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根
映入他目中的,是一座座足有數十丈高的巨大圓頂建築。
哪怕坍塌,哪怕殘破,哪怕上面瀰漫了青苔,可那一塊塊比他身體還要大很多的整齊石塊所堆積的神廟,充滿了一種浩瀚之感。
走在其內,踩在地面碎裂的巨磚上,好似許青來到了一個巨人的國度。
隨處可見的殘垣,每一塊都散發出古老的歲月之意,好似在向許青述說它們的經歷。
更前方,還有一座坍塌的雕像。
這雕像的下半身已經沒有了,化作了無數的難以拼湊出的碎塊,頭部還算完整,可樣子卻已經模糊。
儘管如此,它高度也有三十多丈,可以想象沒有坍塌前,至少也是二百丈以上。
站在它的面前,許青的存在很不起眼。
此刻有風吹來,如羌笛之音,蒼涼的迴旋,又如隔絕了時空,使曾經的輝煌,只剩下後人的凝望。
許青靜靜的望着雕像,沉默了許久。
他想到了貧民窟外的城池廢墟,不知在若干年後,那個時代的人們會不會與他現在一樣,小心的進入禁區,如看歷史般,去看那座城。
半晌後,許青收回目光,在這神廟羣中尋找一番,沒有找到雷隊所說的那種特殊的石頭。
來時在居所內,他已經問詢過,這種特殊的石頭,會散發出七彩的光芒。
好似自然生長,出現的時間沒有規律。
尋找未果後,許青有些遺憾,身體靈動的躍起,幾個起伏到了一處神廟的頂部,站在那裏他遙望四方。
身後,是禁區叢林的外圍區域,雖看不到盡頭,但也能看到部分,而算算時間,今天就是那位在自己這裏買保險的骨刀,所說的第四天。
昨天許青在叢林內,沒有看到霧氣,今天依舊沒有,所以他不需要去救。
於是轉頭看向神廟羣的另一個方位,那裏……就是禁區叢林的深處。
沉吟少傾,許青抬頭注意到天色已不早,他準備向着深處小範圍的探尋一下,在天黑前趕回來,今夜於此地休整,明日一早返程。
有了打算後,許青身體立刻移動,跳下神廟向着深處前行。
他的神經在踏入叢林深處的一瞬,強烈的緊繃起來,警惕與謹慎更重。
因爲他知道,這裏的危險程度,比外圍要大太多。
實際上也的確如此,只是過了半個時辰,許青的身影就重新的出現在了神廟範圍內。
面色陰沉,目中殘留餘悸。
但皮袋卻鼓了起來,似裏面已被裝滿。
他之前只是走了不到一里地,就看到了不少有年份的七葉草,似很久沒被人採摘,這讓許青很驚喜,因爲這種有年份的七葉草,很值錢。
但他在採摘時,明顯感受到異質的濃郁程度倍增,若非是他影子可以吸收,換了其他人必定寸步難行。
且他還遠遠的看到了上一次於禁地內見過的詭異水母……
而這樣的水母,這裏赫然有十多頭,只不過小了很多,但身上的陰冷氣息還是很明顯。
好在這些水母大都掛在樹上沉睡,許青看到後,小心的避開。
可隨着前行,他有種很強烈的感覺,似乎在這叢林深處,有無數道目光,如實質一樣,帶着貪婪之意從未知方位,紛紛落在自己身上。
這一切,讓許青鍼芒在背。
而這裏,還只是這片禁區深處的邊緣罷了,其內的範圍更大,無法想象到底存在了多少恐怖。
許青不敢繼續前行,有驚無險的退了出來。
直至退到了神廟範圍,那種鍼芒在背的感覺才消散。
彷彿這神廟就是一道界限,阻止了來自禁區深處的惡意。
許青深吸口氣,趁着夕陽就要落下,在這最後的餘暉中,找了一處勉強完整的神廟,踏入進去。
尋了一處石縫鑽入,準備過夜。
雷隊說過,此地可以短暫躲避危險。
神廟內他也檢查過,這裏很空曠,透着濃濃的歲月流逝之感,無論是供奉在主位的一尊持刀石像,還是四周的牆壁雕刻着的卸嗳讼瘢荚跁r光的流沙裏,變的模糊。
同時神廟內沒有太多異獸糞便與痕跡。
若全部沒有,或者瀰漫很多,許青都不會選擇。
因這不正常,唯有這存在痕跡但數量不多,纔是相對安全。
畢竟神廟雖在叢林內,但這裏樹木極少,所以習慣了叢林生活的異獸不常來,也是合理的。
很快夜晚到來。
隨着外界的嘶吼浮現,許青默默的吐納。
時間流逝,與他的判斷一致,夜晚的神廟羣,異獸很少,嘶吼雖在,可大都是遙遙傳來。
但與昨日一樣,在許青吐納到了半夜時,詭異且雜亂的腳步聲,再次出現!
