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物語不可能是騎士戰爭 第95章

作者:记忆中的男孩

3.殘破的世界

  【東京市,東京灣。】

  【高坂京介默然無言地看着川流不息的河川,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只知道他投射下的背影從背後正中向着右側偏移,已經即將要來到他的右方。】

  【河流表面也從一開始的暗藍變爲了夾雜着金黃碎屑的鎏金,而他依舊一動不動地矗立着,那背影就像是一座達達主義藝術家隨處找了一座雕好的石像再披上一件風衣,濃郁的頹廢感就算隔得老遠都能從他的背影感覺得出來。】

  【在連天際都逐漸變得暗沉的時候,如雕塑般站立一整天的高坂京介總算是動了。】

  【他唯一還能動彈的左手伸入風衣的內側口袋,從裏面掏出一張有些發黃氧化的白色名片。】

  【這張名片的正中豎立寫着“材木座義輝”五個黑體字,右邊的空白寫着“1999の技を持つ男”,左邊則寫着“夢を追う男”,甚至在左下角還畫上了一個豎起大拇指的顏文字。】

  【——“追尋夢想の男人,材木座義輝,正是在下是也!”】

  【久遠得彷彿上個世紀的聲音迴響在耳邊,帶着一如既往的開朗與自信。】

  【看着這張名片的高坂京介再度回想起與給予自己這一張名片的那個人最初見面的那一天。】

  【即使時間已經過去了那麼久,但他那一天的笑容仍舊在記憶中閃閃發光,不曾有過絲毫的褪色。】

  【“……”】

  【無聲無息的,高坂京介的嘴角勾起微弱得幾乎不可得見的弧度。】

  【——最初見面的時候,我曾經以爲我們只不過是彼此人生之間萍水相逢的過客。】

  【就像伏爾泰的《飛鳥與魚》,魚在湧出水面呼吸的那一刻與掠食的飛鳥以毫釐之差交錯而過,兩個從不屬於一個世界的生命軌跡在那時有過瞬間的交錯,之後便會各自奔俶赴向不同的未來。】

