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斤小鳄梨
在二丫對面家的大壯也聞着香味出來了。
他的飯碗裏是煮洋芋配鹹菜,二丫碗裏是小半碗的雜糧米飯和辣醬野菜。
兩人都聞着那香味流口水。
而大壯聽到二丫的話,開口說到:“好像是方便麪的香味。我之前去鎮上的時候聞到過一次。”
“方便麪?那是什麼啊?”二丫完全不懂。
大壯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所以敷衍道:“說了你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一種好喫的。鎮上的麪館賣方便麪,一碗要賣兩毛錢呢!”
這年頭,泡方便麪是真的能開一家麪館。
缺少滋味,尤其是缺少油脂香味的地方,味道強烈的方便麪就是好東西。
而像大壯和二丫這樣聞着味道出來的山民不在少數。山裏難得出現葷腥的香味啊。
大家都流口水,只有葛丹端着一碗牛雜方便麪出來的時候面露苦色。
他砸吧砸吧嘴,不想喫。
“哎……”葛丹端着飯碗,有些不是很想喫。
他遠遠的瞧見了那些端着飯碗蹲在地上,看着他這個方向流口水的山民們。
葛丹走了過去:“大壯,你在喫什麼?”
“沒……沒什麼。”大壯有些自卑的把飯碗往身後藏了藏。
二丫和幾個年紀更小的男女則伸着脖子看向葛丹的飯碗。
“葛丹哥,你這是什麼啊。”有人怯懦的詢問。
“方便麪,還有罐頭裝的牛雜。本來山老叔想要好好招待我的。但是我一看,他家裏啥都沒有啊。還是我把自己帶的東西給他喫吧。”葛丹說道。
“葛丹哥,你咋不喫呢。聞着多香啊!”十五歲的二丫吸溜着口水。
不僅僅是二丫,還有她周圍的小夥伴們都是如此。
“不愛喫。這玩意兒我喫了多少年了,我是真的喫吐了。”葛丹說着,臉上都是嫌棄的表情。
他這話真的不是作假了。
他在蘇聯工作很多年了。在蘇聯,後勤供應提供了很多帶着肥油的內臟下水,還有豬肥肉。
這玩意兒吧,第一是便宜,第二是中國工人愛喫。如果正經的供應好肉,那供應的總量就少了。供應各種蘇聯人不太愛喫的下水,那工人們可以敞開肚子喫到飽。
所以各種下水和大肥肉,在工地上是天天見啊。葛丹是真的喫膩了。
而且從蘇聯回彭家鎮這十幾天的路程,葛丹帶的乾糧是蘇聯列巴,溼糧就是方便麪了。
這一路上喫了差不多十五六頓方便麪啊。已經徹底喫吐了。
對於他來說牛雜方便麪?謝謝,真的喫不動。
特別是罐頭牛雜的口味……嗯,不行,不如蘇聯新鮮牛雜燉的好喫。
“你們在喫什麼啊。”葛丹和這些年輕的人聊着。山寨裏那些四五十歲的人很多不會普通話。
這些十幾二十歲的倒是會到多些。因爲附近村子有小學,這些人多少都是去讀了幾年書的。
其實葛丹不用詢問,因爲他一眼就能掃到這些人飯碗裏的貧瘠。
一如這片土地一樣。
最多的是土豆,再加上一些鹹菜和辣椒,偶爾有蕨根粉製作的粑粑。再多?沒有了。
“就喫這些啊?”葛丹扮演着他那來農村炫富的富親戚角色。他滿眼嫌棄的同時,又把自己碗裏的牛雜夾出來了一點。
給每個人碗裏分了一片。
沒人敢從葛丹碗裏搶,因爲他是山槓爺的侄子。山槓爺在劉家寨有絕對的權威。除了強迫山民搬遷之外,其他事情山民都是聽從山槓爺的。寨子裏的八個民兵更是隻有山槓爺指揮指的動。
牛雜分完了,葛丹還把方便麪給人分了。最後還把方便麪湯倒進大壯等幾個壯勞力的碗裏了。
“你們喫,這玩意兒我是一點都喫不下。”
大壯的自卑在方便麪湯的誘惑下飛快消失。
他只有不斷的吞嚥口水,然後飛快的喫飯。
煮洋芋混合方便麪湯怎麼就這麼香呢?這湯可真好喝,比過年燉的肉湯還要香啊!
