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斤小鳄梨
但是聽着同一個國家裏,另一個地區的同胞說着另一中國生活。忽然之間張祥又覺得共產主義大勝利似乎又距離自己很遠。
張祥看了看四周那些帶着紅領巾的孩子。他們精神飽滿,面色紅潤。而在另一個地方,還有一羣和他們一樣大的孩子正穿着破衣爛衫的在田裏埋頭幹活。就爲了能多掙一口吃的。
莫名的張祥想到了老北京的一句很諷刺的老話:哪怕是條狗,它也要託生在北京城呢。
是啊,就是一條狗也要託生在北京城呢。因爲北京要是活不下去,其他地方更活不下去呢。但是北京好了,其他地方也能和北京一樣好嗎?
靠在欄杆上,張祥的煙一根接着一根,就連張壽完成了飛行,興奮的來到他身邊時,張祥還有些走神。
不過看着自己的孩子,張祥還是露出了笑容。
不過他的心裏在想些什麼,沒有人知道。道
而那些來參觀的少男少女們則是扯開了嗓子對着這些飛行學員們大聲的喊道:“解放軍叔叔好帥啊!”
呵,這一聲聲的好帥,誰都要迷糊了。看看張壽他們吧,一個個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
更不要說那些孩子們還帶來了各種小零食糖果,還有家裏做的各種點心什麼的。
他們分享給軍營裏的解放軍叔叔們,大家可都開心極了。就連回去要寫的觀後感好像都變得容易了起來呢。
第八十章 蘇月
【小蘇你好,我今天很開心。真的很開心,因爲今天老師安排了我們去軍營參觀。我真的親眼看到了飛機。】
【你知道戰鬥機的劃分嗎,我去了軍營才知道原來不光有戰鬥機和轟炸機,還有戰鬥機和轟炸機的集合體,叫殲轟機。還有好大好大的咻敊C,目測有好幾十米。】
【還有還有,軍隊的食堂真好喫。比我媽媽做的飯還好。還有大排骨喫呢!】
【可以近距離的觸摸飛機,還讓我們坐到一臺老飛機的駕駛艙裏感受一下飛行的感覺呢。】
【對了,對了,我還帶了花生糖和芝麻餅去軍營裏分給了那些解放軍叔叔。他們都誇這些東西好喫,在軍營裏面喫不到呢。還說我要是下次還去,記得多帶一點呢。】
【分享完我最近的故事了,小蘇你最近好嗎。你有快兩個月沒有給我回信呢。你上次說你考了全年級第一,我恭喜你啊。我沒你這麼好的學習能力呢。真讓人羨慕,我媽說要讓我向你學習。如果你有時間的話,請儘快給我回信吧。不管是分享身邊的事情,還是討論學習的事情都可以。等着你的來信
——蔣建國】
貴州黔東南州獨山縣十五歲的苗族女孩蘇月反覆看着這封從東南沿海城市寄來的信件。
她的眼神裏滿是羨慕和渴望。她沒有見過真的飛機,只在學校課本教材裏看過它的圖片。
她也不知道什麼叫做殲機機、轟炸機。她知道那些都是很不得了的東西。是老師說的,新中國最發達最先進的科技。
是她在這個獨山縣小縣城裏看不見的東西。
這裏還沒通火車,只有一天兩班的大巴車和其他地方相連。
這裏貧窮,這裏落後。這裏看不見中國最先進的戰鬥機,咻敊C。這裏看不到火車。
很多人連收音機都買不起。因爲整個縣裏都沒什麼產業,大多數人還是地裏刨食混口飯喫。
收音機?買那玩意兒幹啥?能喫還是能喝啊?
