭英覺得越是困難,自己就越要迎難而上。在這地方要做的不僅僅是婦女翻身,更是老百姓的思想解放。鬥爭路線從來都不是土改分地,大家喫飽飯就結束了的。就像是現在李玉被她接到自己所住的小房子裏,跟着自己去上學一樣。
自己要做的很多,但是收穫的東西卻都是水磨工夫才能好的。還好,李玉還算聽話。住在自己這裏時,總是很勤快的。雖然在李有才家沒幹過什麼家務事,但是來自己這裏後她總是搶着做。雖然做的不一定好,但這種態度是好的。
“納蘭老師,你說厚才哥爲什麼不喜歡我呢?”李玉在幫着納蘭英洗衣服的時候問着。納蘭英反問道:“爲什麼羅厚纔要喜歡你呢?” “額……這,我不知道。”李玉搖了搖頭:“但是我聽鎮上和鄉下的姑婆都說我長得好看,男人看着都喜歡我。每次我下鄉的時候那些姑婆都要跟着我,說是怕鄉下男人使壞。”
納蘭英聽聞李玉的話,能猜出李玉故事裏那些姑婆的想法。李玉長得清秀,皮膚白皙,在鎮上鄉下算得上是大美人了。和農村裏要下地幹活的女人完全不一樣。村裏有些男人會動心思不奇怪。而且李玉已經十八歲了,聽說她娘在抗日時期死了,怕是很多女人家的事情都沒和她講。作爲校長,也是長輩。
納蘭英覺得自己有必要和李玉好好談談關於女生自我保護的問題。不然她這懵裏懵懂的,真出什麼事情就後悔了。納蘭英附耳和李玉小聲的交談着,都是些女人的私密話。說的李玉滿臉羞紅,偶爾點頭偶爾搖頭,偶爾用蚊吶一般的輕聲細語回答納蘭英的問題。
兩人嘀咕的半天,等納蘭英說完的時候,李玉的臉已經和煮熟的螃蟹一樣紅了。她用因爲洗衣服而冰涼的小手給自己高溫的臉蛋降溫。然後吶吶的問道:“那厚才哥爲什麼不喜歡我呢?”納蘭英搖搖頭笑道:“因爲羅厚纔不是鄉下某些滿腦子只有那事兒的男人。他上過戰場,學習過新思想,聽說還會開坦克,還學過英語。對他這種人來說,找老婆不是單純的傳宗接代。” “那是什麼呢?”李玉看着納蘭英:“村裏的姑婆都說,女人就是傳宗接代的,男人就想找個聽話好看的老婆……”
“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的。有的人是天空中的雄鷹,有的人是棲息於樹枝上的麻雀。羅厚才就是該展翅在天上翱翔的那隻雄鷹。能伴着雄鷹一起飛翔的至少也是燕隼,小麻雀可跟不上。”李玉嘴巴一扁:“啊,老師你也覺得我是個小麻雀嗎?”納蘭英笑而不答轉移話題道:“那你爲什麼就想着羅厚才喜歡你呢?” “因爲我喜歡厚才哥啊。” “喜歡?你不過才見了他幾次而已。” “是啊,可是他和別的男的不一樣啊。他英氣又講道理,剛剛老師你也說了,他和村裏那些男的不一樣不是嗎?他不是很好嗎?”
