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斤小鳄梨
劉二牛聽完直接悶聲道:“這就是個禍害啊!要不是支書的侄子,早就該把他趕走了!”
“你傻啊!”劉二牛的媳婦掐了他一下:“人家葛丹是真的有錢,你看不出來啊?人家的喫穿用度,咱們家十年都湊不出來啊。你不是和山槓爺的關係好嘛。你去人家那裏問問啊。”
“問問看人家葛丹是幹什麼的。看看人家那裏還有沒有工作招人啊!”
媳婦這麼說道。
這些天,大家都知道葛丹有錢,但是別人問葛丹干啥的,怎麼賺錢的。葛丹卻是說都不說,一副生怕自己賺錢的路子被人給學去了樣子。
“不去,不去。”
“不去幹嘛!咱家兒子就是想要多賺錢,你不想穿新衣服?你不想頓頓喫肉?”
劉二牛漠然無語。
最後只能在媳婦的催促下前往山槓爺的家。
作爲村支書,山槓爺現在很高興。因爲葛丹來了之後,已經有很多山民出現了意動。
當劉二牛來的時候,山槓爺一點都不意外。他是今天來的第十五個山民了。
“老支書。喫了沒,我家婆娘醃的辣魚,你嚐嚐不?”爲了打聽消息,劉二牛家是破費了。
山槓爺微微一笑:“哦,大劉啊。你來就來了,還帶東西幹嘛啊。來坐。”
對於劉二牛家的辣魚,山槓爺是看都不看一眼,一副完全看不上的表情。山槓爺低頭看着自己手上的相冊很入神。
是啊,是該看不上了。劉二牛分明看見老支書家的櫃子裏現在放滿了各種罐頭。
山槓爺的茶缸裏飄着一種他沒見過的飲料,很香很香。
“嚐嚐?”山槓爺看着劉二牛的模樣,已經知道他有些心動了。
所以在簡單的詢問之後,直接從自己的茶缸裏給劉二牛倒了一杯奶茶給他。
這種粉末沖劑,山槓爺也是第一嚐到。要不是葛丹來這邊幫忙,他也喫不到。
第一次喝的時候,山槓爺也是很震驚。
濃郁的奶味、茶味,還有甜味。
人都愛甜,尤其是這種沒什麼東西喫的地方,甜味就更是少有了。
劉二牛小心嚐了一口,隨即就把自己面前的正正一杯一口乾了。
“這真好喝啊。好甜啊。”劉二牛恭維道,山槓爺笑笑不說話。
劉二牛又試探的說道:“老支書,你以後享福了啊。你侄子以後要接你去養老哦!”
“是啊。”山槓爺放下手中的相冊說道:“再過幾年,我退休了。我就不在這山寨待着了。直接去葛丹他們那邊養老。每個星期都能喫到新鮮的魚和肉。你瞅瞅我這身上的衣服。”
山槓爺炫耀的給劉二牛看了看自己身上披着的新衣服。是一件搖粒絨的秋冬衣。
不適合現在穿,現在有點熱。但是很適合現在炫耀。
“瞧見沒,以後每個冬天,我都能有新的這衣服穿。比棉疫�保暖呢。再過五年啊,我就直接走咯!”山槓爺一副自己也要去享福的模樣。
這下直接讓劉二牛慌了:“老……老支書,你走了我們怎麼辦啊。”
“嗨,你們該咋辦咋辦嘛。你不是最愛喫辣椒蘸土豆嗎?你繼續喫唄。反正土豆有的是,你能喫到死。”山槓爺可是太會和這種山民打交道了。
劉二牛更慌了,不是啊老支書,你不是這樣的啊。你這享福去了?你真去享福啊?不陪我們喫土豆了?你每星期都有大魚大肉喫,不管我們了?
劉二牛看了眼山槓爺手上的相冊,那分明是葛丹在蘇聯和彭家鎮拍攝的一些相片。
相片裏面葛丹都穿着漂亮的衣服,不僅僅是這棕色夾克,他還有好多不同的漂亮衣服呢!
不光他穿的好看,他照片裏的其他人也穿的好看啊!怎麼能這樣?怎麼相片裏的人衣服都沒補丁呢?
怎麼還有喫大席的照片啊?怎麼大桌子上都是雞鴨魚肉啊?怎麼照片還是彩色的啊!
劉二牛感覺自己快要瘋了。嫉妒瘋了。
他道:“老支書,你這侄子葛丹到底是幹嘛的啊?”