葛丹把他的牛雜方便麪分完了,自顧自的從兜裏掏出從蘇聯買回來的巧克力餅乾。他撕開包裝,來了一口。
這些山民不知道他在喫什麼,葛丹也沒有解釋。就是那麼自顧自的,有一種莫名的優越感一樣。而他越是這樣,這些山民就越是有些敬畏。
就像是他戴上耳機,播放起隨身聽裏的音樂。然後坐在屋檐下,就着最後的日光翻看合訂本的《水滸傳》漫畫。
喫着巧克力餅乾,聽着純音樂,看着漫畫書,穿着漂亮體面的衣服。
大壯也好,二丫也罷,還是其他的山裏年輕人都好。他們都有一種莫名的情緒在蔓延。
葛丹也不需要和他們交流什麼,說服什麼,只需要在那存在着,給他們看着,他們心中就有東西在出現。
他們不知道這叫啥。嫉妒?
不,不是那麼簡單的情緒。
羨慕?也有,但是也不準確。
或許是羨慕+嫉妒+崇拜+遙不可及等等等等。
總之這一夜,山寨裏很多人都失眠了。
二丫等年輕一點的女生在夢中幻想着自己以後的丈夫要是能有這樣就好了。能每天給自己帶牛雜罐頭喫就太好太好了!
大壯那樣的年輕男性則幻想着,自己要是有葛丹那樣的派頭就好了。真的太帥太帥了!
好的東西不需要宣傳,人們自己就會貼上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老支書帶帶我
好的東西是真的會讓人靠上來,完全不需要宣傳的。
就葛丹在劉家寨待着,他只要存在,那就是給這個死氣沉沉的山寨帶入了一種不一樣的氣氛。
他的行爲舉止,他的做派。他的穿衣打扮,哪怕是喫飯,都和這劉家寨的山民都顯得格格不入。
就像是葛丹不愛喫下水的罐頭,但是對於山民們來說,下水的罐頭就是好喫。因爲有很多的油脂,很香。
葛丹也不愛喫方便麪,對於缺少調味品的山民來說,復合口味的方便麪是他們第一次嚐到複雜調味對味蕾的衝擊。
更不用幾個和山槓爺關係比較近的鄰居家青少年,上前來蹭聽了葛丹的隨身聽耳機。
那些青少年聽到的時候人都像是被點穴了一樣,都不會動了。
因爲他們這輩子都沒有正經的聽過什麼音樂啊。鎮上過年有趕集有表演,會有一些演出。但是演出的戲團水平很有限,音調只能說荒腔走板。樂器的音準都不行了。
還指望唱的能有多好?
所以當耳機裏傳來十幾種樂器編制混合的音樂包裹着清晰的人聲,最後通過耳機振膜傳到進耳朵裏的時候。
這些都讓人目瞪口呆。
因爲人是沒有辦法去幻想在自己認知之外的事情的。
山槓爺也好,外面鎮上的學校老師也好。他們都給山寨裏的人講過報紙,念過國家發展。
但是對於生活在這個窮鄉僻壤,去小鎮要步行四個半小時,去縣城要走十三個小時的山寨山民來說。
山槓爺和學校老師說的一切,對他們來說都是天方夜譚。
什麼叫做蘇聯乃至全世界的很多人都會花錢買中國生產的耳機和隨身聽啊。這玩意兒有什麼用?什麼?能聽歌?我自己也能唱啊,爲什麼要花錢聽?
那些人是不是有病?
現在這些山民知道了,原來真的不一樣啊。但是他們還是有些無法理解,爲什麼要花錢買這個,有這錢留着喫飯買些肉喫多好啊。
當有的山民把他們這種想法表達出來,並且說給葛蛋聽的時候,葛丹笑出了聲。
“大壯,你一年能賺多少錢現金?”葛丹問道。
“我……”大壯掰起指頭算。除掉種田,餵豬之外。他要乾的活不少。但是現金收入卻很少,甚至可以說幾乎是沒有。
所以即便是掰着指頭算了半天,大壯也只能吭哧癟肚的說道:“一年能有三十多塊錢……”
葛丹搖頭道:“那對於你來說,確實不可能買這隨身聽。畢竟一個隨身聽,就算是最便宜的都要一百多。好點的兩三百。頂尖的上千塊都有。”
對於劉家寨的山民來說,這是他們難以想象的天文數字。三百塊,那是大壯辛苦十年才能攢下來的錢!
