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之外 第696章

作者:耳根

  許青的到來,走入皇宮大門的一刻,四周一道道來自侍衛的目光匯聚,隨着他一同,到了押解的那些人身邊。

  看到許青,寧炎心中升起希望的同時,也有喫驚,忐忑之意也無比強烈。

  許青望着寧炎,微微點頭,沒有說話,站在了一旁。

  他身後的金甲侍衛,剛要抬手按其肩膀,許青回頭,平靜的看了一眼。

  在他的目光下,那兩個侍衛沉默,最終一拜退後。

  於是許青,就成了這羣人中,唯一站立者,雨水也不曾落在他的身上,在頭頂消散。

  時間,慢慢流逝,雷霆,越來越響。

  不時有身影從外急匆匆而來,進入前方皇宮大殿,而大殿內燈火通明,正在儀事。

  同時,皇都的陣法,早已全範圍的開啓,將整個皇都都徽衷趦龋瑥氐追怄i,只能進,不能出。

  許青閉上眼,思緒轉動,對於自己的猜測,在心中印證。

  直至天色快亮時,皇宮大殿內,走出一道蒼老的身影,正是太宰。

  他站在殿前,低頭望向下方廣場,目光在那些跪拜之人身上掃過,半晌後,聲音低沉迴盪。

  “今夜,造物宮失竊,一枚放置在造物宮內特定陣法中,被許可用來研究提升威力的曙光之陽,丟失了。”

  “爾等,爲初步調查的嫌疑人。”

  “尤其是十二皇子。”

  太宰聲音迴盪,最後一句話,極爲嚴厲,傳出的一刻,有天雷炸裂,使得八方轟鳴。

  寧炎更是渾身一震,抬頭神情帶着無法置信。

  “不可能,我從未去過造物宮,我……”

  他剛要說話,可下一瞬,一聲冷哼從皇宮內傳出。

  這聲音超越天雷,轟動廣場,使得腥藷o不心神動盪,那是人皇的聲音。

  “太宰,將證據拿給這孽子去看!”

  殿前太宰,聞言右手抬起一揮,一枚玉簡漂出,落在半空,閃耀璀璨之芒,形成了一幕畫面。

  畫面裏,是一處祕地所在,有些模糊與扭曲,唯獨一道遠去的背影,很是清晰。

  那背影,與寧炎相似,更是在畫面快要結束,那身影就要消散的一刻,微微一頓,轉過了,露出側臉。

  與寧炎,一模一樣!

  隨後,所有的畫面都消失,在太宰的掐訣中,形成了一道氣息。

  這氣息,也正是屬於寧炎。

  “這是經天王施法,回溯造物宮時間,逆轉之下從歲月裏,看到的畫面。”

  “至於氣息,是皇都大陣集中造物宮,從時光中抽出。”

  “過程之中,在皇之目下。”

  說完,太宰垂首,而皇宮內,傳來人皇冰冷之聲。

  “孽子,你還有何話說。”

  寧炎茫然,他不知此事,也沒做過,可偏偏那張臉以及氣息,將一切矛頭都指向了他。

  此刻遠處天邊,初陽升起,雖烏雲瀰漫,大雨依舊,但初陽之光還是全力的釋放,將其光芒灑落人間,也落在了承仙廣場上。

  氤氳之際,一口大鐘在這黑夜與白日交融中,憑空而出,懸在了廣場半空。

  那是問仙鍾。

  而問仙鐘下,寧炎想要說些什麼,但鐵證如山,無從辯解,只能慘笑。

  許青抬起頭,望着皇宮,之前的畫面他看到了,可這裏有太多的疑惑,他不信人皇那邊會對此疏忽,於是走出幾步,站在了寧炎的身邊,剛要開口。

  寧炎一把抓住許青的衣角,緩緩的抬起頭,表情有些扭曲,目中帶着對人皇的失望,帶着對這荒誕之事的憤怒,望着皇宮,低吼起來。

  “父皇,我知你不喜我!”

  “我知在你心中,我這個十二子,可有可無。”

  “我資質不好,不會說話,也不討人喜歡,更沒有人願意接近我,這些,我不在乎!”

  寧炎聲音嘶啞,情緒劇烈波動,迴盪廣場,其身體也從跪拜中慢慢站起!

  這站起的行爲所代表的意義,對他而言,前所未有,這代表他壓下了與生俱來的對其父皇的畏懼,壓下了對人皇的敬畏。

  將自己的唯唯諾諾粉碎,在那雨水裏,發出內心壓抑多年的咆哮。

  “父皇,你高高在上,如蒼穹之雲,而我在你眼中卑微之至,與泥無別,可那又怎樣,這裏是我的家,也不是我的家,相比於此地,我更喜歡封海郡,相比於這個皇子古越之姓,我更喜歡寧炎這個身份!”

  “此番若非你召我歸來,我絕不會回來!”

  “而今日,以莫須有之事加在我身,我……不服!”

  “這件事,我寧炎沒有做過!”

  “以問仙爲證!”