這一次出現的位置,是神廟外。
“又來?”
許青眉頭皺起,他不知爲何這腳步聲兩次都在自己所處之地出現,隱隱有些不安,思索後他按照昨日般,沒有睜開眼。
只是這一次的腳步聲,沒有如昨日那樣漸漸遠去,而是越來越多。
不斷地匯聚下,陣陣陰冷之意瀰漫,彷彿在神廟外此刻聚集了無數的詭異,要來侵襲神廟。
許青心底一沉,用力的握住自己的鐵籤,腦海飛速構架這神廟的環境以及一旦遇到危險後的應對之法。
而就在這時,外面的腳步匯聚聲,突然消失,變的寂靜無比。
這種寂靜,非但沒讓許青鬆口氣,反倒是讓他有一種暴風雨到來前的感覺,全身汗毛都要炸起,他隱隱感受到,神廟外匯聚而來的詭異,此刻彷彿在遲疑是否進入。
下一瞬,在這寂靜中,外面的詭異最終選擇了踏入神廟,許青聽到了邁入神廟內,踏在石磚上的腳步聲。
啪。
這聲音好似一塊巨石,落入許青心神,使許青心底一沉,可就在這一剎,陣陣呢喃之音突然於神廟內迴盪,帶着無比的神聖。
更有一縷縷金色的光從廟宇牆壁上驟然散開,將整個神廟映照,也瀰漫在了許青這裏,使他眼皮下閉目的世界,從原本的漆黑頃刻光芒閃耀。
而在這金光下,許青雙目刺痛,第一次,在遇到這種詭異時,睜開了眼。
第23章 那一刀
他看到了金色的光!
來自神廟內牆壁上,所有模糊的人像。
它們每一尊,都是一個小光源,此刻光芒匯聚,使整個神廟變的無比光明,但最大的光源,並不是它們。
是……那尊被供奉在神廟之中的主像,那尊持石刀的石雕!
許青在這金光中,心神震動,他還看到在神廟大門的地方,那裏站着一團黑色的霧氣身影,望不清樣子,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形,於金光里正在扭曲。
其對方身後廟宇外,如這模糊人形一樣的黑霧身影,密密麻麻足有數百,有人形,也有獸形。
此刻全部都在這一瞬散發出驚人的冰冷,匯聚在一起,化作滔天的陰寒,彷彿與踏入神廟的黑霧無形的連接。
使這唯一進入神廟的黑影,此刻在這金色光芒的映照下,緩緩抬頭,發出一聲彷彿可以撼動靈魂的嘶吼,再次踏出一步。
這一步,似有了冒犯,似碰觸了禁忌!
在落下的瞬間,許青心神駭然的看到那尊光芒萬丈的持刀石像,竟如同活了一樣,直接從所在之處走下。
帶着無上的威嚴,帶着難以形容的神聖,彷彿天神下凡,邁着大步,在地面傳出轟鳴中,走向黑影。
手起刀落,一刀斬下。
這一刀,樸實無華,很是簡單,但偏偏在這簡單中似蘊含了某種大道神韻,驚天動地。
耳朵聽不見,但靈魂卻能感知的淒厲之音,從那黑影身上驀然散出。
霧氣剎那蒸發,露出了其內一個全身腐爛,衣着殘破的軀體。
能看出那是一個老者,眼洞是空的。
下一瞬,其身體就直接崩潰,和霧氣一樣蒸發消散。
而外面的那些黑影也都紛紛被影響,各自身體外的黑霧有所模糊,使許青藉助金光的擴散,看到了那些身影裏,竟有一個熟悉之人。
那是……血影隊長!
