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记忆中的男孩
“……我知道了。”
材木座沉默着後退幾步,然後低頭悶聲說道。
“抱歉,平冢老師。剛纔我太失禮了。”
他轉而向剛纔差點被自己推倒在地的平冢靜真盏刂虑福f完後還鞠了一個標準的躬。
“沒什麼,你……還有比企谷能冷靜下來就行,我倒是不要緊。”
平冢靜拍了拍材木座的肩膀將他彎下的腰扶起,有些遲疑地看了一眼依舊站在原地沒有轉身的比企谷八幡,輕聲說道。
“小企……你還好嗎?”
由比濱結衣有些擔憂地伸手扶住比企谷的肩膀,自從那個視頻爆料出未來的自己喜歡眼前這個男孩之後,她的言行舉止也開始不自覺地對比企谷變得親暱起來。
“我沒事,由比濱……你不用擔心我。”
比企谷眼神依舊平靜地注視着前面的那扇拉門,就像在對着一個不存在那裏的人說話一樣,沒有轉頭看向旁邊的由比濱結衣。
一場小小的衝突似乎就這樣結束,但所有的人都各懷着不爲人知的想法,尤其是材木座義輝和比企谷八幡兩人,他們的心事重重就連這裏腦子最卻根弦的戶部翔都看得出來,但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呼——
就在所有人拿起各自的手機想要再度看起視頻的時候,保健室打開的窗戶外忽然狂風大作,將室內的窗簾高高吹起,同時也將室內懸掛的一面鏡子吹得一陣搖晃,然後不穩地向地面墜落。
啪嚓!
鏡子落在地上碎裂開來,破碎得聲響將所有人的視線吸引過去,地面上碎裂成十幾塊的鏡子碎片也將腥嘶仡^時的表情全部倒映下來,如同一幕栩栩如生的畫像。
材木座義輝的迷茫,平冢靜的疑惑,雪之下雪乃的皺眉,由比濱結衣的不安,葉山隼人的思索,海老名姬菜的驚訝……所有人的神情都纖毫畢現,猩賾B,一眼入目。
——除了比企谷八幡。
在所有人都回頭看向鏡子碎片的時候,唯獨他一個人沒有回頭,好像完全沒有聽到耳邊那聲清脆得似乎於內心中炸響的碎裂聲。
因此,當鏡子倒映所有人面容的時候,只有倒映着比企谷八幡的那塊碎片是與其他人截然不同的背影。
鏡子中的他,面朝着與所有人都不同的方向而站立。
一次也沒有回過頭。
……
千葉縣,某初中。
“比,比企谷同學,你還好吧?”
之前被比企谷小町不小心摔碎水杯的小胖子嚥了口唾沫,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眼前捧着手機秀美面容呆滯的她,猶豫着不知道該不該趁現在這個機會扶自己的女神坐下,並藉此趁虛而入。
“未來的我……死,了?”
比企谷小町呆呆地看着手機中平冢靜說出的這個消息,大腦一片空白。
她一時間下意識地想要認爲平冢靜說的應該是其他人,但清醒的理智立刻就反應過來,哪有那麼巧的事情。
比企谷小町也認識平冢靜,因爲去年哥哥出車禍住院時,打電話通知她家這件事情的就是平冢靜,她甚至還專門開着自己的阿斯頓馬丁來接比企谷一家人去醫院找住院的比企谷。
除非這個國家還有着另一個姓氏是比企谷的家庭,否則這個老師認識的“比企谷”只有一個,那就是她的哥哥,比企谷八幡。
而比企谷的妹妹,毫無疑問只有一個人。
……那就是她自己,比企谷小町。
這個視頻簡述的事情是未來,那就是說,未來的她已經——
死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惡寒與惶恐感從自己的脊背往上升起,人類本身對於死亡未知的恐懼讓比企谷小町嬌小的身軀輕輕抖動,那雙穿着黑色短襪的雙腿也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
“嗚哇!”
