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之外 第24章

作者:耳根

  此刻不是深夜,營地還很熱鬧,尤其是帳篷上有羽毛的區域,更是嬉嬉鬧鬧中夾雜着陣陣放肆的喘息之音。

  許青沒去留意這些,回到了居所時,剛剛推開院子門,就看到了雷隊從屋舍內走出的身影。

  注意到許青這裏雖狼狽,但沒有什麼不妥後,雷隊纔有所放心。

  “怎麼去了這麼久。”

  “去了趟神廟。”月光與屋舍的燈光映照下,許青看到了雷隊眼中的紅血絲以及神色上的疲憊。

  顯然是這段時間並沒有休息好,而什麼原因……他已經意識到了,於是心頭有些溫暖。

  “神廟?”雷隊有些詫異,他沒想到許青居然跑了這麼遠,此刻招呼他進入廚房,擼起袖子,在許青的等待中,將已經做好的飯菜端了上來。

  飯菜還熱,沒有被動過的痕跡,許青一愣。

  他很清楚,雷隊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回來,那麼能做到自己剛剛回來,就有熱飯熱菜,只能說明一點。

  對方……每天都做好了飯菜,在等待自己。

  許青默默的站起去拿碗筷,一樣是三副,一樣是兩個並排,然後才坐下喫了起來。

  很香,有一種味蕾無法感受,唯有心才能體會的特別味道。

  雷隊喫的很少,大部分時間要麼在喝酒,要麼就是看着許青,臉上露出笑容。

  “多喫點,你還在長身體,不多喫以後說不定就這麼高了。”

  這句話,讓許青低下了頭,半晌後他嗯了一聲,聽話的喫了更多,隨後和雷隊說起了關於自己在神廟內的見聞。

  雷隊原本一口一口喝着酒,但很快就被許青的見聞吸引,直至許青說完,他深吸口氣,緩緩開口。

  “這件事,我以前聽人說過,但那是很久之前了,也有人似乎見過類似的一幕,但和歌聲一樣,最後都成爲了傳說。”

  “現在想想,似乎也是在歌聲出現後不久發生的。”雷隊喃喃,忽然想到了什麼,目中追憶裏慢慢有了哀傷。

  看着雷隊,許青知道他想到了什麼,忽然有些自責,他覺得自己不應該說出這件事,於是沉默下來。

  半晌後雷隊緩過神,似看出了許青沉默的原因,笑了笑。

  “你這孩子太敏感了,我啊,沒有你想象的那麼脆弱。”

  雷隊說着,喝下一大口酒,換了話題,和許青說了說近日來營地裏的趣事。

  他一邊喝酒,一邊在說,許青一邊喫飯,一邊在聽。

  好似是彼此的……家人。

  深夜,坐在那裏喝着酒,望着許青收拾碗筷清洗乾淨後,雷隊笑着起身,回到了房間。

  許青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進去後他看見被褥換了新的,且從之前卷着的狀態鋪好,上面還帶着曬過的味道。

  許青抬頭看向隔壁雷隊的房間,半晌後走過去,想要坐在上面,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與雙手的髒跡,他還是將被褥捲了起來,坐在了牀板上,閉目修行。

  清晨,許青睜開眼。

  剛要離開房間,但想了想後,他去盥洗室,強忍着不適洗了洗手。

  使自己的雙手變的乾淨潔白後,他深吸口氣,走出房間直奔車隊郎中所在的帳篷。

  他知道不能去的太早,也不捨得去的太晚。

  前者,柏大師還沒上課,後者……他擔心聽不到前面的內容。

  就這樣,在許青的掐算下,當他來到柏大師帳篷外時,正是裏面傳出考覈聲的一刻。

  許青心底很高興,默默的站在那裏,留意去聽。

  “青荷花露,又名青蓮露,爲睡蓮科植物蓮的花蕾,配合溫火特製之法所得的芳香水,功能平肺,治火術咳血……”

  帳篷內少女聲音一如既往,許青聽得慢慢入神,不知覺時間流逝,很快一個多時辰過去,直至帳篷突然打開,柏大師站在那裏,向他看來。

  “何事?”柏大師目光並不銳利,但也有威嚴,許青很緊張,硬着頭皮從皮袋裏拿出自己回來路上摘下的藥草,低着頭輕聲開口。

  “柏大師,我……我想問問,這一株是不是天命花。”