大壯小心翼翼的詢問葛蛋:“葛丹大哥,你一年能賺多少錢?”
“啊?”葛丹笑了笑:“一個月一百多塊,多的時候兩百塊人民幣吧。一年能賺個一兩千塊。”
這讓周圍的山民們都發出了一陣陣的驚歎聲。
“這……這能這麼多呢?!”大壯在喫驚。
“你以爲呢。我身上這件皮夾克,要八十來塊錢呢。這條牛仔褲,十塊錢一條。這靴子也是八塊錢一雙。我要是掙不着錢,我穿什麼,我喫什麼。”
還真別說,葛丹把那種陡然有錢的小富農或者說新工人羣體的形象演繹的很好。
有一些驕傲,有一些自豪,還有對這些山民的一些優越感。
當然對於葛丹而言,他這可能就是有感而發的自然表現,還真的就不全是演的。
不過當大壯等人想要詢問葛丹是幹什麼的,怎麼能賺這麼多錢的時候。葛丹就諱莫如深的只是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了。
要讓這些山民們搬離這裏,請他們離開是沒用的。最好是讓他們自己跪求山槓爺和政府帶着他們走。
人的心理有的時候就是這麼古怪。你對人家好,人家還覺得你對他有所圖帧D惝旑I導,發現有居民屋子的地基不牢固要修一下。你提出來給他修一下,他可能不會感激,還可能覺得是不是自家地下有寶貝,被你盯上了?
只有等他自己發現了房子不對勁,求爺爺告奶奶的求人幫忙時,他們纔會心甘情願的聽你的話。
這樣的人還真的就在中國乃至全世界都不少。
所以啊,有的時候還真的需要別人求着你,你才能幫他。
現在就是這樣了。
大壯回家之後悶悶不樂,連飯都不想喫。他的老爹,也是山寨裏最固執最不想要搬遷的劉二牛看了眼自己的這個大兒子。
他道:“飯都不喫,你是要餓死啊!”
“這飯沒滋味。”大壯悶聲悶氣的扒拉着碗裏的水煮土豆,真的一副毫無食慾的樣子。
明明他一天干了很多活了。但是卻喫不下,他還在想着昨天喫的方便麪湯,還想着葛丹大哥今天說的話。
想着想着就着喫不下飯了。
“你這小子,你發什麼癡傻啊!你飯都不喫,你明天不幹活了?!”劉二牛覺得自己的大兒子很不對勁。
大壯低着頭,看着飯碗裏的土豆:“就沒勁,就不想幹活!”
“你是要捱打!”
“乾的什麼活嘛!累的很,還沒錢賺。葛丹哥一年能掙一兩千塊!你曉得什麼是一兩千塊不!你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錢!”
大壯說着,就更加生氣了。他生氣自己爲什麼要出生在這個地方。爲什麼自己不能和葛丹哥一樣,賺打錢,喫好的穿好的。
自己爲什麼就要活得這麼難受,這麼辛苦呢?
大壯不知道,他覺得自己沒有什麼出頭的日子。
人的生活是對比出來的。
大壯之前覺得生活就這樣,一直這麼過也沒什麼。因爲他爹,他爺爺都是這麼過來的。
但是葛丹來了,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在生氣,生自己的氣,卻又無能爲力。
最後把飯碗一放,往自己和弟弟的房間一鑽,什麼話也不想說了。
劉二牛在房間門口罵了他半天,大壯也沒反應。
最後還是他媳婦出來說道:“你別罵大壯了。村裏的好多人都在說那個葛丹呢。”
劉二牛的媳婦把這幾天山寨裏發生的事情慢慢給劉二牛說了出來。
包括一些年輕人追捧葛丹,有的女生甚至暗生情愫之類的。
這完全不奇怪,相比於穿的破破爛爛的大壯等年輕人。葛丹怎麼看都比較帥吧。
而且談吐也好吧,喫的東西也好吧。按照劉二牛的媳婦所說,山寨裏有搞對象的幾個年輕人,現在都不太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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