她表情慌張地往後倒退,一時不查絆到身後桌子的椅腿,慌亂地叫着向後摔倒。
——而後腦勺,正對着後方另一張桌子尖銳的四方形桌角。
就在比企谷小町在往後倒下的過程害怕地閉上眼睛,即將被桌子磕碰到腦袋的時候,一雙手從旁邊及時伸出扶住了她線條纖細的腰背。
——“小町。”
一個聲音從雙眼緊閉的比企谷小町耳邊傳來,低沉而熟悉的聲音中帶着讓人心神不由自主安定的力量和溫柔。
——“不要怕。”
“……哥哥!?”
比企谷小町豁然睜開眼角帶淚的雙眼,映入眼中的是自己後桌同學微胖臉上那有些無措的表情和遊移的雙眼,他的臉色漲得通紅。
“比,比企谷同學,你沒事吧!?”
小胖子將比企谷小町半抱在懷裏,視線四方上下四處掃視着驚慌地走過來的同學,完全不敢將視線投向自己懷中抱着的女神。
對於往常最大妄想也不過是牽手的純情男孩而言,這一次意外的親密接觸幾乎要讓他大腦中的CPU直接被燒燬,完全無法咝校X洞就像被加特林轟炸的牆壁一樣,一個接着一個冒出。
交往吧第一次約會在哪第一次初吻在什麼時候什麼時候結婚孩子要生幾個要叫什麼名字房子要買在那裏東京吧不行那裏未來有未確認生命體太危險了那烏克蘭吧那裏挺不錯的……
比企谷小町愣愣地看着自己後桌已經開始冒出蒸汽的腦袋,不知道在想着什麼。
奇異的是,在剛纔耳邊那聲音響起後,內心之中得知未來自己死去的慌亂和不安漸漸地平息了下去,好像完全不曾存在過。
比企谷小町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是她很清楚一件事情。
自己剛纔,確實聽見了哥哥的聲音。
“我……沒事,謝謝你,有田同學!”
被旁邊女生連忙扶起的比企谷小町站起身搖了搖頭,然後轉身向依舊呆呆看着自己的後桌表達了謝意,還殘留着淚珠的雙眼眯起,臉上的笑容就如同學校天台角落處迎風生長的小白花,在光明的背面處搖曳着身姿。
噗——!!!
直面自己女神笑容的“有田同學”捂住自己驟然停跳的心臟,無與倫比的幸福感衝擊着心臟,讓他眼睛一翻昏了過去。
咱家此,此生無憾了……!
“有田同學!?你怎麼了???”
……
在這個教室後方的牆壁上掛着一面鏡子,倒映着教室裏一惺置δ_亂抬着昏迷過去的“有田同學”跑向保健室的人。
嗡。
當所有人都從教室離去後,一道如水的波紋從這面鏡子的中央擴散開來,鏡中的教室影像也開始扭曲。
一雙明黃色的碩大眼眸在這陣扭曲中出現於鏡子裏,視線看着所有人離去的門口,然後又在下一刻隱沒。
嗷——
鏡子的另一頭傳來微弱的,如野獸咆吼的聲音。
一道體表纖長如蛇,身軀上生長着如鷹隼般利爪的生物從鏡子裏劃過身形,最後隨着形如刀刃的尾巴掃過,它的身形便消失在了鏡子扭曲的景物中。
下一刻,扭曲的鏡子便恢復正常,嗡鳴聲也消散開去,鏡面再度倒映出那個人去樓空的教室。
70.笑容之下的過往(二合一)
【千葉縣,縣立總武高校,侍奉部舊址。】
【噗呲。】
【躍動的火焰點燃了香菸的菸捲,燃起的香菸隨着主人的吸氣而向後快速燃燒,一股濃濃的白霧從平冢靜張開的雙脣中吐出。】
【“……就算是現在,我也還記得那天見到的材木座。”】
【“那天,雨下得很大,那個傢伙就躲在學校天台上淋着雨,整個人都被雨水淋得溼透,頭髮都黏在他的臉上。”】
【在尼古丁的香氣中,平冢靜眼神略微有些迷離,她緩緩地講述着那天發生的事情,話語在瀰漫的煙霧和尼古丁的氣味下如同具有某種魔力一樣,將對面坐着的雪之下雪乃也帶入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
