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之外 第1章

作者:耳根

  《光陰之外》作者:耳根

  文案:

  天地是萬物猩目蜕幔怅幨枪磐駚淼倪^客。

  死生的差異,就好像夢與醒的不同,紛紜變換,不可究詰。

  那麼超越了生死,超脫了天地,在光陰之外,等待我們的是什麼?

  這是耳根繼《仙逆》《求魔》《我欲封天》《一念永恆》《三寸人間》後,創作的第六部長篇小說《光陰之外》

第1章 活着

  三月,初春。

  南凰洲東部,一隅。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壓抑,彷彿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雲層。

  雲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着隆隆的雷聲。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迴盪。

  血色的雨水,帶着悲涼,落下凡塵。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裏沉默,毫無生氣。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屍體、碎肉,彷彿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溼紅,充滿了陰森詭異。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駁的石塊。

  那裏,趴着一道身影。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着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着一個破損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着遠處。

  順着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隻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屍,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

  良久之後,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於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

  瞬間,少年眯着的眼,寒芒乍現。

  他身體如一道離弦的箭矢,急速衝出,直奔禿鷲,右手一撥,腰部皮袋內一根黑色鐵籤被他抽出。

  鐵籤尖端閃出銳利的寒芒。

  或許是殺機的感知,在少年衝出的剎那,禿鷲立刻察覺,受驚之下撲扇翅膀騰空,就要飛走。

  但還是晚了。

  黑色的鐵籤,隨着少年面無表情的勁甩,化作一道黑線,激射而出。

  噗!

  鋒利的鐵籤剎那刺入禿鷲的頭部,碎裂頭骨,瞬間斃命。

  強大的衝擊力帶着它的屍體,傾斜而落,砰的一聲,釘在了不遠處的馬車上。

  一旁的血色玩偶,也因馬車的動盪,越發搖晃。

  少年神色平靜,速度從始至終沒有絲毫停頓,直奔此地,到來後一把將禿鷲屍體連同鐵籤抓起。

  力道之大,使馬車被鐵籤釘入的部分,也都掀起了一小塊。

  做完這些,他頭也不回順着街道邊緣飛速離去。

  風,在這一刻似乎更大了,馬車上的血色玩偶,搖晃間,彷彿在注視少年的遠去。

  越走越遠。

  風,的確更大,帶着雨水裏的寒,拂過少年單薄的衣衫。

  少年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縮了縮衣襟,口中發出吸氣聲。

  他討厭寒冷。

  而抵抗寒冷的辦法,就是找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休息,但此刻於街頭奔跑的少年,速度沒有絲毫停頓,一間間殘破的店鋪從他眼前掠過。

  他沒有多少時間了。

  因爲狩獵禿鷲耗費了太久,今天,他還有一個地方沒有去。

  “應該不遠了。”少年低聲自語,順着街頭疾馳。

  前行的路上,隨處可見一具具青黑色的屍體,他們失去希望的面孔充滿了猙獰,好似化作了絕望的氣息,想要沾染少年的心神。

  可少年習以爲常,看都不看一眼。

  直至時間一點點過去,少年不時看向天空,臉上泛起些許焦急,似對他來說,天色的改變,要比那些屍體更恐怖。

  好在不久,當他看到遠處一間藥鋪時,少年鬆了口氣,一衝而去。

  藥鋪不大,地面上散落着很多藥櫃,散出一股發黴的氣味,如同被人開啓過的墓室,滿是凌亂。

  角落裏還有一具老人的屍體,全身青黑,靠着牆壁,似來不及瞑目,無神的望着外界。

  少年踏入掃了一眼,立刻開始翻找。

  這裏的藥草絕大多數都與那些屍體一樣,變成了青黑色,唯有不多的一些還是正常。

  在這些正常的藥草中,少年仔細辨認了許久。

  似在回憶以往的經驗,最終他拿起一株常見的金創草,將身上單薄的衣衫脫下,露出胸口一道巨大的傷痕。

  傷痕還沒有完全癒合,能看到傷口邊緣已經開始發黑,甚至還有一些血水滲出。

  少年低頭看了眼,捏碎藥草後,深吸口氣咬着牙關,抬手一點點塗抹在傷口上。

  瞬息間,傷口劇痛如洶湧之潮,驟然襲來,使少年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但他強行忍耐,可額頭的汗水,卻無法壓制,一滴滴順着臉頰落在暗色的地面上。