此刻的他在那羣黑影裏,乾瘦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隨着金光的瀰漫,整個身軀好似被淨化一樣消散開來。
直至半晌後,外面的黑夜裏,那些沒有消散的身影慢慢退後,最終完全消失。
而神廟內的金光也逐漸減少,那尊神武驚人的身影轉身,帶着光芒回到了原位,隨着身上光芒徹底的消散,他似乎重化石雕,站在那裏,遙望大門的方向,似乎在等待,似乎在守護,一動不動。
許久,一切恢復正常,唯有在石縫內看到這一切的許青,呼吸急促,眼睛裏露出無法置信。
明明死在了歌聲霧氣裏,親眼所看化作塵埃的血影隊長,竟還存在。
明明只是普通的神廟,夜晚里居然金光萬丈。
明明一動不動的石雕,卻如天神下凡般走下,那一刀,浩瀚無雙。
此刻外面的天色,出現了陽光,新的一天到來。
許青用了很久,纔將心神的震動平息下來,默默的從石縫內爬出。
他看了看外面的光芒,又看向四周牆壁的人像,最終目光落在那持刀的石像上。
他不知對方是什麼樣的存在,是活着的還是故去的。
也不知這片神廟羣所在的年代是多久,又有怎樣的輝煌。
但昨夜發生的一切,帶給他的震撼極大。
尤其是那浩瀚的一刀落下時蘊含的氣勢,讓許青深深震撼,似刻在了靈魂中,無法忘記。
他無法想象,在這滿是兇險與危機的禁區內,居然還有這麼一片黑暗無法踏足的區域。
而此事雷隊沒有和他說過,或許……就連雷隊也都不知曉。
顯然如昨夜的一幕,出現的並非很頻繁,同時能與他這般在禁區長久停留的人,在營地裏是沒有的。
所以就算有人見過,也是極少數,更多的是慢慢將此事化作了一個不曾驗證的傳說。
許青沉默,向着持刀石雕與四周的人像,深深一拜。
想了想後,他從皮袋裏取出一截蠟燭,放在了石雕前,將其點燃,隨後再次一拜。
轉身離開了神廟。
直至走出神廟羣,他還是不時回頭遙望,似要將這裏牢牢記在心底,同時腦海不斷浮現那一刀落下的畫面。
這畫面在他腦海無比清晰,以至於離開了神廟羣範圍的許青,走在叢林內,也都右手抬起,本能要去模仿。
而每一次臨摹,都讓他感受頗深。
如果說海山訣的修煉,是觀想魈圖模仿的話,那麼此刻的許青,就是將魈圖替換成了腦海的那一刀畫面。
在這模仿中,他的修爲不知不覺間突破,海山訣晉升到了第四層!
或許是因臨摹那一刀的緣故,所以這一次的提升,不但力量與速度倍增,更有一些似精神方面的突破。
這種突破,讓許青的思緒更爲敏銳的同時,右手抬起落下中,竟隱隱有了那麼一丁點神像落刀的味道。
這讓許青很是驚喜。
漸漸兩天過去,或許是因處於外圍,也或許是因神廟那日夜晚的震懾,使得回去路上的他,沒有再遇到詭異的腳步聲。
而異獸這裏,許青遭遇了一些。
但修爲的提升,使他保命的能力提高,小心翼翼下還算順利。
雖天命花和驅疤石沒有尋到,但他七葉草的收穫不小,回去賣掉,也能換取不少靈幣。
此刻黃昏將至時,許青也看到了叢林外的世界,正要走出,但腳步忽然一頓,他低頭看向身邊的一株草。
此草的樣子,與天命花有些相似之處,可哪怕以他微薄的草木知識,仔細查看,都能辨認出這不是天命花。
不過許青想了想,有些心虛的四下看了看後,遲疑一番,最終還是將其採摘下來,放入皮袋內。
一路快跑,出了叢林,回到營地時已是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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