【原本晴朗而陽光萬里的窗外在此刻急速地變幻,日月的輪替以數百倍的進度往後倒退,退回到了某一個大雨傾盆的日子,世界好像都被雨水所徽郑腥硕荚诩泵纹鹩晁钃踝∮晁臎_刷,加快自己前進的速度或就近尋找能夠避雨的地方。】
【而平冢靜和雪之下雪乃兩人就坐在大雨之中,四周是來來往往的人羣,雨水落下卻從她們身體上穿過,在校園混凝土地面的水泊上濺起一朵又一朵水花。】
【“當時我知道材木座沒有來上課的事情後花了幾乎一天的時間去找他,幾乎找遍整個總武高都沒有找到人後,我就去了附近學生們經常去的KTV,遊戲廳,反正總武高方圓十里所有年輕人喜歡去的地方都找了一個遍,但就是沒有找到材木座,那傢伙就好像憑空從世界上蒸發一樣,一點影子都沒有留下。”】
【“直到最後我有些灰心喪氣地回到總武高,心情煩悶下跟校工借了天台鎖鏈的鑰匙想要上去抽根菸時,才發現鎖住天台的那條鐵索被人用一根丟在旁邊的鐵絲撬開……之前因爲天台上鎖的關係,所以我完全沒有想到還有那裏沒有找過。”】
【“真是的,那小子哪裏學來這種歪門邪道的技巧,害老孃爲了找他浪費一整天的時間,要知道當晚我可是和朋友說好要去參加聯誼會的。”】
【說到這裏,平冢靜她忍不住笑了笑,雪之下雪乃聽到後原本有些陰霾的臉上也從嘴角勾起一抹微弱的弧度。】
【“確實是有材木座同學的風格。”】
【“我打開天台的門後在上面喊了很久,然後終於在通向天台通向屋頂轉角的第二個階梯上發現淋着雨坐在那裏的材木座。”】
【“那傢伙就蜷縮着抱住雙腿,倚着一個水箱坐着,雨水從他溼透的全身上下流出和地面上的水混合在一起,沿着天台的管道流下去。”】
【平冢靜和雪之下雪乃一起側頭看向天台旁邊的樓梯,披着白大褂的女教師無言地從階梯旁的拐角轉過身,看着坐在那裏的男孩,】
【一如既往在總武高校服外穿着那件棕色風衣的材木座聽到腳步聲後表情迷茫地抬起頭看向平冢靜,淋了一整天雨的他顯然已經感冒,流出的鼻涕就掛在他的嘴和下巴,配上那頭淋溼後如同鍋蓋一樣的白色頭髮,估計會讓看到的人將他當做是從哪條河道里跑出來的河童。】
【在看到來者是平冢靜之後,材木座無神的雙眼勉強煥發出一絲光彩,還吸了吸鼻涕,那副樣子介乎於無家可歸的流浪狗和在樹下躲雨的兔子之間。】
【“那副樣子實在是太悽慘了,讓我原本想要罵他的想法都沒有了……呼。”】
【平冢靜再度深深地吸了一口香菸後吐出,白色的菸圈浮向教室的天花板,就好像一個徐徐升起的白色光環。】
【“……我一點都不知道呢,原來那個時候還發生過這種事情倂。”】
【雪之下雪乃聽到這裏有點沉默,她確實不知道這件事情,一是因爲材木座從來沒有跟自己講過這件事情,二則是……】
【當時侍奉部的所有人,其實也不太好過。】
【“那個時候可不止是材木座,你們幾個也很讓我感到憂心,只不過材木座和——”】
【平冢靜說到這裏再度停頓了一下,然後瞥了一眼雪之下雪乃平靜的表情後纔再度開口。】
【“……比企谷,他們兩個纔是最讓我感到擔憂的,我那個時候一直擔心着他們會做出什麼衝動和過激的事情,在學校裏整天都明裏暗裏地監視着這兩個傢伙。”】
【“而且後來的發展也不出我所料,那兩個傢伙果然出事了,比企谷先不論,材木座那個傢伙直接和學校裏跆拳道社的人發生了鬥毆事件。”】
【聽平冢靜說到這裏,雪之下雪乃立刻就想起了當時在總武高引起轟動的那起事件。】
【“是那起全校通報批評的那起鬥毆事件嗎?我記得那起事件的結果好像是……”】
【“啊,材木座那個傢伙因爲一些原因和那些跆拳道社的部員發生衝突,一個人一打七。”】
【“本來這件事其實沒有什麼可以說道的,人數是一比七,對方還是專門練習武術的社團,其中一個人還是某個比賽的八強組,怎麼看都知道最後贏的是哪一方。”】