  【飛鳥會翱翔向無垠高遠的蒼穹,魚只能潛入不及一人深潛的水灣,然後再無見面的那一天,這便是世界的正理。】

  【但我從未想到,在命叩陌才畔拢覀冎岬拿竟然會交錯得如此緊密,彼此的因緣相互編織成爲一張無法逃開的蛛網。】

  【在這個開始便是錯誤的故事中,我們笑過,哭過,同甘共苦過,各自向對方暢談過理想,以及未來,然後託付彼此的後背,共同並肩作戰。】

  【這趟旅程一路走下來真的很開心,美好得就像是一場夢,旅途中的我一直認爲故事的結局也會一如既往,最後會以歡笑爲結局而落下帷幕。】

  【就像所有故事童話故事的開頭一樣,英雄與夥伴踏上討伐魔王的征程,最後必定以榮耀滿載而歸,以所有人喜聞樂見的Happy End結束。】

  【……可爲什麼,唯獨屬於我們這個故事的結局卻讓人如此難以接受?】

  【想到這裏,高坂京介嘴角微小的笑容漸漸消散,眼神裏亮起的微弱光芒也再度被之前的灰暗吞沒,變得晦澀黯淡。】

  【他複雜地看着手中捏着的名片,最後索性閉上眼睛咬緊牙關。】

  【嘩嘩——】

  【就在這是,河岸之上的風猛然大盛,向着站在岸邊的高坂京介吹來。】

  【“呃!?”】

  【驟然襲來的烈風讓劉海散亂舞動的髮絲觸碰到脆弱的眼睛,高坂京介下意識地伸出拿着名片的左手臂遮擋在臉前。】

  【結果一時不察之下,夾在手指間的名片被風吹拂着飛卷向遙遠的天空。】

  【高坂京介的表情立刻變得慌張起來,動作迅速無比地伸手抓向飄向天空的名片。】

  【但他仍舊還是慢了一步,手指尖在空中拉出圓形的弧度從名片末端劃過,而名片則打了一個旋後再度飄遠了一段距離。】

  【“……”】

  【在與名片失之交臂的那一刻,高坂京介就意識到自己已經追不上了,伸出挽留的手臂也僵硬在原地。】

  【心裏某個角落好像坍塌了一樣,一下子變得空空落落的,他就這樣怔怔看着那張名片乘着風無形的軌跡飄向遠方。】

  【高坂京介的嘴巴嚅動了幾下,在一整天的時間流逝過後,聲帶終於再度共振,吐出了有些沙啞的嗓音。】

  【“……さようなら。”】

  【這張泛黃名片就如同一片壽命已至後從樹枝上脫下的落葉,帶着高坂京介的告別飛向無限高遠的蒼穹。】

  【它飄浮着,飛舞着,越過河流而來到了對岸的城市所在。】

  “這是——怎麼回事!?”

  所有在光幕前觀看的人們都隨着飛舞的落葉而調轉鏡頭角度,一同看到了從落葉之下掠過的城市一角。

  因此,不可置信的呼喊從全球各地的人嘴巴中衝出,尤其是現實裏大量如今生活在東京市的普通市民們,有些更是看着光幕上的景象驚駭欲絕地捂住嘴巴。

  【那枚飛舞的名片之下,黃昏所照耀着的這座亞洲第一都市,往昔繁榮的東京。】

  【此刻滿目所見,盡是一片破敗。】

  【曾經傲視其他國家的高樓和大道現在殘破得令人不忍直視,所有高達四十層以上的大廈建築幾乎無一倖免,不是上方憑空缺少十幾層就是乾脆直接從中間橫斷成兩截。】

  【斷裂的樓宇砸落在對面和側方較爲低矮的樓層,或者插入另一座大廈的中斷,形成了毫無人工痕跡的天然“空中橋樑”。無數的殘檐斷壁鋪滿視線所見的每一處角落,沒有任何地方倖免。】

  【這枚名片飄過涉谷區,下方便是全世界最繁忙的十字路口。】

  【但此刻這個十字路口同樣堆滿了碎石瓦礫,無數的工人和車輛來回將堆積的石塊搬上作業車輛咦摺!�

  【不僅這裏,東京每一個區域都有大量的工人和建築器械在不斷咦鳎迯妥胚@座殘破不堪的都市,但他們所有人加起來的體量和東京相比實在是不值一提,從上方俯視就像是一羣螞蟻想要修復自己被暴雨沖垮淹沒的巢穴一樣,即使不分晝夜的工作,但仍舊收效甚微。】

  這恐怖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呆若木雞,甚至讓人懷疑自己來到了戰亂一直頻發不斷的中東地區,而不是東京這座在國內國際上都一直享有盛名的超一線都市,無數人眼中的淘金聖地。

  如果不是知道這光幕現象已經可以歸入類似“神蹟”類型的現象裏,有的人還以爲自己正在看的是好萊塢最新拍攝的大型災難科幻電影,或是記錄片裏一直模擬的人類消失之後的世界,只因爲這一切根本毫無半點真實感可言。

  光幕中的東京現在就像是一個行將死去的老者,雖然身上的各種細胞都在拼命的自救,但完全掩蓋不了骨子裏的沉沉暮氣與死寂。

  此時此刻,所有人似乎都覺得自己能夠理解未來的“高坂京介”剛剛在光幕中登場時,爲什麼會是那樣一副死氣沉沉的落寞模樣了。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高坂京介死死地看着眼前光幕裏殘破至極的世界,瞳孔一陣收縮,手掌緊握成拳,忍不住輕輕地顫抖起來。

  “我們的世界,我們的未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

  材木座義輝充滿戰慄感的聲音迴盪在已經寂靜無聲的保健室,乃至整個總武高裏。

  

4.未來一角

  東京市。

  這座城市在此刻陷入了空前的暴動之中,人聲鼎沸前所未有。

  這一切的起因就在於光幕之上顯示出來的景象。

  在之前那個視頻播放了這麼久之後,基本上所有有腦子的人都推斷出那就是未來的景象,沒腦子的人也被身邊的人科普過,有腦子而懶得思考卻住在東京的人也在生死的壓力下不得不思考起來。

  本來知道未來會有一羣從超古代神祕遺蹟復活的恐怖怪物會來到他們的容身之處大開殺戒就已經足夠讓這裏人心惶惶的,東京一時間搬家率和辭職率都呈火箭式直線上升。

  不管那些資本家和官員怎麼勸說都沒有用,畢竟在絕大多數人眼裏,自己的命比什麼都重要,尤其是那些通過視頻看見未來的自己慘死在未確認生命體造成的殺戮事件裏的倒黴蛋,遠離東京的決意更是堅硬得堪比魯伯特之淚,任你千錘萬敲都沒有絲毫動搖。

  什麼?老闆您說工作?