納蘭英聞言倒是沒法反駁,從李玉的角度來說,如果可以嫁給羅厚才確實是最好的。總比她最後嫁給家鄉某個素未蒙面,且性格惡劣、沒有文化的人好。李玉噰喳喳的說了很多,幻想着如果她真的和羅厚才結婚了,她會怎樣怎樣。納蘭英沒有插話,靜靜的聽着。只當是少女的夢話。可是少女的夢總有一天是會醒的。
在講了許久之後,李玉突然說了一句:“可惜了,我沒法嫁給厚才哥。” “嗯?”納蘭英看着李玉問道:“怎麼,你又不喜歡他了?” “不是。”李玉搖搖頭:“我從前不懂,這些天我住在大竹姐家裏,住在老師家裏,你們都交給我好多書本外的知識。”
“我知道,我要是真的嫁給他,厚才哥是不會快樂的。老師你說了,他是雄鷹應該高飛在天上的。我就是個麻雀,翅膀扇得再快也跟不上他的。”
納蘭英摸了摸李玉的腦袋道:“麻雀也是可以長成雄鷹的。” “我長不成了。”李玉看着納蘭英,她笑着但是眼中有淚:“我長不成了,我腳上已經被綁上繩子,翅膀扇的再用力也不肯能飛出這一畝三分地了。”
納蘭英看着李玉,她莫名有些心痛。沒有人可以簡簡單單的逃離自己的原生家庭。這就像是有根看不見的線一樣,無止無休。歷史上裏出國生活十年斷了國內一切聯繫的博士都能再次被原生家庭找到並再次吸血。在這鄉野之地的李玉又能如何呢?不徹底斬斷這根看不見的繩索,她又能逃到何處?就算是她逃了,那麼還有王玉、章玉、馮玉……等等等等呢。這一處囚徊灰宰畋┝业氖侄嗡核椋倳ё∧切┰灸苷癯岚肯璧男埴椦圉馈�
納蘭英小聲的安慰着李玉,李玉抱着納蘭英小聲的哭泣。但是她們不知道,她們的談話早就被原本是來找李玉,聽到她們對話後躲在牆角的羅厚才聽的一清二楚。原本一些他並沒有下定決心的事情,他現在下定決心了。
“龜老子的!老子浴血沙場不是讓李有才這種賣女兒的龜老子發家致富的!”羅厚才大步跑開,學着連隊裏的四川戰友的口音罵道:“媽X匹的李有才,不整死你和你後面的那羣人,老子羅厚才三個字從此倒過來寫!”
第二百二十八章 最後一塊拼
“爹,你就那麼相信羅厚才能聽你的?”
“呵呵,李飛我告訴你。這世上不管怎麼變,不管你科技是能上天下海,還是能一個炸彈炸掉一個城市,只要人還喫五穀雜糧,還有貪嗔癡念,那麼就跳不出五行之中,成不了世外之人。”
在李宅內,李有才在晚飯時候對着自己的兒子教導道:“這人吶,幾千年來是一樣的。幾千年前,大家爭水爭地,現在一樣爭。也許水和地變成了城裏的房子,體面的工作。但本質上是不變的。”
“只要知道人所求的是什麼,你就明白這世上的人不過都是簡單且可操控的,只要你有對方所求的東西便可。”
似乎是爲了印證李有才的話一樣,二黃跑了過來說道:“老爺,羅厚纔來了。”
……
張集辦公室內。
“羅厚才向上面申請退伍轉業,落到地方?!”張集霍然而起:“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這幾天,他的申請報告已經打上去了。上面部隊放不放人不知道,但是羅厚才的退伍轉業的意願很強烈,連續發了幾次電報了。”人武部的老羅道。
“就算是部隊想要留人,也會考慮到本人的意願的。如果本人有強烈的退伍意願,部隊也是不會留的。因爲要考慮到現在很多戰士都打了多年的仗了,厭戰情緒也很高了,繼續在部隊服役的話不一定是好事。羅厚才也是符合退伍轉業條件的。” _; o
“他這是在做什麼。他在自毀前程!他不是三個月後就去軍校讀書嗎?”張集重重的拍着桌子。
“他現在退伍轉業能做什麼?”