“他?城市裏的工人唄。”山槓爺道:“不過你們又不想去當,無所謂了。你繼續挖土豆喫就好了,別的和你也沒關係。”
“你家大壯挖土豆也是一把好手。以後一定有你土豆喫的。”
“反正你不是表態過,要死在這劉家寨嗎?你堅持,我收拾收拾以後就走了。”
……
劉二牛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出山槓爺的家的。但是他走出來被山風一吹,整個人才清醒過來。
“老支書!老支書!帶帶我!我一家也要走啊!求你了,老支書,看在大家這麼多年的交情上,我跪下來求你了,老支書,幫幫我們吧!”
劉二牛瞬間想清楚很多事情,直接跑回來,跪在了老支書的面親框框磕頭來着。
山槓爺微笑,行了,山寨裏的這些傢伙,一個個的都給整治的差不多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移民計劃的開始
山槓爺也是太瞭解自己下面的這些村民了。
一個個都是屬倔驢的,牽着不走,打着倒退。要讓他們做成什麼事情,尤其是那些不在他們認知內的事情,就是需要花大力氣的。
當年解放貴州的時候,山槓爺就是在這裏工作,因爲他就是本地人。
當時劉家寨和周圍幾個村寨還屬於一個土司老爺家族管理。
一部分人腦海之中還殘留着很深的奴隸思想呢。
說句不好聽但是又很現實的話,當時山槓爺可是一邊教育一邊打,邊說邊打,才把劉家寨這裏的幾百號人教育的初具人形。
真不開玩笑,真的是初具人形。之前這裏的人活得的動物差不多。也許山槓爺也是對【新中國把鬼變成人】最有感觸的羣體之一。
因爲就是他自己一點點把這片山寨的人變成一個人的。
所以山寨裏不論男女老少,見了他都稱呼他爲【爺】。這是一種尊敬。
爲此,他也付出了自己半生。而現在他還有七八年就要退休了,中央組織上要搞扶貧。這破落的山寨村子將迎來新的曙光。
山槓爺想的也就很簡單。在自己退休前最後拼一把。
把整個村子帶出去。只有走出去了,纔會有更廣闊的未來。
葛丹在這裏待了幾天,他看着山槓爺一點點的敲打着村裏的這些山民。
等到夜色深沉的時候,山槓爺還沒睡。他抽着旱菸袋,就着油燈的燈光看着山寨裏的村民名單,他的嘴角帶着一絲笑意。
“山槓爺,還不睡呢。”葛丹靠在山槓爺的門口,看着才五十來歲,但是模樣卻像是六十多歲老人的山槓爺。
山槓爺吸了口咽:“快了,快了。葛丹啊,這些天辛苦你了。還陪我演個戲。而且你還破費了,花了這麼多錢,買了這麼多東西來。我這……”
說着,山槓爺就從抽屜裏抽出了一個手絹包着的小包。葛丹立刻知道山槓爺想要幹嘛了,他快步上前,直接按住了山槓爺的手。
“您可別拿錢給我。我和村裏的那些年輕人說的話可不是假的。我一個月真的能賺一兩百塊。您這雖然是在山裏當支書,但是工資不高吧。”
“這錢您還是留着吧。”葛丹年輕力壯的,山槓爺想要把錢拿出來的行動根本無法完成。
“哎,你這……”
“您把錢留着吧。以後搬出去,花錢的地方就多了。我是很佩服向您這樣的基層幹部的。向我在彭家鎮的老叔彭學武一樣,你們都是爲了村民一心付出的。”
葛丹這話說得是情真意切。
山槓爺聽到這話,又翻開了葛丹帶來的那個相冊。裏面又很多他在彭家鎮、彭家村拍攝的照片。
照片裏面的彭家鎮顯得很繁華熱鬧。
鎮上的老百姓們的精神面貌也比劉家寨的強多少倍。
山槓爺摸着照片道:“劉家寨以後也能和你們彭家鎮一樣就好了……”
“一定可以的。”葛丹接着話茬,斬釘截鐵的說道:“一定可以的,山老叔。我相信可以的。你爲劉家寨這麼努力,還花了這麼多的心血。國家也要對你們這進行扶貧。以後日子一定會好的。”
山槓爺笑了:“葛丹啊,你也是去了蘇聯工作這麼多年的人了。你也是有見識的。那你和老叔好好的說說蘇聯。報紙上和新聞裏的蘇聯,和你去的蘇聯一樣不。是咱們的好大哥不?”