  寧炎咆哮,徹底的站起了身,向着上方的問仙鍾,狠狠一撞。

  鐘鳴之聲,帶着渾厚之感,迴盪廣場。

  證明所言,證明本心。

第772章 另一方的落子

  此鍾問仙,亦問心。

  心昭哉妫瑒t鐘聲迴盪。

  寧炎從跪到起,是其心態轉變的過程,撞在問仙鐘上,於那鐘鳴的迴盪間,他的靈魂似也受到了洗禮。

  這種洗禮,是殘酷的,好似化繭成蝶前的掙扎,血流滿面的他,體內五臟六腑都在翻騰,此刻勉強抬頭,望着上方的皇宮。

  依稀間,他似乎看到了在那皇宮內,端坐正中,面無表情,充滿威嚴的人皇。

  “我沒做。”

  寧炎聲音沙啞,落在廣場上,落在腥诵闹校敝了眢w一歪,昏迷過去。

  許青將其扶住,放在地面,對於今天之事,他心中波瀾起伏,雖一切證據都指向寧炎,但許青相信此事不是寧炎所爲。

  他沒有那個能力,也不具備動機。

  這一點,許青覺得人皇不可能疏忽,但偏偏……他還是這麼做了。

  許青沉吟,但他以往的經歷,讓他知道任何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人皇的行爲,更是這般。

  許青思索,他想起了天瀾王死亡後,人皇給寧炎的聖旨,那裏看似苛刻,但箇中蘊含深意,且以頑劣二字一筆帶過。

  “如果,這也是人皇對寧炎的一種保護?”

  隨後,許青想起師尊曾經告訴自己的思路方式,將自身代入人皇的身上,從對方的角度去看待全局。

  “若我是人皇,一切證據都指向我子,我會如何……”

  “人皇,不是一個人的皇,也不是單純的父親,而是整個人族的皇……”

  “另外還有一個點,那就是太宰走出的時間,恰是日出問仙鍾出現的一刻。”

  “這是借這個機會,暗示寧炎去問鍾?同時也刺激一下寧炎的決心?”

  “當然也有另一種可能,是在人皇眼中,寧炎的的確確,可有可無,而一切證據都指向寧炎,那麼在他看去,寧炎就算是被冤枉,也難逃干係,他或者他的身邊人,必定是線索之一,所以我被召來。”

  “或者,這一切都並非這般,還有我想不到的另一種可能。”

  許青沉思,人皇的思緒,他猜不透。

  此刻鐘聲的餘音,慢慢在天地消散,皇宮殿前太宰垂首,等待法旨,時間不長,聽不出喜怒,似不蘊含任何情感的聲音,從皇宮內迴盪而出。

  “造物宮與此相關一干人等,關押玄字地牢。”

  “古越畢炫,古越寧炎,關押宮中天牢。”

  “皇都內外戒嚴,陣法全面監察,所有傳送陣持續關閉,今夜宵禁開啓,上玄五宮各爲一方,單獨清查此事,向朕彙報,十個時辰內,務必找出遺失的曙光之陽。”

  玄字地牢,在皇宮外,由執劍宮看守,只關押重犯,歷年來所有人族兇虐,都被關押在內。

  而宮中天牢相比地牢,更爲特殊,那是皇族之獄。

  此刻隨着人皇聖旨的傳出,天空也有雷霆轟鳴,廣場上的侍衛紛紛上前,將連同寧炎在內的腥藥ё摺�

  許青不能阻攔,也沒有阻攔的道理。

  他望着寧炎被帶走的身影,心底分析人皇的聖旨,被關押在宮中天牢,從不利的層面去看,這對寧炎來說,是一次生死劫。

  但從有利的一面去看,似乎……這也是一種保護。

  而就在腥吮谎鹤哚幔钋暗奶祝鋈婚_口。

  “許域尊,陛下宣你進殿。”

  許青神色平靜,向前走去,踏上臺階,來到了太宰面前,微微拱手。

  太宰點頭,轉身在前,二人踏入大殿的一刻,殿內原本的儀事之人,紛紛退後,選擇離開,就連太宰也同樣退後幾步,在皇宮外揮手,將皇宮大門關閉。

  一時之間,整個皇宮,就只剩下許青與人皇二人。

  許青抬頭,凝望人皇,躬身一拜。

  “見過陛下。”

  皇宮九階之上,坐在那裏的人皇,渾身上下散出的威壓扭曲了虛無,使得目光所及一片朦朧,唯有那雙在旒珠後的雙眼,格外的清晰。

  冷漠,銳利,被其凝望,好似置身隆冬。

  “許青,召喚你祕藏內的帝劍,讓它來斬朕!。”

  人皇的聲音,在殿內迴旋,形成餘音,久久不散。

  許青雙目一凝,他沒想到人皇單獨面見自己,說出的第一句話語,竟是這般,於是凝望人皇雙目。

  半晌後,他在體內召喚祕藏內的帝劍,此劍……不爲所動。

  人皇那裏,始終端坐,身上的波動如常,雙眼沒有任何變化,平靜開口。

  “你可知爲何帝劍不動?”

  許青搖頭。

  “那是因,朕無愧於人族,無愧於大帝,朕,不是你的敵人!”

  人皇的聲音,低沉渾厚,迴盪大殿。

  而這句話說完後,人皇閉上了雙眼,結束了這場簡單的談話。

  許久,許青躬身一拜,轉身向着殿門走去,直至他走到殿門前,欲推開的一刻,他的身後,傳來人皇最後一句話語。

  “寧炎既選擇了你,那麼他的未來,就交給你了。”

  殿門開啓。

  許青站在那裏,腳步停頓了幾息,點了點頭,邁步走出大殿,直至走過了廣場,走出了皇宮時,他站在金甲巨人之下,回頭遙望遠處大殿。

  “人皇,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沒有答案。

  許青收回目光,於風雨裏,走向遠方。

  他沒有回府邸,而是第一時間去了執劍宮,加入到了執劍宮對曙光之陽失竊案的調查之中。

  對於許青的到來,執劍宮選擇了接受,而執劍宮的調查,也很是迅速,他們第一時間鎖定的方向,是皇都宗墓!

  宗墓,不是祖墓。

  後者唯皇纔可在故後下葬,而前者則是皇族血脈死亡後埋葬之地。

  在那裏,執劍宮找到了一座墳墓。

  那是……寧炎的同胞哥哥,十一皇子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