  老子打工的終極目的就是爲了享受到更好的人生,可如果繼續待下去就連小命都要沒了!

  連最基本的“活着”都做不到,那還打個錘子工!難道您真以爲我們是在爲你個狗王八蛋打工?

  不要欺人太甚,小心我把你出軌和那個誰誰誰女星在週末一起去旅館進行造人工程的事情捅出去!你問我怎麼知道的?誰叫你讓我給你訂房間,不在裏面放點什麼都對不起您長期對我含辛茹苦的壓榨!

  對了,老闆娘的滋味非常不錯,腰部和胯部的韌性比您找的那個連劈叉都做不到的女星強多了,您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

  總之在經歷了一陣雞飛狗跳之後,政客們好不容易纔將之前發生在東京的騷亂和離職潮給鎮壓下去,也虧得當時所有通訊手段基本都因爲視頻的原因而報廢,所以才能夠在沒有鬧大之前就解決。

  但現在完全不同,因爲現在播放未來景象的是憑空懸浮在世界上所有人面前的光幕,而不是像之前那樣佔用所有人各種電子設備的視頻,光從版本而言簡直提升了不知道幾個世代,堪比新時代智能手機與老式按鍵手機的區別。

  而電子設備沒有被佔用,就是說現在人們的通訊交流能力是沒有受到任何阻礙的。

  於是在光幕裏一片破敗狀東京出現的短短數分鐘左右,無數類似“逃離東京之路”,“東京逃亡方略”,“首都求生法”等等各種各樣的聊天羣在日本各個聊天軟件之上如春季雜誌般一茬接一茬地冒出頭,想立刻的互相分享着如何逃離這座城市的各種隱祕渠道,不想離開的尋求着如何在未來有可能會發生的這場大災難之中存活下來。

  如果之前還有人保佑“那些死的人裏沒有我”和“我住的地方離那些怪物的犯案區域很遠,所以應該不會找上我”的鴕鳥想法的話,那這一次光幕裏出現的場景便是以最直接的方式撕碎了所有人心中殘留的幻想。

  在未來這座城市都被破壞成這樣的慘狀之下,誰敢保證自己的還能夠繼續倖免於難?誰還有膽子繼續留在這個註定會被厄咴煸L的鬼地方?

  誰給你們繼續留下去的勇氣?高坂京介還是材木座義輝?

  看看現在光幕登場的其中一個人都成什麼模樣了?更別說另一個人都還不知道是死是活!

  即使官方立刻就出手將那些聊天羣聊鎮壓下來,但已經沸騰的民意可不像電腦軟件一樣只需要按幾下鼠標與鍵盤就能夠解決。

  無數的私家車開始通往東京之外的馬路,沒有條件的人們將公共汽車擠壓得爆滿,車裏車外車窗車頂上全是人,大有向三哥看齊的趨勢。

  大路更是被人流給擠得水泄不通,許多人見大路無法通行便已經開始走向各種小路。

  上面的大人物面對這種情況現在只感到頭疼欲裂,焦頭爛額地出動所有警備力量前去阻攔,發現人數不夠之後乾脆直接連黑道也一起叫了上去幫忙。

  如果情況繼續這樣發展下去的話,估計不用等那些古郎基從長野縣的九郎嶽遺蹟裏爬出來殺人,東京這座城市的各種機能就會因爲人口的過量流失直接癱瘓,從而導致停擺。

  而常住人口占全國五分之一以上,更是當之無愧經濟中心的東京一旦停擺,基本上就等於整個日本都可以停擺,那跟直接亡國幾乎沒什麼區別。

  東京市,秀知院學園,學生會室。

  “爲什麼……會這樣?”