  成了洇墨。

  整個過程持續了十多息,直至他將藥草完全塗抹在了傷口後,少年彷彿一下子失去了力氣,扶着一旁的藥櫃,足足緩了好一會,才深深的呼出一口氣,慢慢穿上了衣服。

  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他思索後從腰部皮袋裏取出一張殘破的地圖,小心的鋪開。

  地圖很簡易,描繪的就是這個城池。

  裏面藥店的位置都被標記過,而其上東北的方位,很多區域都被人用指甲劃了叉,唯獨只剩下兩片區域沒有叉。

  “找了這些天,應該就是在這兩個區域裏了。”少年聲音沙啞,低聲喃喃,將地圖收好後正要離去。

  可在離開前,他回頭看向一旁老人的屍體,目光落在屍體的衣服上。

  那是一件皮遥蛟S是皮質的特殊,皮业母g程度不大。

  少年想了想,走了過去,將皮覐睦先藢企w上脫下,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皮矣行┐螅珜⑺菪〉纳眢w裹住後,少年終於感受到了一絲暖意,於是他低頭看向老人睜着的眼,抬手輕輕遮了一下,使其瞑目。

  “安息。”少年輕聲道,撕下鋪子內的簾布,將老人屍體蓋住,轉身離開藥鋪。

  走出時,一抹微光從他腳前映出,少年低頭看去,血泥裏有一塊巴掌大的殘片鏡子。

  在鏡片中,他看到了自己的臉。

  殘破的鏡子內映照出的臉,雖滿是污垢,但依稀還能看出,那是一張極爲清秀的面孔。

  只是沒有了十三四歲少年人該有的稚嫩,被冷漠取代。

  少年默默的看着地面鏡中的自己,半晌後抬起腳,踏在上面。

  咔的一聲。

  一道道裂縫出現。

  將鏡子一腳踩碎後,他身體一晃,疾馳遠去。

  地面上,破碎的鏡子雖瀰漫了裂縫,但還是折射出了蒼穹上,似遮蓋了世界,遮蓋了猩輳飞耢`殘面的半張浩瀚人臉。

  殘面閉目冷漠,高高在上,唯有一縷縷枯敗的彎曲髮絲垂下。

  那是這個世界與日月一樣的自然存在。

  彷彿在祂之下,猩誀懴N蟻,又如驚蟄,萬物生長的現象,被其影響,不得不改變。

  而此刻,天色也在這神靈殘面下,漸漸失去了光明。

  落日的陰影好似黑色的霾,瀰漫在城池廢墟內,覆蓋大地,彷彿要將一切吞沒。

  雨更大了

  隨着黑夜的逐步吞沒,風亦如此,傳出陣陣尖銳的嗚咽聲。

  彷彿厲鬼的嘶吼,開始喚醒這城池內的詭異存在,使得各種毛骨悚然的聲音,攝人心魂般陸續的回應。

  奔跑中的少年,腳步更快,動作更爲急促,在這與黑夜的降臨你追我趕之間,他靈活的穿梭一條條街道。

  直至,當他路過一處坍塌的屋舍,欲借力遠跳時,少年的瞳孔忽然一縮。

  他餘光看到不遠處,一片殘垣中,似乎有一個人。

  遠遠看去,此人衣着整齊,彷彿沒有任何傷勢,靠着牆壁坐在那裏。

  最重要的是,對方身體露出在外的皮膚,竟顏色正常,不是青黑!

  這樣的身影,在這城池內,除非是活人,否則的話是不可能出現的!

  而活人……少年這些天,除了自己,沒有遇到第二個。

  這一幕,讓他心神一震,很快似想到了什麼,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些。

  有心前往,只是身後如霧霾般的黑夜已吞沒而來。

  少年有所遲疑,記住了這個位置,急速離開。

  一路疾馳,終於在黑夜將其追上前,少年回到了他在這片城池的臨時居所。

  那是一處地洞,裏面很小,都是鳥毛。

  入口的縫隙不大,成年人無法鑽入,唯獨少年這裏可以勉強進去。

  在進去後,他熟練的用地洞內的書本石頭等雜物堵住了入口。

  將其完全填滿的一刻,外面的黑夜,剎那覆蓋而過。

  少年沒有放鬆警惕,手中用力抓着鐵籤,屏住呼吸,蹲在那裏聆聽許久。

  漸漸有異獸的嘶吼與淒厲之音傳來,偶爾還夾雜着詭異的笑聲。

  直至有更清晰的嘶吼迴盪,在少年的緊張中,聲音好似路過般遠去,逐漸輕微後,他才鬆了口氣,坐在了一旁。

  地洞內一片漆黑,少年默默的坐在那裏,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

  他發了會呆,平息了一下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從身邊抓過一個水壺,抿了幾口,沒去理會外面的聲音,將口袋裏的禿鷲取出。

  在黑暗中,放在嘴邊一口一口的撕咬。

  喉嚨裏傳來陣陣腥澀的味道,但他平靜的將其慢慢嚥下,順着喉嚨把食物擠壓到了胃部。

  而胃部此刻也在用力的蠕動,試圖消化緩解飢餓。

  很快一整隻禿鷲被他喫下,少年深吸口氣,陣陣疲憊湧上全身,雙眼也慢慢閉上。

  但他的手中,始終死死的抓着那根烏黑色的鐵籤,如一頭假寐的孤狼。

  似乎有任何異常,他就會瞬間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