還不如拿錢買點大米實在呢。
這裏是數一數二的貧困縣。老百姓沒別的奔頭,就是喫飽。
蘇月能和蔣建國成爲筆友,那是因爲學校裏每個月會有一些專門供給學生們看的學報和雜誌。
在學生雜誌上就有一個板塊叫【交朋友】。全國各地的學生都可以往雜誌社這個板塊投稿,介紹自己然後留下姓名和收信地址。
這也是給全國各地的學生朋友們擴展聯絡圈子的一種辦法。讓他們知道世界很大,而不是知道身邊統計學,錯誤的以爲“我就是全世界”。
蘇月兩個月沒有給蔣建國回信,是因爲她不想嗎?是因爲她沒有錢買郵票。
雖然郵票只要幾分錢,但是家裏不會給她的。
她初中馬上就要讀完了,但是家裏已經不打算讓她繼續讀書了。
按照她爹的話說:縣裏現在也分配不了什麼工作。你讀完初中想辦法把你送去供銷社。要是供銷社進不去,那就只能去醃菜廠去踩醃酸菜了。你讀個高中幹啥啊,沒喫沒喝的玩意兒。畢業了給你相一個對象,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到時候再生倆娃,這輩子就這樣了。
想到這裏,蘇月的眼淚就和豆子一樣從眼角湧出,大顆大顆的滑落在信件上。把信件打溼了。
她驚覺信件被打溼,又急急忙忙的擦眼淚,又找來乾的布把信件上的淚水吸乾。
這時她的母親回來了,看着她急急忙忙的樣子直接吼道:“你又幹什麼了,打壞什麼東西了!”
女人的吼聲震耳欲聾,蘇月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裏,雙手攪着那塊乾布:“沒,沒有……”
“沒有?”母親神色不善,嚇得蘇月不敢動彈。等到母親檢查完一遍,發現家裏沒東西被打壞,也沒東西少了。她才惡狠狠的剜了蘇月一眼。
然後沒好氣的說:“今天你表叔會來縣城住一晚上,你去買些菜。打三毛錢的酒。”
女人從兜裏掏出七毛錢來,蘇月早就躍躍欲試了。因爲這是她唯一能獲得零花錢的方式。幫母親買菜,剩下個一分兩分,那就是自己的。不過她母親也是人精,每次買菜的價格都是算好的,防她和防小偷一樣。
她總會磨破嘴皮子,讓老闆便宜上幾釐。極少成多,就有一兩分了。這次買菜,自己剋扣一點,應該有錢買郵票給蔣建國寄信了。
他是自己唯一的筆友(因爲蘇月負擔一個筆友的郵票錢已經是捉襟見肘了),也是自己唯一瞭解外面大城市的窗口。
表叔這人蘇月知道。其實之前家裏和這個表叔的關係很一般。因爲蘇月的父親是在醃酸菜廠上班,拿的是工資。
表叔是在土裏刨食的農民,爸爸一直看不上表叔。不過表叔一直很念親戚情分,每年過年都會走二十里山路來縣裏給爸爸拜年,還會帶一些鄉下種的東西。花生紅薯什麼的。蘇月很愛喫,所以她每年都期盼表叔來。
不過爸爸每次都是很敷衍,人家揹着十幾斤花生紅薯走二十里路來,當晚就讓人回去。也不留宿。
後來爸爸就開始巴結表叔了,因爲聽說表叔的兒子讀完了高中,後來參軍被空軍調走了。現在聽說是飛行員了。按爸爸的話說,他現在就是軍官了。就算現在不是,以後也是,開飛機的都是當官的官。
搞好關係,以後都是靠山。蘇月覺得爸是想瞎了心。她還記得自己小時候有一年表哥和表叔一起來家裏拜年。
自己給表哥幾顆過年的糖果,表哥才喫一顆呢,就被媽給搶走了。說的話可難聽了,罵自己是敗家子,罵表哥是小偷。氣的表哥當時就直接走回家了。
這事自己還記得,怎麼自己爸媽就忘記了?
蘇月拿着幾毛錢,買了半斤的散白,又買了兩個雞蛋,還有六條一兩重的小魚,還買了些蔬菜,最後好不容易剩下了一分五釐錢。算算自己偷偷存的錢,剛好夠買一張郵票了。
蘇月心情好了不少,她哼着小曲回的家。不過回家之前她立馬把笑臉收了起來。她媽媽正站在家門口嗑瓜子,看見她回來之後伸出手:“找的錢呢?”
“都買菜了。”蘇月把菜給母親看一眼。母親看了看,差不多是都花完了。
她狠狠的說了一句:“敗家玩意兒,有多少花多少,一點都不知道省。以後你上班了,工資我保管。日子都不會過的玩意兒。”
蘇月站在門口不敢說話,母親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道:“站在這和木頭一樣幹什麼!還不去做飯?家裏來了客人了!”