  這話語一出,柏大師愣了一下。

  他目光掃過後神色內帶着一些古怪,又看了看少年比以往乾淨太多的手,半晌後在許青越發緊張中,他緩緩開口。

  “這一株,不是。”

  許青連忙一拜,趕緊離去,路上也鬆了口氣,但心底還是有些忐忑,於是回頭看向帳篷,發現柏大師也站在那裏。

  注意到少年的目光,柏大師點了點頭。

  許青看到這一幕,腳步停頓,再次深深一拜,這才離去。

  目送許青的身影遠去,柏大師轉身走入帳篷,此刻帳篷內原本存在的侍衛與那少年少女,竟好似石化了一般一動不動。

  在柏大師之前所坐的位置,不知何時放置了一張桌子,上面放着一些美食美酒,旁邊多了一個身穿紫袍的老者,其身後還有一個灰衣老僕。

  看到柏大師走入,紫袍老者哈哈一笑。

  “柏大師,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柏大師似對於這紫袍老者的突然出現,沒有絲毫的意外,也不擔心四周一動不動的腥耍诹俗吓劾险叩膶γ妫闷鹁茐睾攘艘豢凇�

  “我是說那小孩怎麼樣,上次就和你說了,我在等你的過程裏,找到了一個好苗子。”紫袍老者笑着開口。

  “好苗子?這小子第一次來偷聽也就罷了,這次爲了偷聽,居然隨便找了個藥草,問我是不是天命花,這麼下去,我估計他接下來怕是要每天都拿着草藥問詢爲藉口偷聽,要不是你和我說過他,我早就把他趕走了。”

  柏大師一瞪眼,向着紫袍老者哼了一聲。

  紫袍老者哈哈一笑。

  “你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以你的臭脾氣,若不是真心覺得他是個可造之材,誰打招呼都沒用。”

  柏大師冷哼,沒去辯解,而是問了一句。

  “你是打算把他帶回七血瞳麼,你那裏烏煙瘴氣的,浪費了一個學者的苗子!”

  “怎麼浪費了,學者有什麼用,這個世界修爲纔是道理!”紫袍老者眉毛一挑,回應道。

  “學者沒用?你怎麼還到這裏來等我這麼個凡俗之人,一請再請的讓我去你七血瞳。”柏大師怒道。

  “您不一樣……”紫袍老者訕訕一笑。

  “我怎麼不一樣!”柏大師脾氣很臭的瞪着紫袍老者。

  紫袍老者無奈,一拍額頭。

  “哎呀,我想起來還有個事沒做,柏大師我先走了,明天再來找你喝酒,”

  說完,紫袍老者起身就要離去,可在臨走前,他回頭看着柏大師,認真的開口說了句話。

  “柏大師,你若真覺得那小子是個可造之材,就多傳授他一些知識吧,讓他有機會,在七血瞳成爲一個有修爲的學者。”

  說完,紫袍老者帶着身邊的老僕離去,直至他走了,帳篷內一切的靜止瞬間恢復,但卻沒有人察覺自身方纔的異常。

  侍衛依舊在站崗,少年依舊在懊惱,少女依舊在得意。

  唯有柏大師,抬頭看向許青之前離去的方位,目中沉吟。

第24章 小孩,你來回答

  此刻的許青,直至回到了居所內,才長長的鬆了口氣。

  他覺得自己那麼做不太好,可對於知識的渴望,使他沒有別的辦法。

  而他也明白,自己的小伎倆怕是已經被看穿。

  “以後要報答的。”

  少年喃喃低語,將此事記在心中,他不知道自己能回報什麼,但心裏就是這麼想的,說不定以後會有這個機會。

  擔心自己忘記,所以許青取出皮袋裏的一枚竹簡,用鐵簽在上面刻下了柏大師這三個字。

  而仔細去看,這竹簡上除了柏大師外,還有雷隊,至於上面則另有三個名字。

  那三個名字,都是貧民窟時對他有幫助之人,哪怕只是一點點,也都被他牢記在心。

  就這樣,在將名字刻下後,許青又取出了另一枚竹簡,回憶這節課聽到的內容,一點點的記錄起來。

  更是將上一次聽課的竹簡也拿出,默默背誦,確定自己全部記下後,他神色內露出滿足。

  “我所瞭解的草藥,已經有二十七種了。”