【“……可事情的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因爲贏的不是人數和武力佔優的跆拳道社一方,而是材木座。”】
【想到當時自己和其他老師知道消息時趕到現場看到的那一幕,即使時隔多年也讓平冢靜抽了抽眼角,不由想起自己當時膛目結舌的表情。】
【“要知道其中有一個還是總武高跆拳道社的副社長,在校外參加的比賽上拿過獎的那種,可結果傷得最重的也是他,他直接被材木座抱住身體禁錮住行動後硬生生用頭槌捶打了二十幾下,去醫院時醫生鑑定的結果是輕度腦震盪加上鼻骨骨折錯位,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星期才准許出院。”】
【“剩下的那些學生也好不到哪裏去,個個都身上掛彩,材木座也一樣,那傢伙右手拳骨骨裂還有手指骨折,很長一段時間都得打着石膏和繃帶……不過我想這件事的結果你也應該知道,因爲我聽說雪之下你後來還嚴厲地跑到跆拳道社去警告了那一任的社長。”】
【“其實不止是警告,我還和那位社長在私下裏“切磋”過一次,不過他太弱了,揮拳無力,踢腿不精,腳步鬆散,反應遲鈍,沒一個動作像樣,就這還想和我同臺競技?幾下就被我用手刀切中脖子打暈過去……別這麼看我,平冢老師,我下手是有注意分寸的,就算他去醫院檢查也連輕傷都算不上。”】
【“不過他後來沒有把這件事告訴給校方也挺讓我驚訝的,看來那個社長是那種特別在乎男子漢尊嚴的類型,輸給我一個女流之輩應該被他給視爲了一個巨大的恥辱,所以不想讓別人知道。”】
【“……或許當時的我判斷錯了,你讓人不省心的程度其實和那兩個小子完全不分上下。”】
【面對雪之下雪乃輕描淡寫說出的這件自己不曾知道的往事,平冢靜的嘴巴再度輕微抽搐起來,無可奈何地伸手扶額。】
【“當時那件事情可是鬧得很大的,人家家長直接跑到學校來鬧,有的還想要材木座打電話給家裏,讓他的家長來學校當面賠禮道歉……嘖。”】
【“……那些學生的家長難道就沒有了解過爲什麼材木座同學會和他們的兒子打起來嗎?莫非是大腦已經因爲長時間不使用而退化到類人猿的水平?”】
【想到自己當時通過一些渠道瞭解到的那件事情始末,雪之下雪乃的眼神罕見地陰沉下來,平放在白色裙襬覆蓋大腿上的雙手忍不住緊緊攥住裙子的布料。】
【“雪之下,你的毒舌還真是跟當年一模一樣……不過這件事情你評價得很對,那些人家長的大腦確實很像還沒有發育過的樣子,完全沒了解事情的原委就跑來學校鬧事。”】
【想起當年在指導師裏當着那些學生家長和老師面前說出“我爸媽已經死了,你們兒子對我說的。”這句話的材木座和那些家長膛目結舌的表情,平冢靜忍不住嘆息出聲。】
【“如果不是那幾個混賬小子知道材木座雙親去世的消息後專門跑到他面前去嘲笑他,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鬥毆事件?那幾個學生被打進醫院純屬是自作自受,一點都不值得同情。”】
“……嘖!這種事情還真是哪裏都有。”
電腦屏幕前的石上優聽到這裏皺起眉頭,心裏感覺非常不舒服。
腦中想起了一些不好回憶的他劈手奪過桌子上的一瓶AD鈣奶,撕開包裝用鉛筆戳穿封蓋後仰頭一頓狂飲,想要用這種方式將心中湧起的厭惡和委屈壓下。
如果我當時也能像材木座先生一樣的話……不,我果然做不到。
他腦中閃過某個女孩的笑容,那張笑臉燦爛如盛夏所綻放的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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