人武部的老羅拿出一盒捲菸,給自己點燃一根後吸了一口,才緩緩說道:“現在國家正在組織大規模的戰士退伍來填充基層。”
“從朝鮮下來的戰士有幾十萬,其中大概有三十萬人在接受三個月到半年的突擊培訓後填入地方,接管農村和城市基層工作。”“之後退下來的人會更多。國家在退伍老兵徵招新兵。部隊裏留下一批骨幹帶新兵,政治過硬的老兵回地方架構基層,成爲地方骨幹。”“這也是李有才那些地方勢力爲什麼現在動作那麼多的原因。他們在怕,怕這一批人下來了,他們的基本盤就會被收走。所以他們現在瘋狂的搞小動作。”
老羅吞雲吐霧道:“我這邊其實是一直向上面打報告的,希望能多調一些人過來。羅厚才真下來的話,我這邊是可以給他安排的……”“荒唐!”張集駁斥道:“羅厚才這種人留在軍隊裏纔是能施展最大的地方,之前讓他去試探李有才他們,我爲什麼不開口他繼續深入。就是不想毀了他的前途……不過還未等張集多說什麼,外面就傳來了羅厚才的聲音:“我打仗出生入死,是讓全天下的人過好日子。建立一個指導員、政委他們所說的不再有人壓迫人,人剝削人的新世界!”“我在前線浴血廝殺,最後保家衛國,但是背後卻是給這樣的人撐起保護傘,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現在是看出來了,軍隊裏多我一個這樣的人不多,少我一個不少。就算是沒有我羅厚才,也會有其他才。但是我老家少我一個就少很.羅厚才眼神裏只有堅定:“那李有才只當這天下所有人都是隻顧自己個人前途和利益,我要用實際證明他錯了。張主任,張集,你我都是解放戰士。”
“是要縮卵子爲了個人前途當一個充耳不聞,見害不除的雜碎,還是要當一個真正的戰士。戰士難當,但是頂天立地的漢子。雜碎好當,可那就是和李有才一樣的垃圾了!”
羅厚才的這番話說的擲地有聲,張集和老羅對視一眼,知道這人心意已決了。
是的,李有才說的或許沒錯,這世上很多人都是爲了個人利益而可以做出各種自私自利的事情,甚至是賣國賣家都不在少數。
但是這世上也有人卻是爲天下大義而奉獻終身,在每個時代總有一批血仍未冷的戰士。
寒冰臥雪,沙場十年,圖的不僅僅是個人前途個人榮辱。
若是天下人都是如此,那麼就不會有董存瑞、黃繼光、邱少雲、焦裕祿、楊靖宇、夏明翰、趙一曼、楊開慧、彭湃、毛澤覃、方誌敏……等等等等人了。
爲了這個國家的建立,爲了創造一個新世界,爲了燃燒這把火,犧牲在這條荊棘之路上的人多如星瀚。
張集也好,羅厚才也好,不過是選擇了一條和他們前輩一樣的路。一條燃燒自己也要把這把火燒下去的路。
地方勢力大,頑固且難以剔除。從根本上來說,需要消滅他們需要建立一個強大的工業化國家,用工業化剝離這些宗族大姓對小民的控制。
需要建立一個更加完善公平的教育體系,讓普通的貧家子弟也有上升之路,不可讓幾門幾姓把持釋經權。不要讓知識成爲豪門特產。
需要培養一批又一批有堅定信仰,且手腕強大接受過良好教育的基層管理人員。
而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天上能掉下來的。需要時間,但是張集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他們需要在這些條件都具備前,不斷的和地方勢力、封建復辟做鬥爭。這場鬥爭是殘酷且長期的,也許五年十年,也許十年二十年。但是你不能退,因爲你只要退一步,那些黑暗中的傢伙就會得寸進尺的進好幾步。“所以我們要做的事情不一定有多少功勞,也不一定會有多少人記得。和你在戰場上可以成爲大英雄,最後寫進歷史書完全不同。羅厚才你要考慮清楚。”張集最後向羅厚才詢問道。羅厚才深吸一口氣,最後堅定道:“指導員曾經對我們這些戰士說過一句話,是《朝聞》上一片報道上寫的。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只要終有一日能給這世上打出一個朗朗乾坤,那何必需要功成在我?!”羅厚才兩條劍眉下的雙目精光有神。張集點點頭,他重重的拍了拍羅厚才的肩膀:“好!”
汕頭某鄉內,之前在李家祠堂開過會的幾個鄉紳們看着面帶笑意的李有才,他們都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李兄,不是開玩笑?那羅厚才真的被你拿下了?”
“呵呵,自然不是說笑。人嘛,其實都一樣。真以爲這天下有多少心志堅定之輩?不過是條件利益不夠罷了。那羅厚才的退伍轉業報告已經打上去了,不日就要定下來了。”
李有才捏着自己的鬍鬚笑着說道:“咱們現在最缺的就是羅厚才這樣的人才了。他現在能斷了自己前往軍校的路,還能靠誰?不就是我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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