  許青很開心,這種情緒維持了一整天,就連修煉時也都是心情愉悅。

  於是第二天他也很早起牀,去賣了一些七葉草後,買了一株與天命花相似的草藥,駕輕就熟的去了柏大師帳篷外。

  依舊是昨天的位置,依舊是站在那裏默默等待中留意裏面的課程,依舊也是在課程結束,柏大師走出問詢時,許青帶着緊張與忐忑拿出藥草問詢。

  看着草藥,柏大師輕咳一聲,搖頭的同時,竟開口告知了許青所買的藥草信息。

  這讓許青無形中又多瞭解了一種藥草,這讓他的滿足與感激更濃,一拜離去後,在遠處,他回過頭如昨天一樣,看到了柏大師站在原地,對自己點頭示意。

  這一幕的畫面,映入許青的眼中,也刻在了腦海裏。

  就這樣,半個月過去。

  許青幾乎每天都會拿着各種藥草,於柏大師帳篷外聽完課程後問詢。

  他聽到的草木知識越來越多,甚至後面還聽到了不少關於草木調配之法。

  這讓許青的收穫極大,記錄的竹簡也都有了幾十個之多。

  而柏大師那邊從來沒有提過許青偷師的事情,每日對於他草藥的問詢,也都耐心解答。

  以至於到了最後,不但侍衛這裏習慣了每日清晨這個身穿皮业男『⒊霈F,就連帳篷中少年少女,也都對他印象極爲深刻。

  甚至有一次外面下着大雨,無論是柏大師還是那少年男女,都以爲許青不會到來時,雨水裏,許青穿着蓑衣走來。

  風雨無阻。

  這給柏大師與其身邊的兩個徒兒,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所以當有一天,到了課程的時間,而許青罕見的不曾準時出現後,那少年男女都頻頻看向外面。

  似在詫異那個髒髒的小拾荒者,怎麼今天沒來。

  直至許青帶着疲憊的身影映在了帳篷時,這少年少女才收回目光。

  之所以遲到,是因許青每天除了來柏大師這邊聽課外,還會進入禁區,尋找天命花與祛疤石的同時,也在磨礪自身狩獵異獸。

  可尋找的過程不是很順利。

  這兩種物品他始終沒有找到,而禁區的兇險,許青也再次深刻的體會。

  哪怕他海山訣四層,也具備了老拾荒者那樣敏銳的判斷與觀察,在叢林外圍小心一些可以保命甚至狩獵,但偶爾還是會遭遇危機。

  那一次的遲到就是他遇到了深處走出的異獸,九死一生下才勉強逃走,跑了一夜的路,這才於清晨歸來。

  回來後他沒有去休息,而是默默聽課。

  除此之外,這些日子,許青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收穫,那就是骨刀曾提出的保險。

  骨刀活得很好。

  自從上一次在他這裏買了保險後,每次進入禁區都會來買,雖然迷霧再沒出現過,許青也沒出手。

  但骨刀依舊執着,甚至不知怎麼傳的,漸漸來找他買保險的,又多了一些。

  許青出於謹慎,大都沒理會,唯獨之前幾個曾救過的人,他才同意。

  這使得許青的收入,獲得了提升,配合他在禁區內狩獵的收穫,日子慢慢過的好了起來。

  雷隊雖無法繼續出任務,但許青給的房租極多,即便是雷隊不收,但許青還是堅持,使得最終雷隊只能收下。

  這筆錢,雷隊大都花在了食物上,這使得許青每次從禁區回來,都能喫到熱乎的飯菜。

  甚至雷隊還給許青買了一些衣服。

  這些衣服都很嶄新,許青不捨得穿,每一件都疊的整齊,放在了櫃子裏,時而拿出看一看,都會覺得開心。

  而每天的飯菜時間,也是許青覺得最溫暖的時刻。

  因爲不但喫的好,雷隊也往往是在這時,如家中的長輩那樣,在年紀大了後,喜歡說着鄰里之事般,向他說着營地內的瑣事。

  期間十字和鸞牙也都回來了,陪伴了雷隊一番,又再次離開。

  可以說,這段時間,是許青覺得自己六年來,最滿足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