山槓爺問的問題,可能也是很多中國人現在很好奇的問題。
而對於葛丹來說,也許他是最好的回答者之一。
因爲在蘇聯工作多年,尤其是近些年和蘇聯人接觸的更多了。
所以相比於很多國人來說,他已經對蘇聯徹底祛魅了。
他能以一個普通在蘇聯務工的中國工人視角,來看看蘇聯到底是怎麼樣的了。
“蘇聯啊,好。但是也沒那麼好。”葛丹坐在山槓爺的身邊,說着他認識中的蘇聯。
葛丹認識中的蘇聯,確實沒有了那麼多的濾鏡。
和蘇聯人接觸久了,發現蘇聯人也就那個樣子。一個鼻子兩個耳朵,還能咋的?
“蘇聯人也不是都聰明,其實還是因爲他們學校多,接受教育好。我們學校多了之後,我們的下一輩也會聰明的。”
“我發現,蘇聯人也不都是高高壯壯的。有的老一輩的蘇聯人也挺矮小的。所以啊,還是因爲喫的好。”
“蘇聯人其實也不是所有人都對中國人好的。有的蘇聯人可壞了,非常看不起我們中國人的。但是有的蘇聯人確實是兄弟。還是我們要自強啊。”
“蘇聯的生活用品一塌糊塗,要是沒有我們中國給他們供貨,我覺得蘇聯的那些工人能鬧翻天……”
葛丹絮絮叨叨的說着他的見聞,山槓爺在他的見聞,和他認知的蘇聯故事中慢慢睡去。
葛丹給這個爲了山寨貢獻了十五年的老支書披上了薄被。
在未來的十年,山槓爺還是會和劉家寨捆綁在一起。這是他的心血。
葛丹認爲劉家寨能脫貧,不是虛言。因爲有老支書這樣的基層幹部,有能力有本事,他一定能帶着這裏的山民找到出路的。
等到老支書卸下重下擔了,確實可以邀請他去自己那住一段時間。
葛丹如此想着,也慢慢進入夢鄉。
當葛丹的任務完成,山槓爺完成對山民的敲打之後,也是葛丹離開的時候了。
來的時候葛丹揹着一個大包。走的時候卻輕裝上陣,東西都留給山槓爺了。就帶了一些山槓爺送他的山貨特產。
“葛丹哥,再見!”
“有空再來啊!”
這幾天的時間,葛丹已經成爲了劉家寨裏年輕人追捧的對象了。他走的時候,很多人來送。還有一些女孩子家家,心裏纔剛生起來的情愫,現在已經破碎了一地。
葛丹揮揮手:“走了,各位。下次再見你們的時候,我希望你們家家戶戶都能拿的出飲料可樂來招待我。到時候我和你們一起用着大收音機,一邊播音樂,一邊跳舞。”
“大壯你以後也能穿上皮夾克。二丫,你以後肯定能穿上你喜歡的連衣裙。還有你們幾個小蘿蔔頭,我下次見你們的時候,咱們肯定能在炸雞店裏一起喫炸雞,你們和我聊工廠裏上班有多辛苦了!哈哈哈哈!”
葛丹揮一揮衣袖,瀟灑的走了。
他的出現和離開都很突然,但是缺給貴州山區這犄角旮旯的劉家寨寨民們推開了一扇窗戶。
一扇窺探外界的窗戶。從一個人,窺見外界世界的廣袤無垠。
人生原來真的不只有低頭挖土豆,他們生活在山區的老百姓也能抬頭看天。
或許有朝一日,他們會和葛丹給他們說得故事裏的人物一樣。一起在貴州仰望天空,直視星海。
在葛丹離開後的三天,山槓爺帶着劉家寨全村五百三十五名村民的簽字(或手印)來到縣城。
劉家寨整體搬遷工作正式啓動。
五百多人將要徹底遠離故土。前往對他們來說未知的地方。
在貴州、在四川、在雲南、廣西。在中國茫茫多的地區。一座座村寨開始了整體遷移計劃。
這場持續近二十五年,牽扯人口多達一千三百萬的扶貧與遷移計劃開始了。
二十世紀最宏大的移民計劃在1964年拉開了帷幕的一角。
第一百三十九章 電線廠
對於劉家寨和類似的地方來說,他們的遷移和扶貧計劃剛剛開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要易地扶貧,要知識扶貧,要志氣扶貧,要結構產業扶貧等等。
社會主義中國開始轉動全身上下每一個精密的零件,爲了生活在這個國家的老百姓做着考量。
也許真的會有社會主義巨嬰的出現。但是共產黨人不能因爲這個問題而放棄扶貧。
最重要的是在扶貧的過程之中,解決這些巨嬰的問題。
就像是彭家鎮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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