蘇月急忙一溜煙的跑了。她進廚房前看了眼客廳,除了爸爸和表叔之外,還有一個自己不認識的男人在家裏。
他穿着一身看起來很高級的夾克衫,比校長結婚那天穿的還好呢。還在那裏給爸爸和表叔散帶着過濾嘴的煙。說話還帶着北方口音。
對了,有點像是收音機裏那些說相聲的人的口音。那些說相聲的好多是北京人,這人難道也似乎北京人?不過一個北京人來我們這窮山僻壤的獨山縣幹什麼啊?
帶着疑惑,還有自己終於可以買郵票的喜悅,蘇月走進廚房開始操持晚飯。
第八十一章 愚昧
張祥第一次來貴州, 說實在的他還是第一次來這麼窮的地方。
這句話沒有任何的貶義,張祥從爺爺一輩就在北京城裏落腳了。到他這一代能上幾年小學,能去鋼鐵廠裏學技術成爲師傅。就能看得出他的家境其實遠遠沒有到整個中國社會的最底層。
甚至於說是整個北京社會的最底層都不到。畢竟在解放前北京社會的最底層是那些遊街打零工的,租車拉黃包車的,車站扛大包卸貨車的。
張祥最多也就是去保定和天津的一些地方看看親戚和朋友罷了。這年頭的保定和天津是比不上北京,但是那比貴州的獨山縣那可是不知道強了多少倍了。
不像是現在的獨山縣,就一條主幹道,全縣最高的房子沒有超過九層的。更加不用說這裏肉眼可見的貧窮了。
跟着張順來貴州,這是張祥臨時做的決定。反正廠子裏給他批下來的假期很久。他原本是想要在軍營附近多陪陪孩子的。時不時去探望他一下,然後把假期用完。
但是他最後還是決定跟着張順來貴州看看。
怎麼說呢,張祥想要看看,自己都要退休了能不能幫助一下祖國發展不好的地區。
沒有別的,張祥就是有一種想法,他覺得自己拿國家的東西太多了。這都要退休了,國家還要給他一套五十多平米的保障房,兩室一廳呢。就是因爲說他貢獻大。張祥多少覺得有些受之有愧。
自己上班又不是沒有領工資,自己也是拿了錢幹了活的啊,又不是打白工。加班也給了加班費啊。技術創新也給了獎金啊。國家又不欠自己啥,自己怎麼好意思呢。自己現在身體還行啊,看看自己能幹些啥唄。
雖然也不知道自己能幹啥。但是張祥一直是行動派,想到就去幹了。反正先動起來,幹啥到時候再說。
尤其是張順說的,他們村裏一些學習好的孩子最後也是沒讀書。能和他兒子張達一樣讀書改變命叩模�是太少了。
自己就讓桂花先在軍營那邊陪兒子,自己先跟着張順來貴州看看。
這輾轉幾天,也算是到了地方了。不過到張順的村子還需要一點距離,走二十里的土路,今天的天色是太晚了。
就來張順表兄家來借宿。
這表兄叫蘇大昌,不過人卻長的瘦瘦小小的,看着就是小時候的營養不太行,喫的不咋樣。
張祥給人家散煙,蘇大昌倒是很驚喜:“喲,還是帶過濾嘴的大前門,好煙啊。”他忙不迭是的藉着張祥的火把煙給點着,然後開始吞雲吐霧。
然後連連說:“好煙,好煙啊。比我平常抽的捲菸好多了。張哥,聽阿順說你兒子也在空軍當飛行員吶?”