  白銀御行呆呆地看着光幕上破敗無比的東京,不自覺地從自己的專屬座位上坐起。

  光幕上的那枚名片乘着微風風飛過整座東京,如同飛過戰場之上的白鴿,飛掠過某個區域時更是讓他瞪大了雙眼。

  在那片區域,白銀御行看見了自己此刻所在的母校。

  他絕對不會認錯,因爲只有號稱承載了這個國家的希望,擁有無數高官權貴和名門之後的秀知院學園才能夠在寸土寸金的東京擁有如此廣俒袤的校園佔地面積。

  ——但此刻光幕裏的那座校園也同樣如此,只要是位於東京這座城市的所有大型建築複合體,沒有任何一座能夠倖免。

  往日裏輝煌得堪比古代宮殿的教學樓宇只剩下一片空有其表的殘骸,漆紅的磚瓦變得焦黑無比,到處都是被烈火灼燒的痕跡。

  有的教學樓更是直接被燒得只剩下一個大致的框架,沒有了柱樑的房屋因爲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坍塌。

  白銀御行在光幕中甚至看見了自己此刻待著的這個學生會室,大半個牆壁都被燒熔,將室內的景象暴露出來。

  同樣有着許多工人在這座校園裏來去忙碌,搬動着廢墟下的石塊。

  幾個工人滿頭大汗地將一塊巨大的石塊推開,露出下面的景象,十幾只皮膚焦黑,已經有半截被烈火焚燒得露出骨骼的手臂堆積在一起。

  就像一羣女孩在避難時緊緊牽在一起的手。

  “不要!!!”

  從剛纔看到秀知院的慘象時雙手就一直捂着嘴巴,眼眶發紅而且渾身顫抖的藤原千花在看見這血腥殘暴的一幕後終於徹底崩潰,尖叫着轉頭撲進身後四宮輝夜的懷抱裏。

  而發出這種叫聲的不只有學生會里的她一個人,整個秀知院學園都一樣,女生的尖叫和男生不可置信的怒吼都此起彼伏的迴響着,就像一場毫無章律的樂團指揮。刺耳而混沌。

  “唔——!”

  白銀御行踉蹌着後退幾步,側過頭不再看着眼前的光幕,一手捂住嘴巴,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流淌而下。

  “會長……”

  四宮輝夜的表情也非常不好,但在這方面某種程度上也算是“見多識廣”的她不至於藤原千花與白銀御行一樣反應這麼大。

  雖然她很擔心現在的白銀御行,但懷裏渾身顫抖不停的藤原千花也讓四宮輝夜非常擔心,一手環腰,一手蓋住對方一頭粉色的長髮安撫。

  雖然平時的相處中一直都是一副非常嫌棄的樣子,但對於自己有生以來的第一個朋友,四宮輝夜在內心深處其實是充滿了關心的。

  “我……我還好……唔。”

  一手撐着牆壁的白銀御行伸手無力地揮了揮,再度抬起的臉龐上有着難以掩飾的蒼白,搭配上他本來就有的黑眼圈,這副姿容真的神似一個吊死鬼。

  “爲什麼未來的秀知院,還有東京會、會變成這種樣子?”

  “那之後,在材木座先生和高坂先生打倒了第二十二號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纔會導致這——這樣的慘狀出現!?”

  說到此處,白銀御行腦中回想起剛纔看到的那廢墟下屍骸成堆的慘烈景象,一股強烈的嘔吐感再度從喉嚨深處上湧。

  他掐住脖子,好不容易纔將那種感覺壓下,臉色鐵青地艱難詢問道。

  “我也不知道。”

  四宮輝夜搖了搖頭,視線下移到懷中逐漸平復顫抖的藤原千花,憐愛地摸着她的頭髮低聲道。

  “……我們現在擁有的情報還是太少了,想要知道更多的話,就只能夠繼續看下去。”

  【那枚名片飛過整座殘破的都市,最後被風席捲着飛向天際的沉落的夕陽,其上的圖案與文字也在越加熾烈的光線下隱沒。】

  【當那個豎起大拇指的Q版頭像也被光線遮掩後,那張名片就如同希臘神話中飛向太陽的伊卡洛斯,在不斷逼近的大日與無盡的光明中失去自己的形體。】

  到了這裏,光幕之上那副如海燕融化於烈日的壯美畫面漸漸模糊,一行白色的字體在昏暗下來的光幕中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