“還不算飛行員,只能算是飛行學員。”張祥擺擺手糾正道:“飛行員和飛行學員還是有差別的。還要練呢,最近一兩年過了考覈,纔是真正的飛行員。”
“那也是厲害啊。看張哥你這模樣,你在北京也是個領導吧。”蘇大昌的語氣裏多少有些討好。
張祥則哈哈一笑:“算什麼領導啊。我就是鋼鐵廠裏當個組長啥的。不是領導。”
“那也是不得了。你在北京的工作有十五級工資了吧。” 蘇大昌打聽着。
因爲現在工資採用的是分級制。尤其是前些年李銳和主席趁着三年自然災害時期,把幹部、工人雙軌制搞了改革。現在全國統一了三十級工資制度。
最高一級是主席的一級工資,每個月是六百六十元。
十五級工資標準是每個月差不多一百五十元,這放在幹部身上就是差不多是副處級別的工資標準。
如果是工人的話,那就是高精尖技術工人可以拿到。比如說曹文清,每個月的工資標準是一百八十元,是十三級工資標準,和處級幹部平級。又比如張福,他本身是掛着幹部的職級,又是搞技術生產的。每個月的綜合工資達到了兩百元。
張祥沒有那麼高,一個月的基本工資在一百元左右,這是因爲他這些年的工齡和職稱上去了。不過如果加班或者是超產,那就會有另外的錢了。
現在大家的工資其實也沒什麼保密制度一說,也沒有工廠禁止工人打聽別人工資的說法。所以蘇大昌問這話,倒是不失禮。
張祥也就道:“沒有那麼高。也就十八級的樣子。”
“那也不少了,有一百塊了吧!”蘇大昌滿眼羨慕:“我工資級別,也就定了個二十四級。一個月算加班和獎金,也就五十來塊錢。這還是加了一個五塊錢獨生子女的額外獎勵。”
張祥這才恍然大悟,怎麼蘇家好像就一個孩子,原來是蘇大昌想拿那每個月五塊錢的獎勵啊。
如今本時空之中,中國沒有搞一刀切的計劃生育政策。但是也是有控制人口的傾向。比如說職工要是家裏是獨生子女,每個月獎勵五塊錢。如果是雙職工,那就是十塊錢。這可不是小數目。
很多上班的年輕人,都沒那麼想要生第二個。畢竟十塊錢一個月,剛好覆蓋養孩子的開銷了。一家三口的生活就會很好。如果生果第二個,獎勵就沒了,生活質量會斷崖式的下降的。
“不過啊,我家這個就是個女孩。不頂事,等過兩年她嫁人了,我想着看看還能不能生一個男孩。”蘇大昌如此道,說的天經地義。
“還是張祥老哥你好啊,五個都是兒子。”
張祥聽到這話,雖然他確實是五個兒子,但是卻莫名的有些不太舒服。
不過是在人家家裏做客,所以也就不好反駁什麼。
而在廚房裏操持晚餐的蘇月,也把晚飯做好了。不過她和她媽卻沒有上桌喫飯。反而是端着飯碗蹲在一邊喫。
張祥有些詫異:“大昌老弟,你女兒和老婆怎麼不上桌喫飯?”
蘇大昌給張祥倒了一杯酒,笑哈哈道:“女人,上什麼桌。蹲着喫飯就好了。來來來,張大哥喝酒,喝酒。”
張祥端起酒杯,這一杯酒是怎麼都喝不下去啊!
第八十二章 求救
張祥這飯不太能喫的下去,但是蘇大昌倒是喫的很開心。對於他來說,他並不覺得自己說的有什麼問題。
好像是一種天經地義的事情罷了。
所以他倒是主動的喫喫喝喝了起來。他也把自己的情況毫無保留的說給了張祥聽。
比如說他在鹽酸菜場當醃酸菜的工人。自己的老婆也沒幹活,就在家裏閒着待著。
但是張祥左看看右看看,怎麼都不覺得這個家裏有一個全職主婦在操持着。
就連做飯都不是這蘇大昌的媳婦兒在做。而是他那個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女兒在做。
倒是感覺他媳婦兒挺懶的。他那個小女兒倒是很懂事。
其實吧,張祥夫妻倒是一直想要一個女兒來着。之前他們連生5個孩子。前面倆個都是兒子。後面還想生,完全就是因爲想要個女兒。
因爲覺得生個女兒能更乖巧一些。但是誰能想着一共生了5個,一個女兒都沒生出來呢。
後來兩人也就放棄了。畢竟孩子再多,那可就養不活了。
所以看着那瘦瘦小小的蘇月抱着飯碗在一邊喫飯。張祥心中多少有些不忍。
尤其是他看了一眼蘇月碗裏的東西。除了大米飯之外,就是上面鋪了一層鹹菜。醃酸菜這個東西在獨山縣是最多的玩意兒了。畢竟有個醃酸菜的廠。
這是這裏家家戶戶,喫的最多的一種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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